作者：且无尽也
周圆惊讶地说：“吃饲料也不能这么长肉吧？”
“……周圆，”谢佳豪露出便秘的表情，“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啊。”
另外四人都笑了起来。
蓝允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神色一凝，又低头掩饰般地喝了一口饮料。
游未朝大厅门口看去，姜默和姜亦舒走了进来，去往另一桌坐下。
刚要收回目光，他忽地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视线逡巡了几秒，游未看见了与姜亦舒同席的女人，打量自己的正是她。
游未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率先打了个招呼。
茹愿笑了一下，收回了视线。接着便低下头，给茹兰发去几张偷拍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简直要磨出火星子来。
第123章 解脱
茹兰和姜亦奇一起来到这边, 跟姜亦奇的朋友、同学打招呼。晚辈们一口一个“阿姨好”，茹兰听不清哪一道是游未的声音。不过, 得益于茹愿提前发给她的照片，她一眼就在这一桌里锁定了姜亦奇的男朋友。
正如姜亦舒所说，对方白净，戴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副不怎么爱说话的样子，站起来和长辈打招呼时, 也能看出个子很高。
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家儿子是同性恋，可茹兰看见儿子的男朋友, 还是忍不住暗忖：对方这么一个好看的男生, 家长会同意让他跟男生在一块儿吗？
这个问题她和茹愿讨论过。茹愿的答案是，学生之间的恋爱能谈多久都是未知数, 不用去担心那些东西。可茹兰觉得, 就算这段感情谈不久, 未来姜亦奇肯定还是要谈男生的，她总有再度担心这个问题的一天。茹愿说，那就晚十年再想也不迟。茹兰能说什么呢，只得这样宽慰自己了。
然而亲眼看见了姜亦奇的男朋友, 她的那些担忧不免再度升起。她是个例, 她能想得开, 人家的家长想得开吗？听说还是独生子。
“行, 你们慢慢吃。”打过招呼，茹兰也不好一直在这桌停留, “好不容易毕业了, 好好放松, 敞开了玩，下午就让姜亦奇好好招待你们。”
往下一桌去的间隙，姜亦奇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笑问道：“妈，你怎么知道是谁？是不是姐偷摸拍了照给你看？”
茹兰说：“确实很斯文，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一个男生。”
“长得也不错吧？”姜亦奇说。
“不错，不错。”茹兰顿了顿，“他是独生子吗？”
“对。”
茹兰迟疑了一下，又说：“他家里人知道他是跟你一样的吗？”
姜亦奇点点头：“他妈妈知道了。”
茹兰凝滞一瞬，脚步不自觉放慢，“知道他是，还是知道他跟你在谈恋爱？”
“都知道。”姜亦奇笑了笑，拉着茹兰的胳膊继续走，“我已经见过他妈很多回了，阿姨应该不反对我跟他在一起。”
茹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高三才毕业的学生谈恋爱，居然这么快就急着见过了家长，还是两个男生。
“你跟爸说过了吗？”姜亦奇问。
路过姜亦舒那桌，姜亦奇顺手在姜亦舒肩膀上按了一下。
姜亦舒便不管不顾地把他拽住，不让他走。
茹兰无奈，只好跟着停下来。
“还不知道，你要是想让他知道，我就跟他说。”茹兰看着他。
姜亦奇低着头看姜亦舒想放什么屁，嘴里还在回话：“我都行，顺其自然，反正总是会知道的。”
茹兰一起看着姜亦舒。
姜亦舒说：“你以后去淮城？”
“对。”
“那你到大学，会不会有出国的打算？”姜亦舒很是突然地说，“游未有没有这个打算？”
姜亦奇：“我跟他暂时都没有。”
“以后呢？”
“说不准，大概率不会有这个想法。”
姜亦奇眸光一凛，这么突然，难道是互联网上又出现了什么？
茹兰转向姜默，“亦舒想出国念书？”
姜默说：“他脑子里装了一堆想法，大部分都三分钟热度，我不知道。”
茹兰在她身边坐下，“他二舅舅家的小孩就在美国读书，亦舒要是有这个想法，可以跟他们聊一聊嘛，以后要是也去了美国，还在同一个地方，互相之间可以有个照应。”
“他脾气怪得很，你越说去哪里好，他就越不想去。”姜默一边剥虾一边说，“我老早就想要他出国了，但他自己有主意，说不了他。”她不想多说姜亦舒的事，便转了话题，“你看到奇奇的男朋友了吧？觉得怎么样？”
茹兰掩嘴小声说：“看到了，长得很斯文秀气，奇奇说他男朋友的家长也知道了。”
茹愿也凑了过来，说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是不是在讲奇奇的男朋友？我也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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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有配套的KTV，姜亦奇提前预约好了包间，下午这一行人便转场去唱歌，姜家有几个同龄的小辈跟了过来，点了几扎啤酒和饮料，刚进包间就点了几首歌热场。
谢佳豪已经和他不认识的姜亦奇的某个亲戚合唱上了，上头的时候他忘了自己骑了车，拿了一大杯冰啤仰头一饮而尽。
周圆戳了戳蓝允，不确定地猜测道：“他是不是还没从情伤里出来，在借酒消愁呢？”
蓝允犹疑地说：“喝酒有用吗？”
周圆听出他的蠢动，闭了嘴不再往下说。
游未自半小时前就发现姜亦奇颇有些心不在焉，趁着浮动的吵闹，他低声问一坐下就垂头看手机的姜亦奇：“怎么了？”
姜亦奇啃咬嘴角，说：“姜亦舒突然想出国。”
游未不解其意，“他上辈子不就出国了吗？”
姜亦奇点了点头，“是这样不错，但是他上辈子出国的时间没这么早，我怀疑是网上有人做内容的时候又用了那个案子当素材，被他看见了。”
游未安静地在他身边坐着，姜亦奇不自觉地靠在了他的肩头，捧着手机皱着眉搜遍了他能想到的每一个关键词。
茹愿进来了一趟，和姜亦奇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洪城找高中同学玩。
姜亦奇靠在游未身上动也不动，只是说：“那你还回闻礼吗？”
游未礼貌地再度对茹愿点了点头。
茹愿和姜亦奇长得很像，眼睛比姜亦奇要再大一些，面部的线条比姜亦奇更为柔和，除此之外，姐弟俩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茹愿抿嘴对他笑了一下，说：“看情况，你们好好玩，我走了。”
她离开后，游未说：“她们都知道了？”
“是呢，他们说你长得不错，和我很配。”姜亦奇说。
游未抿了抿唇，知道姜亦奇是在说笑。
过了一会儿，姜亦奇遍寻无果，无奈地放下手机，给自己和游未各倒了啤酒，又喊了一嗓子给正唱歌的人捧场。
“以前还从来没想过问你，你看着这么老实，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喝酒的？”姜亦奇把其中一杯拿给游未。
“很小的时候就会了，没学过，第一次喝就没醉。”游未说。
游文辉喜欢喝酒，家里经常放着白酒和啤酒，有的时候游文辉和许英都不在家，游未会拿一瓶，或者倒出一小杯喝。他第一次喝酒并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出于发泄某种情绪的需要，只是那时候的他发着呆，视线一转刚好看见了柜子上放的酒水，就走过去倒了一杯喝。
正说着，包间的门开了，姜亦舒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大喇喇地往姜亦奇身边一坐。
姜亦奇立刻按灭了手机屏幕，不露声色地说：“你不是回去了吗？”
“你妈在跟我妈妈讨论游未，我懒得听，就过来了。”
姜亦奇稍稍坐直身，饶有兴致地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游未悄悄凝神倾听。
姜亦舒翻白眼：“不是很想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游未抬了一下眼镜框。
那边，谢佳豪喝得半醉不醉的，在和姜家的几个同龄人打游戏。
蓝允低着头看手机，周圆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唱歌的是姜亦奇发小之一，唱的是一首韩语歌曲，屏幕上播放着光怪陆离的MV，另一边有几个人跟着唱，看样子是一首大热歌曲。
“姜亦奇，你觉得我在出国好，还是待在国内好？”姜亦舒双眼盯着屏幕，嘴里却突然问道。
姜亦奇怔了一下，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想着要出国？”
“你直接回答行不行，别反问。”
“在哪里自在，就在哪待着。”姜亦奇说。
姜亦舒凉凉地笑了一下，“我待在闻礼最自在，我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么。”
姜亦奇闻言，眼珠子转了转，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傻逼。”姜亦舒撩起眼皮瞥向他，“看在你马上离开闻礼的份上，我跟你说白了，你去上大学，对你来说是解脱，对我来说更是。”
此话一出，姜亦奇思绪凝滞，苦涩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他说。
“我说你是傻逼，还真没说错。”姜亦舒往后一靠，视线无意义地转了一圈，看见了姜家的各个同龄亲戚，看见了姜亦奇的同学和朋友，也看见了那个懦弱得让他恶心但是会对他动手的臭傻逼。
姜亦舒性情古怪，不像姜亦奇。姜家这些同龄人和姜亦奇都合得来，和姜亦舒却生疏得如同陌路。在学校里，能和姜亦舒玩到一块儿的那帮同学，性格也都千奇百怪，正常人看了只想退避三舍。
一旁的游未听见他们对话，察觉到什么，便默默无言，没有开口。瞧见姜亦奇这样的反应和状态，他猜到上辈子姜亦舒应该没有说过这番话。
“我不知道你在对不起什么，你傻逼就傻逼在这里。”姜亦舒说，“去跟你的男朋友开启新生活吧，死同性恋。”
姜亦奇不是滋味地说：“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闻礼。”姜亦舒说。
姜亦奇嗫嚅：“那……”
“但是我不敢出去。”
姜亦奇怔怔地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姜亦舒。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见姜亦舒表达脆弱。
“这跟你没关系！”姜亦舒显然不适应吐露心底的真实想法，他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烦躁，“别这样看我，烦不烦？”说完，他到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又道，“也不是不敢，是我不想，明白吗？要去认识新的人，我很烦，总而言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放的是什么歌？难听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