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且无尽也
“你出手真阔绰啊，大一就给我发五千二，”姜亦奇说出当时的心理活动，“我都怕你是打肿脸充胖子，不收怕你多想，收了怕你变成穷光蛋。”
游未莞尔道：“所以你收了，又给我发了一个13145.21，我没点开，你直接给我转账了。”
姜亦奇讪笑道：“我猜你那会儿肯定不高兴，所以你把钱转回我账上了。”
游未笑了笑，没说话。
“你当时是不是生气了？”姜亦奇追问。
游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平静地说道：“大一那年我以为我们会分手。”
“……啊，我没这么想过。”
“那年我们总是闹矛盾。”游未说，“分隔两地上学的时候闹矛盾，寒假见面了也闹矛盾。”
姜亦奇绕回刚才的话题：“那你把钱转还给我，肯定是生气了吧。我转过去其实也有点后悔，但我不是忽视你的自尊心，我就是怕你来年的生活费不够用。”
游未当时是在生气，不过不是因为姜亦奇给他转账生气。“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生不生气不重要了����”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什么，转而又道，“你别光顾着问我，那时候你才更是在气头上吧。”
“哎呀，”姜亦奇啧了一声，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偏要提这茬，真是无语，“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提也罢。”
云亭水岸的标识就在不远，游未看见了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姜亦奇早他几步走过去，长腿一跨，大喇喇地坐在车座上。
“不想回家了？”游未问他。
姜亦奇说：“你再陪我一会儿。”
“嗯。”
“游未，”姜亦奇把双手插进游未的衣服口袋，暖暖的，他靠在游未肚子上，声音闷在游未的衣服里，“有你真好。”
游未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觉得。”
“……这话我说没问题，”姜亦奇撩起眼皮，白了游未一眼，“你说出来就有点自恋了。”
游未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有你真好。”
姜亦奇微微一怔，“哦，好。”
第100章 大年初三
大年初三, 茹易提着东西来姜家拜年。
茹易长得特别显小，五官端正喜庆, 像年画娃娃长大成精，如果他不说，没人看得出他已过不惑之年。他生着一张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脸，又配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讨人喜欢。
也许正是二十岁前的一路顺遂, 养高了茹易的心气，让他深信自己注定年轻有为, 才一朝失足, 踏上了传销这条歧路。
后来，日子步入正轨, 茹易谈过不少女友, 也在长辈和媒人的张罗下相过几次亲, 却始终没能成家。父母为此头疼不已，便让茹兰帮着留意合适的姑娘，毕竟茹兰嫁进了姜家，按理说能接触到姜家那个圈层的人, 介绍的姑娘自然和自家找的不一样。可茹兰结婚后反倒不如小姑娘那会儿活络, 姜家那边的人和事, 她都不爱接触。当然了, 茹家二老不是不明白，他们再头疼, 也抵不过茹易本人轻飘飘的一句“不着急”。
“真真已经决定在沪市工作啦？”茹易好奇问道。
茹愿点点头, “对。”
“现在我们家真真是大律师了, 了不起，以后舅舅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向我们茹律请教了。”茹易说。
“行啊，舅舅以后有不懂的问题都来问我。”茹愿笑笑，“按小时付费，不过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一顿饭吧。”
外甥和外甥女跟舅舅的关系都不错。一来茹易曾经工作不忙的时候，时常来姜家走动，对两个小孩从不摆长辈架子；二来茹易和姐姐的关系很好，所以对待姐姐的两个孩子，更是没话说。
茹愿第一次仔细地思考家庭成员的相处模式和形成逻辑时，讨厌过茹易好一阵。可后来她无奈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面对这种复杂的世界，归因很简单，但很多时候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愧疚和爱就是交织在一块儿的，做过错事的人可以被原谅，何况是自己亲爱的家人。日子往前走，新的脚印也是一步一步踏出来的，不到结局，很难分辨对与错。
这天，姜鑫泉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从前的好友十几年来第一次回国，他们得一起聚上一聚，联络感情。
“姐夫呢？”茹易问。
茹兰回了他，又老话长谈：“你最近感情上有什么动静不？”
茹易说：“谈了，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前段时间吧，在跟朋友打篮球的时候认识的，是我朋友的表妹，苏城人。”茹易粗略概括了一番。
“怎么谈上的，她做什么的，怎么又分了？”
“看对眼了呗，我觉得她长得很好看，她觉得我也长得不错，就约出来吃饭看电影。”茹易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到几张合照给茹兰看，“长得很斯文秀气。”
茹兰接过手机打量了几眼，“是呀。”
“她干教培，前几年跟朋友合伙搞了个机构，她那边又是教育大省，一年下来赚的可真不少。”茹易说，“姐，我跟你说，现在的小孩读书太费钱了。不培养吧，又怕落后别人一大截儿，培养吧，那就得不断往小孩身上砸钱����我还是一辈子单着好了，钱都花自己身上，潇洒自在。”
从卫生间出来的姜亦奇正好听见这段话，眉毛一挑，他先是跟茹易打招呼：“舅舅新年好。”再是不露声色地问，“你谈的女朋友干教培的？”
“分了，谈了三个月，十月底分的。”茹易说。
姐弟俩和茹兰都八卦地问他：“为什么分手？”
“原因可复杂了。”茹易掰着指头数，“第一，性格不合，我一谈恋爱就特别喜欢给对方发消息，她不是，她的性格跟长相一样斯文，太斯文了，忙起工作就不回我消息，时间长了我就想跟她好好沟通这事，她不跟我吵，也不解释的。”
姜亦奇走来坐在他正面前，问道：“第二呢？”
“第二，她在苏城工作，我在闻礼工作，异地不方便谈恋爱。她觉得我这性格肯定很花，又没办法时刻管我，对我不放心。”
姜亦奇的眉头早就不知不觉地蹙了起来。异地对谈恋爱很不友好，他深有所感。
“第三，她爸妈不希望女儿嫁给外省人。”
茹易数完三根手指，耸耸肩：“就这样分咯。”
茹愿严谨地分析他的神色和语气：“感觉舅舅你不难过啊。”
“都分了好几个月了，难过什么？”茹易好笑道，“难道分手了我就要天天以泪洗面，哭着喊着活不下去啊？我还有工作好不好，我有自己的生活，两个人有缘分能凑一起过日子就过，过不了就分，多正常。”
茹愿顺势点了点头：“那倒是，谈恋爱只是生活的佐料，不存在非谁不可，也不存在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结婚了也一样，自己的生活永远是第一位，理智的人都该是这种想法。”
一番话说得茹兰和姜亦奇母子俩各怀心思。
中午吃过饭，茹易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递给姐弟俩，一人六千。看出茹易有话想单独和茹兰说，茹愿出门找高中同学聚会，姜亦奇也正好想去找游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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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未这个年过得很清闲，因为许英不爱搭理游文辉了，他不用再听见歇斯底里的争吵，也不用被统一和游文辉的战线。
今天太阳很大，阳光透进窗，晒得人暖洋洋的，气温回升，游未只套了一件薄外套。时不时有风吹进房间，拂动窗帘。游未翻身下床，把窗帘束好，目光扫过帘子上的针线痕迹，他忽地有些出神。
爷爷奶奶来县城住他们家，他给奶奶关窗帘，拽着窗帘破了一个口子，许英将他扶起，给他揉搓脚踝。
很简单的场景，游未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印象这么深。游未总觉得他似乎在那天感受到了很正向的情绪，可他语文真的不行，那么多年里他都没就此分析出个子丑寅卯。
家里很安静，没有了争吵，方便游未细细思考。
他明白了。
因为那是他记忆中的第一次，许英主动和他统一战线，不把他推到游家人的阵地当中。
回过神来，游未准备整理下学期能用上的复习资料，主要整理理综和数学，方便姜亦奇提分。
这时候，姜亦奇的电话打来，叫他出去走走。
“去图书馆吗？”游未问道。
姜亦奇笑了：“可以啊，我都没怎么去过闻礼的图书馆。”
“你什么都不用带，我这里整理的新的资料给你用。”游未说。
“好嘞，谢谢小游老师。”姜亦奇故意模仿姜亦舒的腔调。
别说，还真挺像姜亦舒本人在说话。
县图书馆只在大年三十到初二闭馆，恰好今天重新开放。馆里人不多，倒也清净。游未整理了一下午资料，姜亦奇做了一下午题。等到人们陆续离开，他们才抬头望向窗外，余晖把县城的天空染成浅浅的紫红色，不远处自建房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炊烟。
姜亦奇捏了捏脖子，趴在桌上看游未整理资料，“还有多少？”
“快了。”游未看了眼时间，“再等我十分钟。”
姜亦奇点点头，刷了一会儿手机。
姜默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她和姜亦舒在海边，一人抱着一只椰子喝椰汁，母子俩都是一身海滩风穿搭。姜亦舒戴着一副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挂着一抹浅淡的笑。可他偏偏长了一张不服管教的脸，那抹笑落在生人眼里，总像是莫名其妙的挑衅。
姜亦奇点了赞，又在评论里找到姜亦舒，点进对方的个人资料，没有朋友圈这一栏。因为从注册微信到现在，姜亦舒压根没开通朋友圈功能。姜亦奇知道，再过十三年，姜亦舒也依然用不上朋友圈。
谢佳豪今天也发了朋友圈，照片上他面前的麻将刚胡了一把清一色，配文是“我就说鸡年旺我”。
姜亦奇又点了个赞，看别人初三打麻将，他初三在图书馆做题，又不免一阵心酸。
“唉。”姜亦奇叹气。
游未抽空问道：“怎么了？”
“好想打麻将啊。”
“那就去打吧。”游未说。
他知道姜亦奇有很多麻将搭子，上辈子姜亦奇每一次回闻礼都会叫上几个麻将搭子，去棋牌室包间房，从早打到晚。
姜亦奇教会游未打麻将之后，游未只参与过两次，仍然没发现打麻将的乐趣在哪。
“算了，”姜亦奇说，“比起打麻将，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你想有别的消遣，去就是了。”游未说。
游未知道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没什么兴趣爱好，姜亦奇喜欢的娱乐活动他都不大热衷，所以如果姜亦奇一出门就想着和他黏在一块儿，那姜亦奇的生活会丢失很多乐趣。
“不要。”姜亦奇拒绝。
游未整理完手头上最后的一点内容，说道：“你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姜亦奇摇摇头，续道，“游未，以后我们考同一个地方，这样就不用异地了。”
游未问：“考上大学了你也想天天和我黏在一块儿吗？”
姜亦奇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要是和上辈子一样出现不可抗力导致我们只能异地呢？”
“上辈子我们异地的原因也不是不可抗力啊，”姜亦奇眉头一拧，“游未，你是不是想跟我异地？”
游未认真地否认道：“不是。”
“那就行。”姜亦奇看了他几眼确认他的念头，犹自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