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发财
声音越来越近，蒂斯兰蒂斯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邱词焦急的脸。
“殿下，你怎么了。”邱词小声地问。
刚刚蒂斯兰蒂斯神态平和地闭着眼睛，好像要化成星光随风而去。
邱词差点以为……以为……
他喉咙干涩，紧紧地盯着蒂斯兰蒂斯。
“风吹得太舒服，差点又睡着了。”
蒂斯兰蒂斯看向邱词，笑着点了下他皱起的眉头。
“眉皱得这么紧，像个小老头。”
感觉到眉心的凉意，邱词立马握住蒂斯兰蒂斯冰凉的手，包裹在暖融融的手心，松下一口气说：“殿下，晚上风凉，回房休息吧。”
蒂斯兰蒂斯点了点头。
老房子一共有两间房，其中一间上着锁。
那是邱词父母的房间，锁已经生了锈，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打开过。
可能邱词还幻想着有一天母亲会回来吧。
邱词端着水盆放好，仰起头，看向坐在床沿的蒂斯兰蒂斯说：“殿下，晚上泡个脚可以驱散身体里的寒意。”
春兰草在越糟糕的环境里长得越好，但只要摘下来就会迅速丧失水份，一个晚上过去会彻底变成干草。
给蒂斯兰蒂斯喝的药要最新鲜的，但剩下的可以用来泡脚和泡澡，邱词相信坚持下去，蒂斯兰蒂斯一定能变好。
“嗯。”蒂斯兰蒂斯轻声应道。
邱词脱去蒂斯兰蒂斯的鞋袜，将这双白得近乎透明的脚放进水里。
烛火下，他的耳朵红得不像话，轻轻拨弄着热水，老实规矩的手不敢乱碰。
蒂斯兰蒂斯垂眸看着邱词低垂的眉眼，光影描摹着那张温顺的脸，耳根通红的样子带着少年人的纯净与青涩。
“好了。”他低声说道。
“啊？”邱词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下眼。
“好……好的。”
邱词将蒂斯兰蒂斯的脚抬起来放在膝盖上，拿起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热水浸泡过后，蒂斯兰蒂斯脚背上的青筋更加明显，表现出他如今的脆弱。
邱词好像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放下挽起的裤腿。
“殿下，早点休息。”
蒂斯兰蒂斯抬起眼问：“你呢。”
“我睡外面，给殿下守门。”
蒂斯兰蒂斯深深地注视着邱词的双眼。
邱词忍不住别过头：“殿下，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抱着水盆匆匆出门。
蒂斯兰蒂斯透过窗看着外面忙碌的身影，颤动的睫毛垂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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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词放好水盆，挥去脑子里不该存在的画面，在厨房清点着邱大伯送过来的粮食。
大家吃饱饭也就最近这几年的事，旧王又是个敲骨吸髓的人，税收重得吓人，家家户户仅能勉强温饱。
邱大伯能拿出将近三分之一的粮食，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想必大伯母肯定又和大伯吵了一架。
邱词蹲在地上，沉默地看着面前几袋粮食。
“这都是给殿下吃的。”他小声地说。
“这都是给殿下吃的。”
“这都是给殿下吃的！”
他抬起头，声音变大，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带来自信和接受这些粮食的勇气。
没错，这些都是给殿下吃的，又不是给他一个人。
邱词表情严肃地点着粮食袋说：“这个可以给殿下吃半年。”
说完，他又指着下一袋粮食。
“这个可以给殿下吃三个月。”
他指着第三袋粮食：“这个殿下不爱吃，我吃。”
前面是精细的米粮和面粉，后面是土豆和陈年旧米。
还有些菜苗和粮食种子，以及一些晒干的玉米，也有满满一小袋。
邱大伯还偷偷送了一块巴掌大的肉。
邱词看着那块肉，两只手搭着膝盖，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只给殿下吃。”
将粮食认认真真地放好，邱词翻出一个冬天用的炭盆，将灶膛里的炭夹出来。
推开卧房的门，看到纱帐里的身影，他脚步一顿，轻手轻脚地将炭盆放好，又将关好的窗留出一道透气的缝，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蒂斯兰蒂斯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燃着火星子的炭盆，阵阵灼烧的热气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
窗外响起了砍柴声。
但很快就停下了，似乎是意识到在寂静的夜里，这个声音太过刺耳。
门外悉悉索索地响起一阵动静。
邱词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
很快，响过一阵之后，周围彻底安静了。
屋子里带着常年不见光的潮气和霉气，可蒂斯兰蒂斯身上却盖着崭新的被子，柔软中还带着店铺里特有的熏香。
也不知道邱词是什么时候买的。
蒂斯兰蒂斯从火盆上收回视线，大概是知道邱词就睡在门外，内心感到无比安心。
就好像曾经他们隔着一扇门，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夜。
只是再柔软的被子也无法带来暖意，不知何时，他的身体竟然对邱词的拥抱产生了眷恋。
2
邱词天还没亮就带着背篓进了山。
青山村三面环山，其中就有座带着悬崖峭壁的高山。
因为太过危险，所以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邱词脚程很快，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
正如老伊克说的那样，邱词从小就很能忍，最能忍的就是疼。
邱词爬上一个小峭壁，看到生长在石头缝里的春兰草，想到母亲曾说春兰草是世界上生命最坚韧的野草。
哪怕是长在石头里，也能凭着坚强的意志发芽。
邱词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春兰草就像蒲公英一样能够大肆生长，几乎一个月就可以长成，无论春夏秋冬，风吹雨打，只要能发芽，就一定能长大。
邱词挖了三株就停下了动作。
回去的路上，他顺势砍了不少柴带回去。
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其他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人刚出门，邱词已经背着背篓，拖着一大捆柴下山了。
昨天还有很多人没见到邱词，现在看到他，不禁小声地议论起来。
都说邱词回来了，可却狼狈不堪，身上带着伤，还带着一个重伤不醒的男人。
现在看到邱词精神饱满的样子，似乎并不像村里传的那样，是从外面逃回家的。
“小词，你家的粮食够不够，要不要我给你送一点。”
邱词扬起笑容说：“谢谢本叔，昨天大伯给我送了粮食，够了。”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人都难掩惊讶。
有几个人面带了然，难怪昨天听到邱家吵了一架。
原来是金秀知道邱老大给邱词送了粮。
听昨天吵的架势，估计给的还不少。
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邱词低着头快步往家赶。
有个小姑娘站在河对岸，看到邱词用力挥了挥手。
“小词哥，爷爷让你记得过来换药！”
邱词抬起头：“知道了。”
“小词，你家的被子够用吗，要不要婶给你送条毯子过去。”
“新鲜的菜要不要。”
“我给你打个桌子吧，你家这么多年没住，那些家具都坏了。”
邱词笑着回应各位叔伯婶娘的话。
虽然村子里总会有各种小摩擦，也会说闲话，但邱词知道大家都是好人。
其实，大伯母也是好人。
只是养家的担子太重了。
路上遇到下地的大伯母，邱词小声打了句招呼，对方冷淡地点点头算作回应，邱词低着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