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境
他跟苏晓介绍白父。
白父跟当地的中文社区关系颇为友好，他能听懂一些中文，但说得很不好。
白父关心了他们的生活、近况，也关心苏晓的学业，苏晓一一回答，白凛烁全程充当他们的翻译。
这场会面虽然临时，但却十分友好。
说完他们之间的事情，白凛烁又切换成俄文继续跟父亲沟通。
这段话，苏晓只能隐约听清楚顾清筱的名字、“妻子”、“家庭”一类他熟悉的词语。
他能猜到，白父和白凛烁聊的应该就是刚刚风潞情说的事情。
苏晓没有回避，听着，一直到他们挂断电话，才看向白凛烁。
“爸爸是跟你说顾阿姨的事情吗？
白凛烁把苏晓抱到自己腿上。
“哥哥，先不说这个。刚刚为什么要叫爸爸？”
“唔，”苏晓侧开眼，“就叫了呗，我们都在一起了。他是你爸，所以我也应该这么叫啊……”
语气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很好，”白凛烁又亲了亲苏晓的唇角，“我刚才听到Солнцевич的声音，是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嗯，”苏晓点头，“他说……顾阿姨流产了。”
白凛烁：“是。”
顿了顿又说：“所以哥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说。”
他以为话题的重点会是顾清筱。
苏晓已经有了足够的安全感。
他不觉得白凛烁会离他而去，但是他理解弟弟可能短暂地离开，去处理家事。
可话题却完全与之无关。
白凛烁：“我想问，哥哥怎么看待怀孕这件事情的？”
苏晓：“唔。”
前几天才因为这件事情被“惩罚”过。
苏晓这个时候哪里敢吱声？
第73章 守护
“我真的没什么看法。”
苏晓心虚地开口。
比起白凛烁提到的问题, 他更关心的还是刚才两个人的谈话。
他问：“所以你们刚才到底聊什么了？按理来说，如果顾阿姨需要你，你确实应该回去一趟。”
白凛烁在面对母亲的问题上, 跟苏晓对苏志鸿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但苏晓一直觉得, 白凛烁跟他不一样。
����苏志鸿对他从来没有过父子之间的亲情，而顾清筱对白凛烁不是。
从白凛烁过去的记忆中，苏晓能听出，在顾清筱和白父婚姻破裂前，她也曾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
他看向白凛烁, 白凛烁摇了摇头。
“哥哥这件事情真的不重要。”
他把苏晓搂在怀里。
“怎么能不重要呢？”苏晓环住弟弟的腰。
指尖滑过白凛烁衣服的侧线时，苏晓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弟弟侧胸那道狰狞、蜿蜒的伤疤。
缝了三针, 很深。
这几年苏晓给白凛烁试了很多去疤膏，这道疤的颜色淡下去不少，但掀开衣服的时候, 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那是两年半以前，白凛烁把苏晓送走后, 独自去见顾清筱的时候, 被母亲刺伤的。
白凛烁不愿意让苏晓看见那道伤。
就算是两个人折腾的时候，白凛烁也会注意尽量不让他直接对视。
苏晓的心头发酸。
“对不起，”他把脑袋都埋进弟弟胸口, “哥哥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白凛烁低头亲在苏晓毛茸茸的头顶上：“哥哥，没必要道歉。”
他把苏晓放回腿上，发现哥哥的眼角居然还有点湿。
白凛烁用粗糙的指腹磨了磨苏晓的眼尾, 认真地说：“哥哥, 这件事情怎么样, 真的并不重要。”
“哪里不重要了？”苏晓把弟弟的手拿下来，“爸爸都叫了，你家的事，不也是我的事？”
他侧身坐在白凛烁腿上，说着生气，手却蹭了蹭眼尾。
白凛烁知道自己躲不掉，解释：“爸爸只是把情况告诉我了，他觉得我应该知道，就只是通知，没想让我管，我也不会管。”
“唔。”
白凛烁温热的大手抚过苏晓的侧颈。
苏晓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毫不设防地靠上去。
“为什么不让你管。”他问。
两只手握住白凛烁的手，苏晓像往常那样把自己的五根手指嵌进去。
白凛烁又低头亲了亲。
“因为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爸爸说，无论是他们离婚，妈妈改嫁，还是妈妈婚后过得不幸福，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选择，我只是他们的孩子，并不需要为他们之间的纠葛和选择负责。”
苏晓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在苏家的十多年，苏志鸿一直将错过顾清筱的原因归结在他身上，认为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么长时间，苏晓也习以为常，他觉得自己的出生是带着原罪的，甚至宁可自己没有被生下来。
后来，随着弟弟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苏晓被认认真真地爱过，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许多值得他期待的事情。
他逐渐不那样厌恶自己，不再去思考自己身上所谓的原罪。
白父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忽然让苏晓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
����他从来不需要为苏志鸿的选择承担后果。他身上流着苏志鸿的血，但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有着各自的命运和选择。
白凛烁盯着哥哥，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反应。
白父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
白凛烁的18岁以前，他的抚养权在顾清筱手上，他们离婚了，所以白父不会去干涉顾清筱如何养育儿子。
同样地，在白凛烁带着苏晓逃离后，白父虽然知道情况，但在确认没问题后，也没有任何干涉。
苏晓抬头，捧起白凛烁的脸，认真地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们一起回一趟俄罗斯看看吧，我想见一见爸爸，也想看看小烁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好。”
白父的存在让苏晓的心理又产生微妙的变化。
过去，他觉得，自己和白凛烁离开S城，在A城扎根。
这件事情无法得到任何长辈的祝福。
而现在，白父的存在，让苏晓忽然意识到，还是有人愿意祝福的。
白父不像是其他父母，十分具体、明确地关心他们的生活。
他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白父又似乎能接受一切，苏晓感觉到久违的被接纳和被包容。
苏晓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最初他只想要吃一顿饱饭，现在，他拥有了事业、爱人、还有一个遥远的家人。
白凛烁依旧看着他。
冰蓝色的眸子比往日还要深一些。
“哥哥，我这边的情况说完了，该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了。”
“唔，”苏晓努力组织语言，“小烁，这个事情，哥哥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你想说什么，你就直接说吧……别为难哥哥了。”
白凛烁呼吸重了一点。
“那我给哥哥讲一个故事。”
苏晓：“什么故事？”
白凛烁：“是一个傻瓜的故事，可能有点长，也很无聊，但我希望哥哥能听完。”
从落地C城，更具体地说是，从他们定下了这一趟前往C城行程的时候，白凛烁就在心里一直筹划着，要把事情告诉苏晓。
他觉得，在他们发生前，他应该把这件事情的全部风险都让苏晓知道。
byt的成功避孕率只有95%，就算是吃了避孕药，成功率也不是100%。
他不想哥哥承担这种风险。
白凛烁在心里编排无数遍。
编故事是苏晓的特长，并不是白凛烁的。
真正讲出来的时候，白凛烁发现，自己之前打好的腹稿好像全都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