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时霜虽然身量高挑，但身形清瘦，比自己差了一个头。这衣服他穿估计半个肩头都要露出来，大腿也能遮住半截，跟穿裙子似的。
时霜给杯子里10星币一包的奶茶粉冲了热水，搅拌，勺子碰杯壁，叮叮当当响。
“是陆森的。”
闻熠衣服湿透了，时霜领他进来，也不好当看不见。只是自己的衣服给他穿肯定不合身，说不定会撑坏了。
想起陆森走前有几件衣服没拿走，说备着以后回来穿，就先借给闻熠顶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两人体型相仿，闻熠穿着的确挺合适。
“你记得洗干净还回来。”
闻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又是陆森。
人不是都走了么，时霜还留下他衣服干什么，每天晚上抱着睡觉吗？搞什么，兔子不是怀孕了才有筑巢期吗？
还有那个陆森更是可恶，自己不在了，衣服也要留着，不知道是为了示威还是勾引人。呵，真是完完全全的小三做派，登不上台面的东西。
“我不穿他的。”闻熠声音发硬，说着就开始脱。
衣服一把扯下来，露出精壮的上身。时霜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落在他裤子上。
“这也是他的。”
闻熠二话不说，弯腰就脱。脱完只剩一条裤衩，再抬头，发现时霜还在看他。
他绷着脸：“这是我自己的。”
时霜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太不见外了点？身材确实不错，但也不必如此坦诚。应该是介意穿别人的衣服吧。他想了想，开口：
“穿上吧，不用你还了。”
“这是我给陆森买的，新的，没穿过，当送你了。”
闻熠直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立马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裸着确实有点不自在，时霜老看他。
他边穿边说，语气不屑：“他还让你买衣服，真是个小白脸。”
被时霜看了一眼，闻熠识趣地收了话头，低头抻了抻衣角。感觉比刚才更合身，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处处熨帖。
“那我就收下了。”他清了清嗓子，“礼尚往来，我下回也送你一件。”
时霜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
烫。
他吐了吐舌头，余光瞥见闻熠。这人刚才还蔫头耷脑的，现在抢了件别人的衣服，气压都没那么低了。
“你是不是吃东西也跟别人抢着吃才香？”
对面不答，时霜看过去，就见闻熠粘稠目光落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想喝？”时霜抬抬下巴，“你自己泡一杯。”
“甜腻腻的能好喝？”闻熠嘴上这么说，人却凑了过来。
香甜的味道钻进鼻腔，他低头看向时霜。热气氤氲，将时霜的眉眼晕染得柔和，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暖香的潮气。
时霜点头，“还可以。”
闻熠蹲下来，几乎要探进杯口。时霜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把杯子递过去：“你尝一口。”
闻熠接过，“算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杯沿那圈水雾氤氲的唇印上，凝住了。
“换一边����”时霜正开口提醒他，就见闻熠仰头一灌，宛如牛饮。
喉结滚动几下，几秒的功夫，奶茶见底了。
闻熠喝完，神色餍足，发现时霜一脸古怪地看他，才摸摸鼻尖，不太自然地解释道：“有点渴。”
时霜沉默了一秒。
……那是很渴了。
哞的一下就给他全喝完了。
招待客人的礼数也算尽到位了，时霜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闻熠，等他说明来意。
“说吧，什么事？”
这人可怜兮兮蹲在他门口，带了满身的伤，差点以为是谁家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流浪狗摇着尾巴，目光从时霜的唇角荡漾到胸口，“你都想起来了吧？”
时霜点头。
“这件事是我的错。”
闻熠还保持半蹲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沙发边沿，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时霜膝盖上，借力支撑着直起些脊背。
他身量高，即使这样也不比时霜矮多少。像是为了表现真诚，他微微仰着脸，手又往前挪了几分，让时霜看清他的眼睛。
“之前也不该凶你，不该吼你，不该明知你没有消肿戳痛你。”
“我错了……”
闻熠从没有这样给别人道过歉。
无论是在家还是军队，做错事直接按规矩处理就是了。他皮厚肉糙，加训或者挨几下都没什么感觉，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真有什么错，被发现了，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没把事做干净。
但一条一条细数自己的错误，像求着哄着让人原谅……
从来没有过。
他只在军队听人隔着电话这样哄女朋友，当时听得他鸡皮疙瘩起一身，觉得真是没尊严。
可轮到自己，他还怕不够真诚似的。明明被时霜居高临下看过来的目光弄得耳根发烫，却硬撑着不让眼神闪躲。赤瞳在灯光下像红玛瑙。
“……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他下颌线紧绷，声音有些生硬，不安全从手上暴露。攀在时霜腿上的手指无意识扣弄。
时霜被他扣得有些痒，伸手拉开他的手。闻熠却手指一翻，反手覆了上来，捏住他的手指。
“嗯，原谅你了。”
闻熠眼睛微亮，整个人又往前了些，手肘撑在沙发上，半屈着的腿干脆放下来，落到地毯上。
“真的？不会在心里偷偷给我扣分？”
时霜也不知道自己能给他扣什么分，他又没有什么收录好感度的系统，惹他不开心就扣分解气。
“真的。”时霜随口应付着他，其实已经有点困了。
得到回答，闻熠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终于敢低下头，状似无意说出他之前没说出口的话：
“……我上次来是想说，我会对你负责。”
时霜怔愣一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笑了笑，将自己被粗糙大手揉捏得发烫的手指抽出来，按在闻熠脸颊伤口上。
“你伤得比莱因严重些。”
闻熠脸上的伤不多，都集中在上身。刚才脱衣服时他看见了，腰腹和后背有好几处青紫。混着他身上本就不少的旧疤，看起来怪凄惨的。
脸颊被触碰的地方柔软温热。
闻熠呼吸加重了几分，然后才将时霜的话听进耳朵，意识到时霜回来时拎着药箱，很快反应过来。
眉头拧紧，微扬的唇角抿了下来。刚才那点小狗样不见了，恢复平日里冷硬凶煞的神色。
“你去给他上药了？”
质问的语气。
明明是他被冒名顶替，又被联手打伤，时霜从头到尾没关心过一句。刚才看到他身上那么多伤，跟没看见似的。莱因就破了点皮，他倒亲自去上药？
太不公平了。
但他好不容易哄好时霜，不能又惹他生气。按下心里的烦躁，把被岔开的话，认认真真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会对你负责。”
时霜面无表情看着他，“不用。”
“失控而已。其实不管是你，还是塞西尔，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
这话像闷头给了闻熠重重一击。
他“唰”地就要站起来，被时霜压着肩头按下，只能梗着脖子，颈侧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动，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怎么会没有分别？！”
似乎是气狠了，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时霜。
“我们没有分别，那莱因呢，陆森呢？你更喜欢他们是不是？！”
他越说声音越沉，体内像有熊熊烈火烧着，烟熏火燎得心肝脾肺肾都在发闷，身上伤口也像刚苏醒痛觉神经，灼得皮肉底下沸腾一片。
他想站起来散散，刚往上抬了下，肩头又被按住。
时霜只是懒懒说了句：“我不想仰着头说话。”
闻熠不动了。
他垂头，唇线绷得笔直，半晌，哑声道：“那换你对我负责。”
时霜：“不要。”
闻熠彻底沉不住气了。浓黑锋利的眉毛压低，眼窝深邃，显出凶相。
“这也不要那也不……”
不等他发作完，后颈就被捏了一下，头顶落下清冽的声音：“你觉得很委屈？”
闻熠抬头看着时霜，表情冷硬，眼里全是控诉。
时霜毫不闪避和他对视，在越来越低的气压里，微不可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