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提起这个他就有倒不完的苦水。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知道被时霜发现后会被赶出去，他特地提前一天把之前锁在柜子里的仿生人设置成自己的样子，让那个替身代自己被扫地出门。
自己则再次装成仿生人悄无声息地留在公寓里，心想这回可要赶超所有人。安安静静等了好几天，越等越不对劲，忍不住趁夜偷袭，摸进时霜的房间，结果出来一看，发现公寓里空无一人。
他像个小丑一样折腾了半天，结果出去才知道闻熠出了事，他在这时候恰好又消失了一段时间，被闻瑛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这些丢脸的事当然不可能告诉时霜。闻烨扬眉，唇角扯开一个帅气得有些欠揍的弧度，“怎么，这么关注我？”
时霜看他这副坏相，就知道肯定又是做了什么坏事，懒得再顺着他问下去，话头一转：“知道闻熠的情况了？”
“听说了。”闻烨语气恨恨，“听说你还特地跑去找他了，你怎么这么笨？他五大三粗的能出什么事，更何况这么多人去找他。你跟他怎么能一样，身体这么差，皮肤这么嫩，看看你现在看起来比躺在里面那个脸色还苍白……”
时霜退后一步，才不想听。
怎么每个人跟他说话，都要念叨一遍他的脸有多白，好夸张。
他对着玻璃照了照，感觉也还好吧，跟旁边的墙面差不多白。兔从时霜领口冒出头，对着玻璃搓搓脸，也觉得还好，谁让它是天生白毛小兔呢？
闻烨凑过头，“臭美呢？”
时霜白了他一眼。
“对了，”闻烨正了正神色，“闻瑛女士让我谢谢你救了闻熠。她现在走不开，让我务必要代我哥好好报答你。我准备以身相许了，你要不要？”
“不要。你是报恩还是报仇？”塞西尔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一把大力撞开闻烨。
旋即看向时霜，眼尾垂下来，委屈巴巴的：“怎么醒了都不叫我，宝宝。床上空荡荡的，连你的体温都没有，吓死人家了。”
时霜揪了下他翘起的一缕橘发，“看你睡得很香。”
塞西尔瞬间美了，“闻着你的香味当然睡得香啦。”
闻烨捂着鼻子，“狐狸骚味熏天了。亲爱的你小心沾上。”
时霜：“……”
木野默不作声，掏出手帕给他擦手。
塞西尔气结，转向闻烨，“你这段时间去哪潇洒了，怎么一出事就不见踪影？挺能躲啊。”
闻烨最明白这些花花心思，“呵呵，我当然是有正事。”
不等吵起来，时霜扫了他们一眼，忽然开口：“我倒是真的有正事，要不要加入？”
*
谢铮醒来后，一区的立场转变来得突然。这里是他们的主场，调查自然处处受阻。
议长协同其他三区极力推进，局势微妙。
闻熠的隔离比预想中的久。时霜去了军部大楼，还没走近，就看见楼下围了一大群人，跟几个穿检查组制服的人起了争执。
“闻熠出不来了！”其中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多次失控，致队友伤亡，暴力倾向严重！我看他没准就是用了违禁药，才老是失控。上次还差点把军部基地烧了，这种人放出来不是危害吗？”
“血口喷人！总之军部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想调取资料，拿搜查令来。不然赶紧滚！”
时霜皱眉，正要上前，忽然被那人一指，“那他呢？总不是你们军部的吧？他怎么说来就来？”
军部几人反唇相讥：“如果你也在任务中奋不顾身，以一己之力救了我们整个队伍，得到表彰和特许，当然也能想来就来。”
“就凭这个小白脸。”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时霜，“骗鬼呢？”
旁边的人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他好像是时霜……”
“什么十双九双的����”
话没说完，眼前电光一闪，舌头瞬间麻了，嘴唇哆嗦着蹦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泥泥泥����”
时霜笑了一下，把指尖残余的电弧收了收。那点蓝紫色的光在他指缝间跳跃，像是还没玩够。
“快去看看医生吧，我大病初愈，下手没轻重的。以后都说不了话可怎么办？”
指尖轻点，又一簇电弧劈在男人脚尖前的石砖上，焦黑一片。时霜眨眨眼，“需要我陪你去吗？”
那几人齐齐退后，男人捂着脸，声音又尖又哑：“泥给沃登遮！”仓皇而逃。
“时霜，你也太帅了吧！”
“哈哈哈哈哈看给他们吓的。”
“终于走了，出门撞到这些人真是晦气。”
军部不能随意动手，尤其在这种时候容易被扣上帽子。他们都快憋屈死了。
时霜收了电，淡声问：“他们为什么要搜查？”
“这个组本来就跟我们不对付，那个人之前仗着家世，调戏过我们新来的，被闻少将教训过不少次，结上仇了。听到点风言风语，就想着要找茬。都知道搜查令不可能下来，就是想找点不痛快。”
“什么风言风语？”
“闻少将隔离太久，迟迟没有放出来。恰好一队伤情惨重，莱因至今没醒。最近联邦内部有人传，说一队就是被他打伤的。还说二区和四区不和����”
一辆黑色军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不远处。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凯厄斯厉声：“别听他们瞎说。时霜，我正准备去找你，去一趟隔离区。”
*
隔离区调查中心。
“这次的隔离时间比较长，是因为要将他们体内的污染和我们带回来的黑色晶核做比对。还接到了投诉，增加了复审环节，特别调查组希望你能再配合说明情况，并且将精神力和闻熠体内能量做匹配，确认他精神域内的污染与净化，不是其他因素干扰的结果。”
时霜听完，沉默了几秒，问：“他还好吗？”
“倒是没什么，就是急着出去。有点焦躁。”
“我想先看看他。”
工作人员带他到了顶层S级隔离区。
这里整体布局和高级监狱差不多，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那面特制的观察玻璃横亘在房间一侧，冷冰冰的。这种一直被无形目光注视的状态，待久了确实会侵蚀心理。
闻熠正坐在床边。虎耳没收回去，立在发顶，耳垂上包着一小片纱布，颈间扣着一只黑色项圈。
似乎感受到视线，他猛地抬眼，赤红眼瞳如同野兽，精准锁住时霜。
时霜抬起手，指节在玻璃上叩了两下，哒哒两声。闻熠几乎是瞬间从床边弹起来，带着一股被关久了的暴戾扑到玻璃前，手掌重重拍上去，砰的一声闷响，被玻璃完整挡下。
时霜手心按在上面，看着他，眼神无声安抚。
闻熠手隔着玻璃，贴着他的，一大一小，几乎感觉热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过来。
过了几秒，时霜把手放下。闻熠就像猫科动物一样，眼睛跟着他手转，看到那只手垂落身侧、不再抬起时，很着急。
但下一瞬，他看到时霜忽然把脸凑近，嘴唇微微嘟起。
闻熠的视线钉在那双唇上，一错不错。他不自觉地把脸也往前凑了凑。
呼吸在玻璃上凝出极淡的痕迹。吹气，蒙起一层雾。时霜轻轻抿了下唇，手指在雾气中，画了两个半弧，又添了几笔。
然后看着闻熠。
闻熠歪头，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什么。时霜有点不高兴了，点点他的头顶。闻熠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了自己支棱着的虎耳朵。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唇角咧开，露出锋利的虎牙，整个人那股子焦躁和凶戾，在这一刻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学着时霜的样子，急急忙忙凑上去，对着玻璃大大地哈了一口气，雾气比时霜吹出来的还要厚。然后他伸出手指，左一笔右一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颗圆滚滚的爱心。
画完了，自己先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抬眼去看时霜。
时霜正等着他继续画，就被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该离开了。闻熠听不到声音，但看时霜转头，身体前倾，脚步就要迈开。眉头皱起深深的褶痕，着急拍了下玻璃，在爱心后面补了两只兔耳。
因为动作太快，兔耳朵画得又短又胖，被听到他声响回过头的时霜瞪了一眼。
那个眼神一点都不凶。冷冷淡淡，却看得闻熠心都软下来。
他不由自主地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翕合的弧度清晰可辨，在叫时霜的名字。
时霜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转身就要离开。
闻熠盯住他的背影，下颌紧绷，虎耳一点点耷拉下来，身后的尾巴也随之垂落，晃晃荡荡，像一条被主人丢在原地的大狗。
这时时霜忽然回过身，指尖在玻璃上，闻熠嘴唇刚刚贴过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留下一枚指纹。
第150章 小男朋友
问询结束，时霜去做精神力匹配，走进采集室，一眼就看到了熟人卡特医生。
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眼镜，头发随意用一支笔挽成低丸子，几缕碎发落在颈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劲儿。眼下那两团常年不散的淡青，让她的松弛里又多了几分疲惫。
时霜眼睛微微睁大：“……卡特医生，这也是你的工作吗？”
真是身兼数职啊。
卡特正调试一台仪器，闻言头也没抬，“我是精神污染领域的专家，特调组特聘顾问。”
说完把调好的机器推出来，点了点中间凹槽位置，“来，你只要把手放到这，输入精神力就行。中途不要断，坚持五分钟左右。”
时霜照做，放出精神力的同时，机器亮起蓝光，感到掌心微微发热发麻。沉默片刻后，“闻熠……”
“你很担心他？”卡特抬眼，目光透过镜片，显出几分犀利。
“没有。”时霜指尖无意识动了动，被卡特慌张地制止后，僵硬地平贴在仪器上。他抿了抿唇，认真道：“他待了太久，状态比之前差。”
“他的隔离比其他人严，没有自由活动时间，心理上是会焦躁不安。尤其他从刚进来开始就非常急切想出去。”卡特推推眼镜，“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没见这么急躁过，一天都待不下去。”
时霜垂下眼睫。听说刚回来的时候，闻熠前脚刚抱他冲进医院，后脚人就被带走隔离了。那时候他还在昏迷中……
卡特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灯光打在发顶，乌黑碎发在苍白脸上铺下淡淡的阴影，神色晦暗不明。只看得清尖尖的下巴和冷淡的唇色，格外羸弱易碎。
不由放轻声音安抚：“不过等这次检查结束，应该就能放宽了。你放心，不会让你的小男朋友出不去的。”
时霜倏然抬头，眼睛都要瞪圆了，嘴唇微微张着，怔愣了片刻，澄清道：“不是男朋友。”
卡特笑笑，点头：“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副要信不信的样子，时霜看着她，抿紧唇，小脸半垮，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卡特医生，你知道我们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吗？”
“当然。”卡特翻出一张工牌，“那个调研我也参与了，晚上还得过去打工呢。”
时霜震惊：“到底打了多少工啊？”
卡特拉开抽屉，露出里面摆着的一堆工牌，随口道：“也就十七八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