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锤子塔塔
他们站在走廊上，时霜忽然感觉到身前掠过一阵风，明明没有人，但地上闪过影子。他目光一凛，视线落到对面的玻璃上。
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灰色眼瞳的男人一闪而过和他对视。
再看，消失不见。
“怎、怎么了？”小明看着时霜表情忽然冷下来，话音戛然而止。
时霜眼皮跳着，感觉事情不对劲，“我要回去。”
他朝门里叫莱因，却见对方半跪在地，面色苍白，额角青筋绷起。
“怎么了？”时霜快步进去，手碰到他，眉头瞬间皱起，“污染值在飙升。”
“没事，已经启用稳定器。”莱因看着他，神色冷凝，“要快点回去。”
时霜搀着他起身，径直往外走，小明跟在后面慌慌张张，“结束前不能离开这里的……”
没人理他。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被武装人员拦住，“程序结束前，不得强行离开。”
时霜指尖电光跳动。须臾间，天上乌云笼罩，衬得那张冷白面孔森然诡丽。
“你们拦不住我。”
第104章 暴动
天色阴沉晦暗，蓝紫色雷霆一道道劈下，照亮了满地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伤势不重，但看着眼前不断劈落的雷电和焦黑地面，有些瑟缩。正艰难做着心理准备，要咬咬牙上前。
脚刚抬起，一层冰无声无息攀上鞋面，瞬间冻住脚踝，将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上了车。
“你能开吗？”时霜没有驾照，侧目看向莱因苍白的面孔，眉心微蹙。
莱因没回答，只说了两个字：“坐稳。”
话音落下，引擎轰然炸响。车身弹射而出，时霜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下一秒，莱因单手握着方向盘，抽出一只手将他按回去。
全程连视线都没移开路面。
时霜稳住身形，迅速掏出手机联系两边店铺。分店那边一切正常，主店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忙音一声接一声，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直到车驶进校园，时霜的心彻底沉下来。
路上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被淹没在震天的兽吼中。乌压压的兽潮从各条道路涌来，远处，军部武装队伍排成阵列，枪口齐齐对准那些发狂的精神体。
是精神体暴动。
车很快在毛茸茸托儿所门口刹停。大门玻璃碎了一地，门口空地上到处是碎渣，还有大片溅射状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时霜的目光掠过那块被利爪踩烂的灯牌，顺着血迹往里走。袖子忽然被拽住。
他回头，对上莱因冰蓝色的眼瞳。
“我先进。”莱因说。
“不用。”时霜挣开他的手，径直跨过门槛。
为了避免意外，里面是安装了应急系统的，一旦检测到精神体污染超过安全阈值，就会强制启动镇定隔离。可现在，所有系统都被破坏了，甚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个警报都没有触发。
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时霜看过去，就见粉色大章鱼断了一条触手，缩在墙角，身后护着几个员工，他们身上都是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抓痕。
“污染忽然集体爆发，一点预兆都没有……”一个员工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发抖，“我们拦不住……”
“先去医院。”时霜皱眉打断他，看向莱因，“麻烦你带他们过去。”
莱因没动。他攥住时霜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
时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眼，扫视众人，语气很淡：“别怕，这里交给我。”
莱因盯着他看了片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只是片刻，就按照时霜交代的带他们上车。
“我联系军部配合你行动。”他顿了顿，“小心。”
时霜四处搜寻了一会儿，店里只剩下几只精神体。它们也有污染，但攻击性过低，没造成什么伤害。时霜逐一净化，将它们带到暗室隔离，转身就往外走，准备直击兽潮。
刚出来，就对上数十只高等级高攻击性的精神体。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兽瞳泛着猩红的光，锁定他，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时霜眼眸微眯，并不退缩。
他抬手，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向四周扩散，如同一圈涟漪荡开，止住了它们向前的脚步。
但也只是片刻。发狂精神体数量过于庞大，它们虽然被逼退半步，眼神却愈发凶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上来。
气氛紧绷，僵持对峙。
高大异变的猛兽中，一道清瘦身形立在那里。肤如雪，发似墨，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格外单薄。
时霜的目光越过兽群，锁定最中间那头棕熊。
它比他高出三倍不止，投下的阴影几乎遮天蔽日。察觉到时霜的注视，它发出一声低吼，声浪震得耳膜发疼。
时霜闭上眼，手中光芒直直探向它。
光芒如丝线般缠绕上去，一点一点包裹住那具庞大的躯体。时霜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但那只手稳稳地悬在半空，没有一丝颤抖。
棕熊奇异地安静下来。
但周围那些精神体嗅到了机会，开始蠢蠢欲动，低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压过来。
手腕忽然被滚烫的力道紧紧攥住。
“时霜，停手！”
闻熠拉着他后撤。
时霜眼睛都没睁，推开他，继续拼尽全力释放精神力。脖颈到太阳穴的位置，青色的细小筋脉一根根浮起，像蛛网般蔓延。
闻熠看着他白得几乎透明的唇色，逐渐绷紧颤抖的指尖，还有被细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额发，心揪起来。
“现在数量太多，你来不及净化的！”闻熠的声音急切到近乎恳求，“等他们隔离起来再逐一干预，好不好？”
时霜不听，他睁开眼，看着间或有精神体被强制扎针注射镇静剂倒下，间或有人不敌高等级精神体而被拍飞出去，还有闻熠左耳不断闪烁红光的稳定器。
他不能退。
时霜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前，像要推开一堵无形的墙。他用力，眼神凌厉而坚定。
暴乱必须结束在他手里。
光芒再次暴涨。他疯狂地输出精神力，强行冲击封印，试图突破。临近的几只精神体身上，异变特征渐渐消退，鳞甲剥落，畸变的肢体慢慢复原。
污染值却还是没有下降到安全范围。时霜咬紧牙关，正准备继续����
喉头忽然一紧。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手撑在地上。
耳边，系统和闻熠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时霜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闻熠说的对，他应付不过来，但是……
时霜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玻璃，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鲜血涌出来的瞬间，他翻过手掌，将淌血的手掌按在地上。
用尽全力，展开全域净化！
光芒从掌心炸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从时霜身边，到整条道路，到整个校区，不断延伸。
偌大的校园里，纯净的净化之力涤荡每一寸土地。
远处，一个倒在地上即将被扑食的人，眼睁睁看着那头猎豹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它被光芒包裹，狰狞的面目慢慢变得平静，然后软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狂风四起。
地上的血珠混着玻璃碎片腾到半空，倏地朝时霜刺过来。
他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被扯进一个炙热的怀抱里，紧紧圈住。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时霜哑声：“闻熠……？”
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流出血，眼前一片刺目的猩红，从这一片红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
他又叫了一声：“……闻熠？”
“别怕，我在。”
闻熠一向粗声粗气中气十足的声音，此刻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时霜感觉脸颊上被粗糙的手指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唇角刚扯开一个弧度，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紧接着，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他下意识低下头，除了红什么都看不见。
“闻熠……闻熠……”
时霜迷茫地睁着眼，眼睛没有焦点，只有血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愈加模糊视野。得不到回应，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觉到什么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宝宝……”
*
塞西尔守在床边，看着时霜。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看不出一点血色。这段时间时霜一直把自己养得很好，红润清透，很久没再见过他这样。
塞西尔心脏像被一双手用力攥住，疼得几近窒息。嗓音哑得厉害，“宝宝，都怪我来晚了……”
他赶来的时候，时霜周围全是暗红色的血，从他身体里蔓延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触目惊心。
甚至两只眼睛都流着血，看不见人，茫然无措捂着小腹，喃喃着“宝宝”，就倒下了。
塞西尔把他抱在怀里，都感觉他呼吸轻得几乎要消失。
“轮到我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