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会不会变得像地下室的那些猪肉一样？
青一块，紫一块。
红一块，白一块。
东一块，西一块。
姜果垂下眼睛，忽然有点儿难过。
霍屹只当他是被自己吓着了，抱着他急切解释。
“小果，哥不是坏人，哥不是在干坏事。”
“哥只是在做食物储备，杀猪是不可避免的。”
“别怕。”
姜果抬起手，胡乱抹了把眼睛，回过头，看向他。
他抽噎着，整只丧尸不由地弹了一下。
随后伸出食指，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的脸颊。
“怎么了？”霍屹忙问，“脸上的伤口又疼了？”
姜果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呜呜……”
“来，哥帮你换药。”
霍屹放下手头所有事情，牵着姜果，走进客厅。
他让姜果坐在沙发上，自己则上楼一趟，取来他自己整理的便携式小药箱，顺便把姜果的外套和拖鞋都拿下来。
“来，哥看看。”
霍屹在姜果面前单膝蹲下，先帮他穿上衣服鞋子，再捧起他的脸颊，左右看了看。
他用柔软的毛巾蘸着水，揉搓贴在姜果脸上的医用胶带，一点一点，轻轻撕开。
纱布后面的伤口，终于展露出它的全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丧尸本身的自愈能力很低����
从外面流浪的丧尸，就可以看出来。
他们总是破破烂烂的，身上的伤总是不见好。
丧尸不能自愈，只能依靠药物的外力作用，强行治疗伤口。
所以姜果的伤，看着和几天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霍屹之前看到的粉色新肉，也是他一厢情愿的看错了。
不过，姜果的伤口，没有像其他丧尸一样，扩大、恶化、腐烂，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至少说明，人类药物对姜果是有用的。
纱布揭开，霍屹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
姜果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再去卫生间的镜子前看一眼，却被霍屹按住了。
“小果，没事，已经快好了。”
“呜����”
你骗我！骗小丧尸！
“没有，没骗小果，就是快好了，马上就能拆线了。”
霍屹熟练地拧开一瓶用过的碘伏，抽出一根干净棉签，探进去蘸了蘸。
“来，哥给你消消毒。”
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滚动，霍屹一面给他上药，一面耐着性子哄他。
“小果的伤口，是一个医术高超的老医生处理的。”
“老医生用线把小果的伤口缝起来了，等伤口长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线抽掉了。”
听见这话，姜果忽然觉得牙齿一酸，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嘶����”
“小果害怕拆线？”霍屹明知故问，“所以哥特意多等几天，再给小果拆线。”
他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拿出云南白药，敷洒在他的伤口上。
“小果不用怕，哥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各种药品，各种保养品，家里都有。”
“小果的伤口会痊愈的，而且不会留下一点伤疤。”
姜果吸了吸鼻子，凑近前，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你保证！
霍屹笑着举起右手：“哥保证，哥对天发誓。”
听见他这样说，姜果才稍稍放下心来。
霍屹转念一想，问：“昨天晚上，小果坐在车里，看见路上的丧尸，表情很难过，也是因为这个？”
“你怕自己也会变成他们那样？”
姜果点了点头：“呼噜����”
他举起手，放在伤口前面，做了一个像烟花绽放的动作。
他好怕伤口会裂开、会炸开，会越来越大，把他变成另一副模样。
太丑了，他不想变成那样。
霍屹这才明白过来。
他就说，那天傍晚，他为了救耗子，开着车和丧尸擦肩而过。
小果坐在副驾驶上，直愣愣地盯着那些丧尸看。
看完之后，他的小脸就垮了下去，闷闷不乐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他见到了自己的同类，并且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霍屹握住姜果的手，让他把手放下来：“不会的。”
“哥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们是流浪的、野生的丧尸，小果是哥家养的。”
“不一样。”
霍屹拿起一块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又扯开一段医用胶带，贴了上去。
“好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姜果伸手想摸，也被他制止了。
“不能摸，摸了就没这么快好了。”
姜果这才乖乖放下手，霍屹想了想，又问：“小果，哥刚才那样，你害不害怕？”
姜果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
刚才哪样？
“好吧。”霍屹失笑。
小果就是忘性大，刚刚才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忘了。
几个兄弟都说他穿着雨衣，提着杀猪刀，跟手上沾着几百条猪命的屠夫似的。
他怕小果害怕，一直没敢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霍屹又问：“要不要来帮哥的忙？”
姜果用力摇头。
不要不要！太脏了！太臭了！
我……我帮不好！
“好吧。”霍屹站起身来，“那哥下去把那块猪肉处理好，你在这里等着，哥等会儿就回来给你做饭。”
“吼！”
霍屹最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照镜子会妨碍伤口愈合，不许一直照镜子。”
原本蠢蠢欲动的姜果，马上缩了回去，乖乖坐好。
霍屹起身离开，朝车库走去。
姜果坐在客厅沙发上，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始终没办法把那些丧尸的模样，从他脑子里赶出去。
霍屹说话算话吗？
他真的不会变成那样吗？
姜果低下头，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原本安安静静的心脏，像是因为害怕，又像是因为对霍屹的信任。
此时此刻，竟然轻微跳动了两下。
姜果又惊又喜地抬起头。
他站起身来，跑进车库，跑进地下室。
霍屹刚刚穿戴整齐，再次提起杀猪刀。
一转头，就看见姜果再次出现在门前。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姜果咧开嘴，笑得天真又单纯，跑下楼梯，朝他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