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岩城太瘦生
“生菜苋菜，空心菜油麦菜，还有黄瓜丝瓜和苦瓜。”
耗子跟报菜名似的，一口气说了一堆。
饶是霍屹，也不由地有点惊奇。
“这么多？”
“我们家只种了苋菜和空心菜，还搭了几个瓜棚，剩下都是跟村里人交换的。”耗子忙道，“还有。”
他转身回到面包车旁，又从里面抱出一个大冬瓜。
“这个可以放久一些，霍哥你和果子慢慢吃。”
“好，多谢你。”
眼看着东西越来越多，远远超过霍屹的预期。
他也有点儿难为情起来。
毕竟他准备的药品不算多，本想着换两兜蔬菜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耗子实诚，竟然给他们准备了这么多。
“还有还有！”
放下冬瓜，耗子又要转身去拿。
霍屹忙道：“够了够了。耗子，不用再拿了，我给你拿药。”
“没事没事。”耗子道，“我们家就三口人，种了一大堆，吃不了多少，放在家里也是烂掉，都浪费了。”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知道，这些就是他们帮我收拾的，叫我全部带给霍哥。”
耗子一边说，一边又折返回去，从面包车里提出两桶鸡蛋和一筐水果。
鸡蛋先用稻草缠住，再一个一个装进空油桶里，放在车上，不管怎么颠簸，都不会摔坏。
水果应该也是他们自己家里种的，金黄的百香果和黑紫色的树葡萄。
耗子道：“这桶鸡蛋是我们家的，这桶是找村里人换的。”
“水果品相不好，但味道还不错，果子爱吃，给果子尝尝。”
霍屹站在皮卡车旁，惊奇地看着他。
他低声道：“耗子，太多了，拿回去。”
“这可不是太平时节走亲戚，你也要给自己家里留一点。”
耗子忙道：“我家里还有。真的！霍哥，你别不信我！”
“我信你。”霍屹道，“但还是太多了，我带来的药没这么多。”
“这我当然知道。”耗子道，“霍哥你又不是搞药品批发的，怎么可能跟我送菜似的，拿出一麻袋、一麻袋的药？”
“既然这样����”
“我爸妈说了，是我们上赶着求别人做生意，肯定要拿出诚意来。”
耗子把鸡蛋水果都放在皮卡车旁，表情严肃，一本正经。
“再说了，菜和药怎么比？”
“有地就有菜，这茬菜收完了，马上又有新的一茬长出来。”
“药吃完了，还不知道去哪里能弄来。”
“菜和药没法比，和命就更没法比了。”
“霍哥，实话跟你说，我们村里老人多，这场台风掀翻了不少人家的屋顶，他们现在都住在村子的老年活动中心里。”
“风一直在刮，气温一直在降，老人们挤在一起，一个病了传染一个，再传染一窝，好多人都倒下了，喝姜汤、吃草药都没用。”
“他们愿意拿出这么多蔬菜瓜果，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分到半片药。”
“当然了，我也不是强求什么，人病着，这些东西也吃不了，不如给你和果子。”
“霍哥你就拿着吧，以后要是有什么缺的，你招呼一声，我开车送过去。”
耗子说着说着，眼里就有了泪。
姜果趴在车窗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
他似乎也有点儿感伤，不由地眨巴眨巴眼睛，吸了吸鼻子。
最后，还是霍屹颔首，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黑袋子递给耗子。
“这袋是给你们家的，你收好了，别被人看见。”
“好。”
耗子抹了把脸，接过袋子。
他信得过霍屹，也不把袋子拆开看看，就揣了起来。
东西放在内袋里，拉上外套拉链，鼓鼓囊囊一大袋。
不错，霍屹临出门前，思索片刻，又往袋子里添了不少东西。
除了原先那些，多了半板退烧药和消炎药，还有用过的一小瓶云南白药。
这对耗子一家来说，都算是救命药了。
至于村里的其他老人，霍屹想了想，又从雨衣口袋里拿出半盒感冒冲剂，递给耗子。
“这个拿去，你也好向村子里交差。”
耗子刚才说了，这些蔬菜瓜果，是他用东西换来的。
只是在换的过程中，可能老人家们多给了些。
霍屹只带了这个，也没吝啬，全部给了他们。
怕耗子不懂，他特意再叮嘱了一遍：“黑袋子里的药，紧着你们自己家里用。用了有剩，再给旁人分。”
耗子颔首：“我知道了。”
“另外����”
换完物资，交易结束。
霍屹忽然沉下脸，语气也冷了下来，瞬间从悲伤气氛里，抽身而出。
“耗子，谁让你把跟我换药的事情，告诉村里其他人的？”
耗子哽了一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霍哥，我没有……”
“你告诉他们多少了？”
“没没没……”耗子忙不迭摆手，“我没跟他们说！”
“霍哥，我没说是你。我说是我自己，我自己想进城去，看能不能找到药店，换一点药。”
“我还跟他们说了，换得到、换不到，我也说不准。他们也只是太难受了，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才给我凑了点蔬菜。”
霍屹眼神探究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耗子有点儿急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是藏不住的急躁。
“霍哥，他们真不知道是你，我也没让他们跟过来。”
“我就是怕他们跟着，特意往前开了很远，在路上等着。”
“我爸妈都不知道是你，我一直瞒着他们。”
霍屹终于开了口，问：“真的？”
耗子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真的。霍哥，要是我暴露了你的身份，我马上就被丧尸咬死！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霍屹微微颔首：“嗯。”
这样就还好。
小丧尸头脑简单，直来直去的，光顾着同情别人。
霍屹不得不多想一些，为他们家多谋划一些。
凶狠一点也无所谓，总不能为了送药，把他们自己给送进去。
“好了。”霍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怪你。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提前跟我说。”
“我们一家都住在村子里，现在村子各个路口都有路障，我要开车进出，瞒不过村里人，所以只能编瞎话。”
“也是。”霍屹颔首。
既然这样，他就放心了。
“你既然说外出找药，就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
“我知道。”耗子也点了点头，“我就守在这里，等中午再回去。”
“嗯，注意安全，不要轻易下车。”霍屹提点他，“把药分给村民的时候，可以夸大一些，说说自己有多辛苦，他们会更感激，以后会对你们家更好。”
耗子差点儿忘了这个，又连连点头：“好。”
霍屹对他有点凶，但也是出于安全考虑，他完全可以理解。
解释清楚之后，该提点他，还是会提点。
耗子同样感念。
霍屹准备把蔬菜水果装车，耗子也识趣地后退几步，退到自己的面包车旁边，转过头去，帮他望风。
新鲜的蔬果珍贵，放在后斗，霍屹怕一个颠簸，就把东西甩出去了。
所以他打开后排车门，就把东西塞了进去。
菜叶蓬松，但是两个大麻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还挺沉的。
可见耗子他们确实用了心。
鸡蛋放在座椅角落，麻袋和筐子放在地上，最后用黑色绑带捆住。
霍屹握着绑带，使劲拽了拽，确认都固定住了，才准备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