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月残
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不讨厌我？”白棠呆呆地问。
薄卿毫不迟疑：“讨厌。”
讨厌你如此容易满足，能够让你在死后还能以实体状态显现的强大执念，竟然只要一场亲子相认便化去大半。
讨厌你不够自私、不够自我，不肯将你的凄惨遭遇怪罪到白家和我的头上，向我们讨要补偿，对我们纠缠不休。
讨厌你说人鬼殊途所以想放手，而不是要我陪葬。
讨厌你变成了一缕看得见摸不着的魂，让我……欲壑难填。
“那、那你……亲我？”白棠看起来懵懵的。
薄卿哼笑：“我不还淦你？”
彻底变成魂魄的白棠没了活人的生理反应，皮肤不会因为羞涩紧张而泛红，但影子会像被乱流席卷的烟雾，乱成一团。
“你……你别……别说得这么……这么……”
“是谁天天来爬我的床？我躲了还要追？事情做了，还不让人说？”
白棠嗫嚅：“我……”
薄卿伸手摸他，结果那淡淡的影子便像一缕被微弱气流扰动的烟雾。
薄卿眸色幽暗，不甘心似的将白棠的身体搅乱，看着那烟雾散开又凝聚。
“强行开始的是你，突然结束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人形玩具？”
“我没有！我……我也不想的……”白棠弱弱道。
薄卿冷笑：“你不想？对，你不想。你要是想，什么都做得到！所以，你是玩够了，吃腻了，自己爽完了，不顾我的死活了？”
“我……！”白棠心急地“我”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蹙着眉心问他：“你伤害自己，就只是为了继续跟我……？”
薄卿歪头：“怎么？”
白棠不敢与他那似狼又似冤魂厉鬼的眼神对视，垂着眼嗫嚅：“我……是鬼啊，会让你被阴气侵蚀……如果你只是想……可以找别人的啊……”
白棠说着，默默捏紧掌心。
薄卿也默默捏紧掌心。他没急着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白棠，眼神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你不是嫌我……又笨，又娇气……像个木头桩子，还动不动就哭……人菜瘾大……”白棠低声说着，已经委屈得快哭了。纤长的睫毛上已经挂了小水珠。
原本快要气爆炸的薄卿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将人拉过来抱进怀里，结果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于是他的笑容又在半途消失。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恨’？”薄卿问。
白棠呆呆的。
“而且，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薄卿微笑。
白棠：“所、所以？”
“我要在你身上讨回来，百倍，千倍。不惜一切代价。捅自己一剑算什么。在我心满意足前，只要是为了报复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薄卿咬牙切齿。
“卿哥哥！你别这样！”白棠一着急就开始乱飘，“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薄卿打断他：“你可以。”
白棠愣住。
薄卿盯着他，斩钉截铁：“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做不到，就是你不想。或者是你的想法不够坚定。”
白棠：“我……”
薄卿：“想想你为什么死了还能以实体状态出现在我们面前？想想你为什么能凭空出现在我的卧室？想想你为什么能在高速公路上拦下我的车绑架我？再想想你为什么会突然变回本来面目又突然虚化？”
白棠似是有些慌：“我不知道……卿哥哥，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薄卿盯着他，“你是在逃避。”
白棠：“……”
“小白，人来到世上，生死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薄卿说，“别擅作主张地决定。”
白棠看着他，泪流满面。
薄卿突然变魔术似的，掌心托着一粒药丸，“把这个吃了。”
“卿哥哥，我碰不到实物……”白棠做给他看，手会从药丸和薄卿的手上穿过去。
薄卿盯着他，冷声：“努力。”
白棠努力。
可努力有用？
白棠不敢说话，只能硬着头皮，一次次去抓那颗药丸。
“卿哥哥，这是什么药啊？”白棠问。
薄卿身体太虚，坐到这会儿已是撑不住了。他将药丸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告诉白棠：“我要睡会儿。要是我醒来时，你还没能拿起那颗药丸吃下去����”
他没把话说完，只留给白棠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白棠生怕薄卿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蹲在床头柜那儿，拼命尝试拿起小药丸。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
他想起薄卿的话，闭了闭眼，凝神静气，再次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竟然真的再次传来摸到实物的触感！小药丸也被他拿了起来！
可白棠一喜，魂魄便又虚了，指尖的小药丸“啪”地掉下去，咕噜噜滚落在地。
地上有很多尚未清理的血痕。血虽然干了，表面还是粘稠。小药丸粘到了，便停了下来。
白棠蹲在旁边，定定地盯着。血色映入他的瞳，似一把利刃，刺得那双瞳猛然收缩。
而后失焦，变得空洞……
片刻后，那双瞳重又恢复光亮。白棠伸手，竟然一下就拿到了。
他将药丸吞下去，药丸入口即化。
那是一种很抽象，又很具体的感觉����似有一股力量，自他的胸口，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飞速延伸，让他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白棠呆呆地抬起双手，垂眼看了看。
还是半透明的，很虚，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飘回床边，伸出手，小心触上薄卿疲惫的脸。
有感觉！
他，又能碰到实物了！
浅眠的薄卿缓缓睁眼。眼中的浓情蜜意叫白棠瞬间沦陷。
“卿哥哥……你……”
他想问，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不然，你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敢说出口。
如果卿哥哥都记起来了，应该，会主动告诉他的吧？
“药吃了？”薄卿音色微哑。
“嗯。”白棠点头，继而高兴道：“卿哥哥！我现在又能摸到你了！”
他展示给薄卿看，可他的手能摸到薄卿，薄卿伸手揽他的腰，手却从白棠的身体穿了过去。
白棠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薄卿闭眼，语气听起来似乎并无什么波动：“你的魂魄太虚，只能凭借念力，短暂地强化某个部位。”
白棠悻悻：“喔……”
薄卿睁眼看他：“失望？不甘心？想被我拥抱，跟我亲近？”
白棠迟疑：“我……”
他突然明白了薄卿的那番话：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做不到，就是你不想。或者是你的想法不够坚定。
他现在就是两种念头打架，一边想与薄卿有肌肤之亲，一边又怕病弱的薄卿被他的阴气侵蚀，身体每况愈下……
清醒状态下，后者是能轻松压制前者的。可是压制得久了，就容易犯病，理智下线，情绪失控……之前的每晚，他就是这么跑到薄卿的卧室来，不顾薄卿的意愿，与他……
他抬起眼来，望着薄卿，扑簌簌流泪：“卿哥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
薄卿被气笑：“舍不得离开你还虚化成这样？！”
白棠：“我……！”
薄卿咬牙：“我是不是该谢谢白曦把你搞成了一个精神病？要不然，凭你本来的性子，是不是早就丢下我们所有人，投胎转世去了？！”
白棠不知道。世事没如果。
“知道我为什么当着你的面捅自己？”薄卿笑着，看起来却像哭。
白棠瑟瑟发抖：“为……什么？”
“因为我宁愿你彻底疯掉。疯掉的你，才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顾一切地来缠我。”
第44章 你能开挂
白棠想, 他应该觉得薄卿可怕的。他应该劝薄卿放下执念，及早放手。可他心中盈满的，是感动与狂喜。
“我……真的可以留下吗？”白棠流着泪问。
薄卿眼眸微亮。他本以为, 白棠会退缩、拒绝、坚持。
是他对白棠的了解不够？
不，是他对患病的白棠，了解还不够。眼前的白棠，看似清醒理智，但底子，还是病着的。所以他才会被轻易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