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季寻砚只觉得可笑，越发沉默冷淡，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求得长生大道、拥得至高之位的想法。
第二次预知梦是学宫历练突遇魔物，而他通过预知的梦境早早堪破此举，顺利救了一大波弟子，入学不过几年就被破格提拔为首席。
季寻砚一路靠着预知梦通过人生道道坎坷，除了年少事时的境遇和压在头顶的寿命界限，几乎顺风顺水。
第三次，季寻砚再次做起了预知梦。
梦中玄微仙君寻求炉鼎，以便追求突破飞升之法。梦境中炉鼎的人选就是阴年阴月阴日所生之人。
而他通过和炉鼎产生联系，种植下蛊虫，吞食玄微仙君的气运，成功摆脱了寿命的诅咒。
自此，季寻砚终于知道为何当初仙人会说许安然这一介乞儿，会成为他破解寿命之法了。
他不知道玄微仙君何时筹谋突破，像他这种老祖级别的人物，突破已经不急于一时，而是需要寻求天时地利人和。
但季寻砚完全等不了这么久，他的寿命仅剩几载，他于是向下界的许安然送了灵草，将他的体质慢慢调整为炉鼎之体。
时间一到，便飞速将许安然从下界接来，送往玄微仙君身边。阴年阴月阴时生之人非常见之态，以玄微仙君的实力定能一眼看出。
但玄微却没有收下。
第四次做预知梦，也就是现在。
梦中玄微仙君突破的地点终于有了具体的图景，是一个废弃的秘境。
凡是秘境，皆都需要修士才能前往，而许安然身为一介凡人，又如何前去得了？
季寻砚在梦中辗转难眠，眉心不停蹙起，梦境中的场景疯狂来回变化。
一会是玄微仙君突破修为的秘境，一会是许安然的脸，许安然满身泥土的脸朝他露出笑容，手中捧着栖心石，歪头朝他看来。
许安然手里拿着剑穗的样子、许安然浑身湿透朝他奔来的样子、许安然低垂眉眼耳根泛红的样子……
种种姿态来来回回破坏着他的梦境。
忽地，第三视角的许安然朝他扭头望来，捧住了他的脸。
距离近得季寻砚能够看清许安然脸上的细小绒毛，许安然微微泛红的脸颊，红意蔓延到耳根，带着羞怯躲闪的眼神……
季寻砚眼睛猛地睁开，胸口上下起伏，他掌心死死捂着胸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所谓的炉鼎人选，不是许安然。
既然不是许安然，那他让许安然跋涉千里来到上界，暗中调理许安然的身体，让他变成炉鼎之体，又有何意义？
他的心绪纷繁复杂，脑中在想着这些事，但是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却是一张张许安然的脸。
他猛地揪进胸口处的衣服，强行让其安静下来。睁着双眼，硬生生熬过了一整个黑夜。
天窗破晓，霞光照射在屋内一角。
季寻砚已经起身收拾好，开始今天的修行。
只是今天的入定，变得格外艰难。
季寻砚的道心有些混沌了。
之前他一向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目标而行，所作的一切都按照预知梦顺风顺水进行着。
昨晚那场预知梦似乎在警戒他，梦境中的场景只是片段一隅，并非事实全貌。季寻砚对于接下来如何做有些混沌了，不知以后是否应该继续参照预知梦前行。
既然许安然都不是炉鼎了，还有必要呆在这弱肉强食、甚至被人孤立凌辱的修仙界吗？
季寻砚脑中纷繁复杂，理智知道将许安然这样的凡人送下界是最好的选择，但内心却诡异地不愿意行动。
他思绪混乱，带着周围的灵气在他体内运行狂躁不已，碰撞到先前绞杀魔物的旧伤。
刹那间，他胸口猛地往前一仰，口中竟是吐出鲜血来。
季寻砚冷静地擦掉嘴边血液，低眉之时，忽地瞧见腰间玉简亮起莹莹光芒。
季寻砚点开查看，是许安然。
他的眉心松了下，舒展开。
在看到屏幕上的文字后，连他也没有意识到，季寻砚原本舒缓的眉头顿时皱起。
许安然：[寻砚！我现在真的有灵根了，真的成功引起如体了！多亏了玄微长老，他去寻了灵草和功法予我，还替我护法……]
季寻砚不知为何，看到“玄微长老”此处，猛地合上玉简、闭上眼睛，重新坐于床榻上。
预知梦是对的。
玄微仙君不可能平白无故对人如此之友善，不可能平白为一个渺小至极的凡人费劲心机铸就灵根。
更别提此种术法要消耗大量资源，实属亏本买卖，不能为宗门创造更大利益。
玄微仙君如此令人敬畏，就在于他实力高强的同时，心性冷漠至极，一切依照利益和划算考量。
普通弟子只是略有耳闻，而他身为首席，拥有进入学宫藏书阁内部的资格后才窥得冰山一角。
玄微此道号，当真是名副其实，众人在他眼里皆都渺小如尘埃。
当初一同前往对战的修士被邪魔附体、惨叫求助玄微施以援手，但因前方魔物占据宗门存放资源的圣地。
一旦这些东西流入魔物手中，势必会导致若干年后魔族实力壮大，而宗门这次派出来的弟子并非全部精锐。
玄微综合考量，视对战的修士于无物，全力护住宗门资源后方才来救人。
而此时，大部分修士被附体侵吞多时，已经傻的傻、疯的疯，仅有寥寥无几清醒地存活下来。
预知梦完全没有出错。
玄微这般冷情的人，势必有所图谋才会对许安然如此上心。
玄微仙君真的在找寻炉鼎，而许安然契合玄微所需的出生时辰，并且在他的一手操作下，成功拥有的灵根，可以修行，可以正式进入秘境。
完完全全、真真切切契合了他的梦境。
季寻砚盯着掌心单薄至极的生命线，缓缓攥紧了手。
既然预知为真，说明许安然此后必然会成为玄微的炉鼎，那他顺势通过许安然汲取裴砚之的气运，又有何妨？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说服了自己，心绪因为内外自洽逐渐变得平和。
他的时间不多了。
想要稳定进入秘境不被弹出，至少需要练气三层。而许安然才刚刚引气入体。
季寻砚回复了消息。
[恭喜！修行之路漫漫，此后我带你吧。]
*
许安然第一次见到季寻砚冷静淡漠的脸守在学堂外，朝他轻轻点头。
许安然眼睛睁大，一下了学堂，东西还未收好，便急匆匆跑到季寻砚跟前。
“寻砚，你，你怎么来了？还专门在门外等我。”
他才刚在季寻砚跟前站定，季寻砚便给他递上了一方食盒。
“之前你说的点心，我给你带来了，尝尝怎么样？你不是引气入体了吗？吃完我带你去修行。”
许安然当即点头，一口咬下。
许是之前在玄微仙君那里吃太多了，已经习惯了这个味，入口竟是有些平平无奇，不复最初的惊艳，甚至有些干巴巴的。
他不想表现出来让季寻砚伤心，刚想多吃几口，却听见季寻砚询问：“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没有。”许安然忙道。
“学宫这家可能不太行，这几家主打的不是桃花糕，我将它们主打的点心和你喜欢的桃花糕都买来了。你可以尝尝哪家合你胃口，之后带你修行时顺便给你捎来。”
说着，季寻砚从储物袋里掏出食盒，打开，上方一一个点心被分层分格放好，甚至还精心标注了口味和店家。
而他先前送给季寻砚的玉佩就挂在储物袋上，许安然甚至能够看到栖心石上被对方用灵力小心地裹了一层。
阳光映照其上，波光潋滟；点心被风轻抚，带起阵阵香风萦绕在许安然鼻尖……
许安然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上前，忽地揽住了季寻砚的腰。
季寻砚顿时一僵，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许安然没有察觉，那绵而无力的双臂将他轻轻环住，浓黑的乌发刚好抵在他的下巴处，发丝被风吹动，一下又一下地蹭着他。
许安然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双臂紧紧搂着他，“谢谢你，寻砚，我好幸福……”
季寻砚，僵硬悬在半空的手缓慢垂下，虚搂住许安然，缄默了。
【作者有话说】
推推预收，和现在这个小世界风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万人嫌心如死灰后》
昭雪是被宗门娇养长大的。
他被宠得骄纵任性、无法无天。
同龄的师兄弟需要刻苦修炼，而他只需要每天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穿着漂亮的衣服，歪头冲着师兄们做鬼脸。
只要他开口，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池水里的虚影，师父师兄们也会为他捞来。
直到他发现自己其实是魔物化身，被养来当做祭品献祭天道后，大吵大闹。
从前爱他的师父师兄们却换宛若换了张面孔，静静看着他发疯。
他手脚冰冷。
被献祭前，漫天火光舔舐着魔气，映进他暗淡无光的眼底。
他看见师父走来，轻轻抬手，湮灭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缕魔气。
*
重生后昭雪乖了。
他乖乖吃药，乖乖按照他们的命令割肉放血，也乖乖地……等死。
只是他为何还没死？
为何他只是吐了口血，周围的师兄便如此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