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池涧月
玄微静静站在原地良久，轻轻开口：“这是……你和季寻砚生的孩子吗？”
季寻砚拉着许安然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们回家吧。”
掌心中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脚步停在原地顿了几秒。
季寻砚心脏也随之停顿了几秒，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稀薄，凝滞停留着。
许安然没有说话, 珍珍的声音先一步出来了。
“爹爹……”
珍珍有些不安地问：“爹爹，你怎，怎么了？”
季寻砚缓缓抬头，许安然怀中抱着的珍珍不知何时已经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小圆脸、圆杏眼……不管是脸型、还是眉眼，都和两人丝毫相像之处。
季寻砚手心骤然一空，许安然的手从他掌心挣脱开了。
林间的风肆意地从指尖淌过。
许安然攥紧了珍珍的手臂，像是要确认什么般，直到珍珍被抓疼，喊出了小小声的“爹爹”，他才将略微松开了手。
许安然其中一根手指被珍珍攥了下，柔软温热的触感裹着他的指尖。
许安然顺着触感的来源轻轻低头，恍惚间看着怀中这张陌生的面孔，仅仅只能从声音和神态中，窥得些许先前的影子。
他嘴唇张合，嗫嚅了下，想要回应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前熟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滩泡沫、一滩虚幻的影子、一滩又一滩让他崩溃不已的记忆。
脑中无法抑制地再次出现了当初崩塌的幻境。假得不能再假的父亲母亲，从未有过的家，山林崩坏肆意横贯过街道……到处是破绽、处处是破绽……幻境就这样在他的面前崩溃塌陷。
究竟什么是真的……
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身体在颤。
心脏抽痛带着整个身体克制不住疯狂颤动。
珍珍被他放在地上，惶恐不安地拉住了他的裤子。
许安然看着变得如此陌生的眉眼，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想要当场去扣珍珍的身体，想要看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留影石！
是不是所谓的傀儡？！
现在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幻境？！！
但在珍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中，许安然终究还是没有做，只是喉咙有些干涩，尽量柔声道：“珍珍乖，先回家，我和两个叔叔有话要讲。你……先回去吧，先回去休息。”
许安然手指顿了下，摸了摸珍珍的脸颊，感受到指尖下温热真实的触感，声音更加有些难以发出了，“乖……我说完话就来陪你。”
等到看着珍珍顶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步三回头终于走远了，许安然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声音特别轻：“又发生了什么？”
“珍珍为何眨眼间变了个相貌？”
他听见玄微开口：“我……将施加在珍珍脸上的易容术取消了。”
“易容术……？为何要用易容术？”许安然视线偏移，转到了季寻砚面前，轻轻问道。
季寻砚嘴唇张合：“珍珍他的相貌……是长这样的。”
“那珍珍也是假的吗……像是当初在玄微幻境里一样的假象吗？”
“我和孩子相处这么多天……你也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你就看着我为此投入感情、看着我因为珍珍焦虑不已、看着我沉浸在假象的幸福吗？”
许安然问。
说话间，滚烫的泪水一颗颗砸落，重重击穿了季寻砚。
“你当初……其实没有孩子，只是一团在孕囊内混沌尚未净化完全的魔气……”
季寻砚指尖蜷缩，攥紧了擦过许安然泪水的手帕，“珍珍不是假的，是我抱养来的。”
“所以，你就捏造了一个孩子来骗我吗……为何不告诉我真相？我和珍珍相处多天为何要用假面孔来蒙蔽我……”
“是因为害怕珍珍长大后，被我发现珍珍其实完全不像我？”
许安然几乎是克制住自己全部力气，才能不让泪水奔涌得太过汹涌。
因为太过激动，他忽地剧烈咳嗽起来，脊背弯曲成一道弓，犹如即将被绷断的弦般疯狂颤动！
季寻砚慌忙上前，想要扶住许安然。
在碰到许安然脊背的刹那，许安然瞬间推开了他的手，而后直起身揪住了他的领子，那张带着怒火、蕴满泪水的脸直视向他。
“为何你们都是一个谎言接着谎言，做错了事情第一想法也是用谎言弥补，想着只要隐瞒下去，只要我沉浸在幸福中，只要我没有察觉，幸福就会继续下去。你们就算是赎罪了。”
“玄微欺骗我，让我以为幻境中的人就是真的父亲母亲，以为幻境中的家就是真的家。
而后想要弥补我，弥补的方式就是隐瞒真相强行唤醒我父母的前世的记忆。”
“你先前将我送给玄微，我如愿以偿成了他所谓的炉鼎，后面又自以为怀了孩子，对孩子产生了感情。
你想要弥补我就是欺骗我、隐瞒我，费尽心机收养别人的孩子、改变珍珍的容貌吗？！”
“你知道我在玄微幻境里受到过欺骗，你现在也还来一次吗？”
“我在这个过程中因此对你产生的感情算什么？我在这份可笑感情中的主动算是什么？”
“算是你成功欺骗到了我，成功将我蒙混过关成功，成功地复刻你之前隐瞒欺骗我的路径，成功地被你勾勾手指头就原谅你，成功地和你住在一起、可笑地在别人面前承认你的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掉落红包，太卡了，写此章已经降至时速四五百，明天写多点补上
第115章 假孕的老实人夫38
怒火引燃到极致, 许安然忽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离了般，魂体似乎飘散在半空，离天地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他看到了眼前季寻砚惊慌的模样, 先前的沉默静立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寻砚抓住了他的手, 手向后伸去，扶住了他的脊背。
但许安然却感觉不到丝毫触感，像是回到了珍珍刚出生时, 他给珍珍热牛奶遇到的小插曲����感觉不到触觉, 热的、凉的、烫的、痛的……通通都体会不到。
仿佛自己的身体只是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
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与他刚刚情绪激动时的体会如此相似……
他看到身后的玄微脸色发白，右手一直在出汗颤抖。方才被玄微揽住，往身体里输入的那股力量一直在死死拽着他的灵魂，不肯让他离开。
与此同时，季寻砚单手掐诀、虚空画符，似乎要往他体内植入些什么。和方才玄微只是下意识用灵力慌乱往下压的反应，截然不同。
许安然推开了他, 按住了季寻砚的手。
问：“这是怎么回事？”
许安然再次问道, 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一声比一声快！死死盯着季寻砚的眼睛, “我的身体怎么了？为何一激动就这样？为何我的灵魂会飘起来、会错位？为何你却知道如何解？”
“到底在我们的相处过程中, 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隐瞒？！”
季寻砚：“你摔下崖后……丹田处的孕囊破损了……你的寿命会远比普通凡人的寿命少得多……”
“如果身体只是躯壳……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你会长命百岁的，不会受到身体的桎梏。就算修炼不了也没事，依旧能够像修士一样永远保持年轻，再也不会感觉到痛楚, 你会平安健康的，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暂时的问题，我之后不会让你生气的, 你会平安健康的……”
季寻砚声音很平稳，但是那些车轱辘废话一直在来回说着，像是要欺骗他人、也欺骗自己疯狂笃信这一点。
许安然被这样的事实逼得几近崩溃。
他看着季寻砚苍白的脸，盯着季寻砚瞳孔中崩溃狼狈至极的自己。
巨大的愤怒、得知真相的恐惧、爱人神经质的举动将他的心脏死死压住，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所以你就隐瞒我，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吗？”
“我之后要一直顶着这个情绪一激动，就有可能会面临魂魄出窍的危机？”
“不会有事的。”季寻砚唇色苍白，没被许安然抓住的那只手抬起，擦掉了许安然的泪水。
手背上当初被许安然咬下的那个牙印也沾染上了潮湿的水汽，随着季寻砚颤抖的手背在轻轻摇晃。
“我和你绑定了奴隶契约，我会是你的奴隶，你要是受伤了，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我会出现的，我会解决掉的，我会将你的疼痛转移到我身上，没事的，会没事的……”
“这就是你放心大胆、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就改造我身体的原因吗？！”许安然道。
话音刚落，季寻砚看到许安然魂魄晃动了下。
季寻砚所有思绪瞬间炸开！
惊慌恐惧地想要现在就将许安然的魂魄拉回。
他的视线、精力、关注全放在了许安然身上，也包括那抹维系许安然视力，从而化为红痣悄然出现在许安然额间上的魂魄。
魂魄随之牵动。
许安然额间一烫，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视线中看到的不再是季寻砚，而是苍茫站在山地上的自己。
他正在透过别人的视线看着自己，正在通过季寻砚的眼睛看着自己。而自己面前似乎蒙着一层薄纱，模糊至极的色块拼贴在眼前的世界上，附着在别人的视野前。
这一刹那仿若幻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成了原本正常的世界。
许安然重新看到了季寻砚，看到了他那张慌张的脸。
他躲开了季寻砚想要治疗他的手，缓缓闭上眼。
那股发烫的感觉似乎仍残留在他额间。
许安然重新睁开眼，看着季寻砚，视线描摹着他的眉眼，轻声道：“我的视力，是不是没有好过，出了幻境，就恢复成了失明的状态。”
“我视力的恢复，是因为你吗？你分给了我一部分？”许安然问道，手往上抬起，轻轻地摸了下额间那颗莫名长出来的红痣上。
季寻砚指尖蜷缩，没有反驳。
许安然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了确认，眼瞳轻轻抖了下，用着这双别人的眼睛看向玄微，嘴唇蠕动。
“所以我的眼睛，压根就没有好，当初你制造幻境给我，也是想要让我‘看见’吗？”
“我……明明当初在幻境中我是被季寻砚的魔气攻击到的。可我却在运行您送的功法时，一触碰到您就会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