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明雨枝还没原谅人呢，他倒也没有那么不记仇。
明雨枝说：“你要怎么帮我？”他拉长声音：“帮我打爆圣殿，勇闯地牢, 把迦文救出来吗？”
明雨枝的语气还是带着一点试探, 说白了, 他对巫妖之主的话持怀疑态度，太离奇了, 刚刚吵了一架的便宜哥哥转眼就变成阶下囚，没有实感，空口无凭，谁会信？
真是的，编也不知道编个真实点的。
“救他？不，我为什么这么做？”巫妖之主疑惑, ��说：“他欺负你。”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巫妖之主顿了顿，接着说：“神祭日当天, 他刚刚回到圣殿就被埋伏已久的教皇带队亲自围剿。
那是千年来人间唯一一次可以与神界联系的机会, 借用圣光之主的力量，教皇才终于除去了这个心腹大患，将他重伤后关入牢狱中。”
“准备交给圣光之主亲自处置。”
不是。
怎么越说越像是真的？
明雨枝想起神祭日来临之前, 迦文带着他离开地牢，两个人像是最寻常的兄弟那样在人群中穿梭，游乐，他们躺在树冠上望着月亮，迦文对他说：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
明雨枝的心沉了下去，他说：“迦文在圣殿的人缘就这么差？他可是圣国的圣子，难道那些信徒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入地牢？”
这可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迦文在圣国的地位超然到什么程度呢？
迦文在大街上巡游的时候，哪怕是那些人明面上不敢对他说些什么，但明雨枝都感觉自己会被藏在暗地里的无数双眼刀活活扎死。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是狂热的信徒，哪怕只是说迦文一句坏话，都会被愤怒的信徒围殴至死。
因为他曾经数次曾经过圣国。
这样光辉亮丽，不可一世的圣子，怎么可能会那样轻易的沦为阶下囚？
巫妖之主眨了眨眼睛，��说：“圣光之主出手，剥去他的皮囊，亲自揭露了他深渊族裔的身份，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显露原型。”
“事实无可抵赖，他丑陋的本相，让所有信徒都为之惶恐。”
丑陋。
明雨枝没想过这两个词能跟迦文扯上关系，他咀嚼着这段话，心里传出一声冷笑。
“谁知道那神谕是真是假，说不定是那个老教皇地位不保，就演了一场戏把所有人骗了过去。”
明雨枝振振有词。
巫妖之主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宽容的、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明雨枝无论说些什么，真相都岿然不动，事实胜过一切雄辩。
明雨枝听见自己加快的语速：“迦文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么多人针对他，他打不过，还不知道逃吗？还是说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他被多少人围攻，又到底为什么会逃都逃不出去？”
说着说着，明雨枝彻底恼怒了起来：“他既然知道自己是深渊族裔，为什么还要傻乎乎的回去！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记恨他吗？
我看那个教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是嫉恨迦文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在发现迦文的身份后，就迫不及待地出手了吧！”
“他不是刚刚才发现迦文的真实身份。”巫妖之主，��张口，从嘴里吐出一团梦境，就仿佛异世界的录像机一般，梦境忠实地还原了当初的场景。
教皇高高在上，手中的神杖耀眼夺目，散发着恐怖的威慑力。明雨枝只是看了一眼就几乎被神杖的光辉刺痛，神杖高高举起，迦文的身影被击中，落到地上。
明雨枝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身陷囹圄，无处可逃。昔日圣子跌落神坛，教皇说：“迦文，我们早就知晓你是深渊族裔，但即使如此，圣殿也仍然想要教化你。圣殿将你一手培养长大，从小便圣池洗礼，洗去你污秽的出身，不洁的记忆，教导你圣典中的美德，让你成为如今光辉的圣战士，你的一切都来自于圣光之主的馈赠，可你却永不知足，在暗地里，竟自行开辟了深渊通道，妄图染指大陆，侵蚀人间。”
不是的。
明雨枝想，他没有那么做，是他关闭了深渊通道，可那一幕除了巫妖之主和他以外，并没有任何人看见。
迦文似乎说了什么，明雨枝听见了那句话：“你们，洗去了我的记忆？”
梦之雾中，迦文脸上的表情十分模糊，明雨枝心头像是被灌入了一块游动的铅，堵得他喉咙干涩，难以言语。
教皇说：“是圣殿给予了你新生，你应该为此感激涕零，可你却仍然背弃圣殿的教导。”
明雨枝说：“……原来是这样。”
你不是故意要忘记我的。
你只是被强制洗号了＝ ＝
虽然这并不能抚平两个人之间的嫌隙，但真相揭露的时候，明雨枝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言的安慰。
又同时有些难过。
当看见迦文被众人打落，跌入地牢的时候，明雨枝脸上的表情完全是茫然无措的，像亲眼目睹偶像坠落的小孩子。
＃圣殿毁了我的英雄梦＃
明雨枝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巫妖之主缓缓开口：“你现在知道了，迦文已经众叛亲离，被所有人舍弃。第二圣子取代了他的位置，神祭日之后，他就会被圣光之主亲自处决。”
“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巫妖之主说：“你现在可以尽情嘲讽他了。”
明雨枝脸色苍白，他咬着牙，面无表情的和巫妖之主对视。
“这听上去不好笑。”
巫妖之主诧异：“你不是很讨厌他，和他大吵一架了吗？”
“现在他失去身份地位，跌落尘埃。你大可以在这个时候出手救下他，肆意报复他，折磨他。”
“他现在是你一个人的了。”巫妖之主说：“高高在上的圣子变为你手里的玩物，这听上去难道不令人心动？”
仿佛所有阴暗的、扭曲的念头，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浮出水面。
巫妖之主说：“之前，他的身边没有你的位置，而现在，只有你想，你就可以将他当做玩物肆意玩弄。”
明雨枝的呼吸一滞。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巫妖之主说：“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他呢？”
明雨枝说：“闭嘴！”
巫妖之主眨了眨眼睛，两颊缓缓生红，明雨枝恶狠狠瞪着��：“你到底……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会这么想，这么做？”
“不会吗？”巫妖之主盯着他看：“人类和恶魔的戏剧里，难道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明雨枝：“……你到底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巫妖之主露出淡笑，��走上去，献宝似的取出一本话本，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霸道圣皇爱上我》
《重生归来后，我成为了全帝国的白月光》
《��和他和他》
明雨枝眼角抽搐，这家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死宅，堂堂巫妖之主，居然在背地里看三流！地摊！狗血文！
为什么异世界都在流行这种东西，难道就连异世界的人类恶魔还是其他种族，都会沉迷这种狗血剧情吗！
明雨枝说：“少看点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拿开。”他冷酷无情，巫妖之主倒也没有生气，��似乎永远这么好脾气。
“人类和恶魔的情感，都很有趣啊。”巫妖之主说：“正是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才会想要探究这种东西。”
明雨枝不是很懂看狗血小说到底能给��带来什么，独角兽难道不是象征纯洁的魔兽吗？这匹独角兽都快被糟粕狗血文腌入味了啊！
巫妖之主谈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你难道真的不想试试翻身做主，报复他的感觉？”
“我可以帮你哦。”
这种诱拐无知少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想要让我求助你，这样不就是被你拿捏在手里了吗？
明雨枝说：“他再怎么被所有人背弃，也不是可以被随意贬低的，你……”
明雨枝咬着牙：“他也是和你针锋相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落得现在这种地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唏嘘可怜吗。”
巫妖之主疑惑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可怜他？既然他是敌人，死了不是更好？”
“真可惜，我本来有机会吃掉他的。”巫妖之主说：“或许吃了他之后，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在意他了。”
巫妖之主看着明雨枝，明雨枝干脆退后一步，离他远点，他刚刚真是失心疯了才会觉得巫妖之主可以跟人共情。
巫妖之主接着说：“你真的不想……”
“不想！”明雨枝说：“我不会这样对待他，我是直男，直男你懂吗？”
“而且，借着你的力量去玩弄他，我看上去有这么蠢吗？”
真的像巫妖之主说的那么做。
不就是仗着��的力量去欺负人？
他包养迦文，巫妖之主包养他？
明雨枝打了个冷颤。
面前这家伙看上去，像是真的熟读了狗血小说的剧情，连金主双重奏这种事情都整得出来。
巫妖之主的语气可惜：“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报复的欲望？”
明雨枝闭上眼睛。
“真正在意一个人，是不会在对方落难的时候幸灾乐祸，为他的遭遇兴高采烈，欢呼出声的。”
在真正的痛苦来临时，明雨枝连目睹那一切，都感到自己的注视像是一种罪恶。
他亲眼目睹自己亲手塑造的圣子跌落。
明雨枝知道自己心疼了。
哪怕迦文是那样的脾气，那样的恶劣，他还是心疼了。
“……不过，这些话就算说给你听。”明雨枝语气微嘲：“你也是不懂的。”
他的痛苦、纠结，以及那种对迦文的在意，愤恨、遗憾，种种晦涩的感情融为一体，扑面而来，直直地映入巫妖之主眼中。
��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幕，望见明雨枝对迦文的感情。
“……你喜欢他。”巫妖之主忽然开口。
空气，变得冰冷起来。
��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蒙上一层莫名的阴影，明雨枝对上那双没有眼白与眼瞳之分的眸，他感觉呼吸微冷，背后发寒。
就好像面前的巫妖终于褪去了表象，当��脸上失去微笑的时候，那种冰冷的凝视，足以让任何沐浴在��眸光下的生灵为那种生命悬于掌心的威胁颤栗。
明雨枝这一刻忽然察觉到。
巫妖之主，是一具早已死去，没有躯体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