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祭
明雨枝按住头疼的眉心，他解释道：“我说了，我和那家伙没有关系，我不是真的要抛弃你，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迦文像是有些被安抚了，他说：“那你答应我。”
明雨枝一愣。
迦文握紧拳头，他说：“我可以为你奉上世上一切的至宝，你想要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吗？我可以跪在你的脚边，把这一切都送给你。”
明雨枝呼吸一滞，原罪的本能躁动着，让他迫不及待的应和。
“我可以取代��，我会比��更强，让你统治这片大陆的所有生灵。”
“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留下我身边，永生永世，从此之后，你只能看着我一个人，我要你的目光，你的眼神永远不会落到其他人身上，我要你只看着我，我要你的眼睛只用来映出我的样子，双手只用来拥抱我，双腿奔向我，我要你的灵魂，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哇哦。”明雨枝说：“听上去好像很值得。”
迦文勾起唇，他嘶哑的笑了两声：“你答应吗，明雨枝。”
明雨枝看着他这幅样子，有些生气。
迦文看似在提出要求，实际上却是认定了明雨枝不要他，所以在用这样的方式和他交易，希望明雨枝可以留下来。
明雨枝没有答应，这算什么事啊，他要是现在应下了，那不就等于是认同了迦文的话，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什么？冷酷无情的金钱交易？简直就等于在精神层面弃养了一次迦文！
那可了不得了。
迦文会认定明雨枝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
这件事情会永远记在迦文心底，别说是他们下一次、下下次闹起矛盾，哪怕深渊来袭，大陆开裂，世界末日的时候，迦文和他在同一艘船上求生，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家伙估计都会把这件烂在心底里的陈年旧事翻出来提。
他会记一辈子，恨一辈子。
明雨枝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谈到了一个有些恐怖的伴侣，但他看着迦文这幅含着眼泪，身体发颤的样子，却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感到心软。
可能也是因为他活该吧，他被迦文这幅样子吃的死死的。他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迦文现在是一匹刚刚成年的蛾龙，也就是说，面前的迦文在不久前，还是个在矿场挖煤的凄惨未成年龙。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他才十八岁大。
这也是对方第一次谈恋爱。
少年时期的迦文是什么样子，他现在终于知道了。
冲动、疯狂，看似自卑可怜，实际上却是另一种的自大桀骜。且容易胡思乱想，失去冷静。
没有成年后成熟稳重，温润有礼的姿态，也没有年长者的儒雅斯文，一举一动间都透出绝对的控制与把握。
现在的迦文，就是这样偏激疯狂，且容易暴露出自己真实弱点的小疯子。
明雨枝凝视着面前的迦文，明明他没有见过迦文真正长大后的模样，可他却又好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年少时期的迦文，反而好像是他第一次见。
他的爱意如此赤诚，却又极其鲜明，带着浓重的侵略性，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令人感到火辣、刺激。
这种青涩又疯狂，字字句句全是祈求，字字句句全是陷阱的小疯子，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明雨枝说：“不，我拒绝。”
迦文的身体一颤，只感觉心头像是要裂开一般，整个人痛得五脏六腑都在尖叫，几乎要呕血。
明雨枝不要他。
连这样的要求，明雨枝都不愿意要他！
明雨枝说：“如果你还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些什么，那么我就再说一遍。”
小黑羊化为人形，明雨枝站在他面前，眼珠澄澈明亮，如一轮耀眼的太阳闪闪发光，从来都无比真诚，直接。
“第一，你是天底下最蠢、最大、最可恶的混账。”
“第二，我喜欢你。”明雨枝说：“听着，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后，我就喜欢上了你。
迦文抬起脸，错愕的看着他，顷刻间，蛾龙身上那股阴郁到极致的暗色散去了，他怔怔的眨着眼睛，身体不发抖了，他站起身，呆呆的看着明雨枝，片刻后，耳朵尖慢慢发烫起来。
他像是沉浸在一场幻梦中，几乎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大雨倾盆而下，溅在迦文脚边，他沐浴在这场仅为他而存在的雨中，只感觉心头的脏污被清洗干净。
迦文看着明雨枝，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点点吃了。
明雨枝说：“无论你做了多少蠢事，发了什么疯，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
“我喜欢你。”
迦文听见了有力的心跳声，嘭嘭嘭，嘭嘭嘭，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正撕开唇笑着，迦文的眼是黑的，发是黑的，身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但他的唇却透着猩红色，此时轻轻弯起，连弧度都透出一丝锋利。
“你喜欢我啊。”迦文说：“比那个圣光之主……还要喜欢吗？”
明雨枝：“我都说了我不认识��！”
迦文甩了甩手，他手腕上的血水已经染湿了袖袍，龙族体魄强悍，只有他自己可以轻易割伤他，一阵阵刺痛感传来，迦文并不排斥痛苦，相反，他还有些享受痛苦带来的刺激，只有明雨枝会在意他身上的伤，而迦文知道明雨枝会为此心软，多么可爱，他为这一点而感到更强烈的愉悦。
就连伤口，都好像变成了一种瘾。
迦文说：“我用我的一切，用整个世界来和你做交换，换取你留在我身边。”
“可你不要。”
迦文说：“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而留下来的呢？”
他似乎有些茫然，明雨枝忽然想起，在最开始时，迦文向他献上了一块黑鳞母晶，彼时瘦弱阴郁，在矿场中辛苦劳作的龙蛾少年与面前的这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明雨枝忽然发现迦文似乎并不理解“爱”是什么东西，他从头到尾，都把明雨枝留在他身边这件事，当做奉献一切后的奖励。
我奉献所有珍宝都换不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的得到？
这不符合常理。
迦文的思维被固化了，明雨枝想，是我在最开始……误导了他。
作为名为贪婪的原罪，明雨枝应该对这件事乐见其成。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对财富的渴望，人人都恨资本家，但人人都想要成为有钱人。
明雨枝或许不会让所有人都住在他的领地里，呼吸也要交税，但他一定会尝试去劫掠宝物，把所有的金币搜刮到自己的巢穴里作威作福。
得到更多，渴望更多，这样的贪婪天经地义，他又为什么要拒绝迦文的交易？
此时此刻，正是众神离去，真神不在，人族孤苦伶仃，无人庇佑的时刻。
人族的族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被他们奴役的恶魔、巨龙，乃至于其他生活在人族族地内的囚徒们会以最快的方式嗅闻到不寻常的信号，然后便是从内部引发的逆乱。
明雨枝作为原罪，理所应当的可以享受这些战利品，迦文会很愿意为他做这些事。
明雨枝可以成为新世界的主宰，或许成为魔域之主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所以，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明雨枝和迦文对视着，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的身份是原罪，那么迦文的身份又会是谁？
明雨枝忽然笑了。
他说：“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迦文愣住了。
明雨枝说：“是，我喜欢被人供奉，享用天下至宝的感觉。我从骨子里就无法克制这种渴望，直到现在，我还是会为你的话心动。”
“可你本来就是我的所有物。”明雨枝说：“我说过，你是我的伴侣，就连一个普通人都知道爱和感情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或许有些感情是可以用钱买到的，但有些东西，至死也无法用价值来衡量。”
“我不想让你失望。”明雨枝说：“你本来就已经是我的，利用了你，接着又让你付出一切，榨干你身上所有价值才证明你值得被爱，我不会这样欺负你。”
“谁会这样对喜欢的人？”明雨枝说：“别傻了。”
明雨枝勾起唇笑了，他的金眸耀眼夺目，熠熠生辉：“我拒绝你的交易，哪怕我是贪婪，我也不会这么做。”
迦文没有回答，咔嚓咔嚓，这个世界忽然破碎开来，宛如一面逐渐崩坏的镜子。
明雨枝呆呆的站在原地，他的身影倒影在镜面上，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自己真实的模样。
他正被“迦文”抱在怀里。
他的手脚、肌肤，都传来冰冷的痛感，脚不沾地，整个人被身后的蛾龙死死抱在怀中。
明雨枝身形憔悴，人类黑发流淌，脚不沾地，连骨头都传来被勒紧的痛楚。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囚困在由血肉组成的牢笼中，明雨枝只感到自己的骨头似乎都隐隐变形，蛾龙是如此贪婪的抱着他，像是怀抱着自己最心爱的人偶，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偏执、扭曲，近乎狰狞的爱。
明雨枝面色苍白，他半阖着眼睛，双腿轻轻晃动，听见耳后传来的，又冰又冷的嬉笑。
“你赢了。”蛾龙说：“你赢了啊，明雨枝。”
收藏家蹭着怀中心爱的少年，嗅闻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只差一点点，��几乎就可以成功将明雨枝的灵魂，完全吞入腹中。
“我一点点的蚕食你的灵魂，引诱你堕落，但你爱我。”��喟叹着：“你爱我。”
蛾龙伸出手，轻轻抚摸明雨枝柔韧的发丝，��的表情是满足的，愉悦的。
“这是你的奖励。”
刷的一下，蛾龙的身躯破碎开来，一只手从��体内钻出，将��的皮囊撕碎，蛾龙的所有力量都涌入迦文体内，迦文取代了��，出现在明雨枝身后。
迦文垂眸，望着衰弱无力的明雨枝，那双空洞的眼眸映出明雨枝的脸，即使是迦文，也仿佛忍不住为明雨枝眼中的光芒征服，他近乎虔诚的望着那双眼睛，喃喃自语。
“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雨枝没有回答，他疲惫的闭上眼睛，一股力量涌入他的体内，让他枯萎的灵魂泛起活力，黯淡的发丝变得鲜艳浓黑，那股力量还在继续涌入，明雨枝的意识海都泛起阵阵涟漪，是狂喜，也是蜕变。
他感受到了纯粹的、纯净的神力，这股力量充盈了明雨枝的身躯，让他的身躯从凡人蜕变，在这一刻，被熔炼成了纯粹的神体。
半神。
只差一步，明雨枝就可以凝聚神源，成为人间法神。
在获得自己的神核后，明雨枝就可以成为真神，但那样一来，他就必须离开大陆，被强制召唤到神界。
此时此刻，他便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召唤，这是来自于神界的注视，于是，迦文停下手中的动作。
明雨枝抱住他，在他怀里依赖的蹭着头。
“我们赢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明雨枝：太好了我赢了，不过如果我因为贪心答应了迦文的交易，又或者是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会发生什么
收藏家：会去一个幸福温暖快乐，没有威胁，没有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