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三小齐齐转头。
“那就同去吧,家中也能住下。”
黎仁诚浅笑着点了头。
“哦耶!”
“哦耶!”
“哦耶!”
三个孩子接力道。
除了屋里藏的银子,刚买来的几十匹绢布也值不少银子。程颂又去拜托了两位表哥,请他俩夜里过来住,帮忙照看。
不确定要走几天,程颂只租了骡车没雇车夫。反正黎兄也会驾车,少个车夫更好安排住宿,多押几两银子即可。
骡车比步行快得多,赶到黎家只用了一个多时辰。进村前,他们在河边找了块阴凉处休息了一会儿。
这一路比去合杉好走不少,路程也短,程颂的晕车症状不算严重,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可第一次见黎兄家人哪能是个病弱样子,程颂非要下车缓缓,调整好状态再进村。
麦收后还不知接下来种什么,黎家人这几日都没下田。大姐黎仁宁正带着二弟黎仁平翻整菜畦,三弟黎仁安和黎母在院中搓麻线。
见院外来了骡车,赶车的还是黎仁诚,全家人手里的活计都停下了。黎仁平赶忙上前将院门彻底打开,放骡车进来。
车到院外时,程颂就带画砚三人下了车。跟在骡车后面进了院子。没等黎仁诚过来,先向黎母和黎家大姐行礼问好。
黎仁诚将骡车交到二弟手中,走过来向母亲介绍:
“颂弟就是与我在学田同租的县学学子,这是他的书童画砚,这两兄弟是梁言梁文,由颂弟代为照料。”
书童好懂,代为照料是个什么关系,黎家人没太明白。不过除了偶尔走动的村民,这是几年来黎家第一次来了客人。
眼前的小郎君还是给家里送了不少酱料、有着一手好厨艺的县学学子,黎家人很是热情,招呼他们在院中落座休息。
黎仁宁去烧水,黎仁平已经卸好了骡车,过来问大哥:
“我去河边割些野草回来吧。”
家里没有能喂骡子的饲料。
“不急,进村前休息过,带它去河边饮过水也吃了草,等下午再去割些回来便可。”
黎仁安端出一盘洗好的野山桃放到桌上,有些腼腆地坐到了画砚旁边。
“我是画砚,是我家少爷的书童,年底就十一岁了,听黎秀才说,你比我小几月,我叫你仁安弟弟行吗?”
黎家三兄弟的长相有六七分相似,画砚爱屋及乌,一见面就对这个弟弟很有好感。
黎仁安平日多在家里给大姐帮忙打下手,很少出去玩。家里忽然来了三个小少年,最高兴的就是他了。
听完画砚说的,黎仁安笑得直点头。
梁言比黎仁安小两个月,几个孩子的大小很快排了序,有画砚在,四个人很快熟悉起来。
黎仁宁端着水出来时,画砚他们已经搬着小矮凳,挪到一旁单聊了。
“家中可是有事?”
到底是一家人,虽然黎母一直在与程颂说话,还不是夸赞几句,身旁的二弟也是边听边笑,黎仁诚还是看出了家中气氛有些不对。
见黎母似是为难,程颂问黎仁诚是不是需要他们先回避一下。
“无妨,颂弟安坐。”
说罢看向二弟。
“是那杜四。”
黎仁平看了眼母亲和大姐,犹豫片刻后说了个名字,脸上也没了笑,语气中夹着几分激愤。
听到名字黎仁诚就皱了眉:
“杜四如何?”
“昨日,杜四请了媒婆来提亲。”
黎母叹了口气说道。
提亲?黎仁诚脸色更难看了。
程颂虽然不明白,不过黎家适婚的女性就一个黎仁宁,看黎家人的反应,这人定不是个良配。
感受到程颂关心的目光,黎仁诚转过头,压了压火气,耐着性子给程颂简单说了一下这人。
杜四家不是流民,几辈人都生活在村里。他家人口多,算得上村中大户,但他本人口碑极差,奸馋懒惰、不务正业,二十出头就把自己混成了远近闻名的废物。
至今没饿死全靠他家兄弟多、分到的田地多且没分家,不着调的爹娘还总拦着杜四三个哥哥管教小儿子,愈发助长了他变废的速度。
原本黎家与杜家从无往来,与杜四更无瓜葛,不知为何这人就突然跑来提亲了。
“去年仁诚中了案首,就有不少人家过来提亲,也有想娶仁宁的。若不是当初家中艰难,按她的年纪是早该成亲了,这两年家中日子好了不少,但他们姐弟都不想考虑婚事,我也不想委屈了孩子,就都推了。”
见儿子没有背着程颂的意思,想来两人关系是真好,黎母便没瞒着,等大儿子讲完了杜家,就把话接了过来。
原来是碰上了泼皮无赖。
程颂认认真真听完事情原委,按说应该好好劝慰一下黎大娘,但他实在控制不住,使劲掐着手心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这是程颂第一次明确知道黎仁诚不仅没有婚约在身,而且既然他不想成亲,那大概率也没有意中人!这个问题就因为自己心虚,都相识几个月了,他愣是没敢直接问。
如今有了答案,程颂实在是美坏了。不过黎家如今正面临难题,他必须先把心收回来。
“那这杜四的提亲有何不好推拒呢?”
为压下暗喜,程颂狠狠敲了下大腿,看向黎母问道。
若是像其它提亲一样能直接推掉,黎家人不应该如此烦闷。
“那杜四散了消息,说是大姐让他来提亲的!”
见程小郎君都被气得拍腿,快憋坏的黎仁平终于忍不住,把最糟心的说了。
!!!
这话一出,不仅黎仁诚脸快黑了,程颂也被雷得不轻,我去,先声夺人还有这么不要脸的用法??
“杜四何时来的?”
黎仁诚忍着气问二弟。
“他倒没来,是昨日他家中请了媒人过来,娘当时就推了提亲。这话也是那媒人说的,还说什么既是两情相悦她才来保媒的。”
黎仁平越说越气,恨不能现在就去杜家,把人找出来狠揍一顿。
黎母拍了下二儿子肩膀,把话又接了回来:
“我已和媒人说清了,仁宁与那杜四从无瓜葛,更不可能同意他家提亲,只是不知这话到底传了几家,将来仁宁的婚事会不会受了牵累。”
听完母亲的话,黎仁诚刚想开口,就被院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黎婶,黎婶,那媒婆又来了。”
黎家门外,一个蓝布衣裤的中年女人正要路过,提着竹篮冲着院内低声喊道。
见院子里有生人,这女人顿了下,等黎母迎过去才说自己刚刚看见媒婆进了杜家,不知会不会再来提亲,让黎母有个准备,说完和黎仁诚也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媒婆来过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
程颂问道,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难道杜四已经在村里宣扬了?
“这附近三四个村子就一个媒婆,每次她到哪个村都会被人打听是给谁说亲,肯定瞒不住。刚刚那是隔壁的马二嫂,昨日媒婆过来时她也看到了。”
黎母皱着眉说道。昨日媒婆还没进黎家门,村中就有人知道她是来说哪门亲了,这也是黎母担忧的,怕那媒婆把杜四说的瞎话到处宣扬。
见黎家人脸色愈发不好,程颂拉了拉黎仁诚的衣袖,低声道:
“若那媒婆再要登门,交由我来对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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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最初的工钱是每日八文,少爷说做杏干辛苦,一天要干好几个时辰,采摘小队的工钱已经涨到十文了,管两顿饭。
黎仁安听得羡慕不已:一天就给十文钱啊?
画砚:对啊,十文,你也来吧,不止是工钱,大家一起干活儿,一起吃饭,香!
梁文:吃饭,红烧肉!
画砚:对,红烧肉,炖排骨,还有糖醋里脊!
黎仁安:我我我我我……
第41章 闹剧(上)
院中气氛压抑, 画砚也停下了叭叭,站起来走到少爷身旁。刚刚他们也听到了黎家人的讲述,知道是遇到难事了。
程颂主动揽事并非不相信黎仁诚的能力, 只是眼下这局面, 他一个陌生人先出面, 反倒更好施展。
比起贾二夫妻的恶毒,杜四这点伎俩虽不害命,却一样惹人厌烦。而且事关黎家大姐的名声,黎兄又是村里唯一的秀才, 若对方就是扯着这家人的名声霍霍, 总免不了被传走了样。
清者自清的前提是被传谣的人自己真看得开, 但就算黎兄自己不介意,程颂也忍不了他被个泼皮抹黑。
自己没功名, 这里又没人认得他,可以毫不客气甩开手脚行事。
黎仁诚还没点头, 院外又来了人,发髻边插了朵野花,一看就是媒婆。
这媒婆的穿着倒不算花哨,灰褙子蓝褶裙, 样式旧了些, 布料看着还行, 估计是做媒才穿出来的工作服。刚到院外, 媒婆就端出了满脸笑, 高声喊着黎嫂子。
儿女们都没出声, 黎母强打精神招呼媒婆坐下,程颂拉开黎仁诚,坐到了黎母与媒婆中间。
“黎秀才也回来了, 可是巧了,正好赶上宁姐儿的喜事。”
当初受了不少请托来黎家说亲,媒婆见黎仁诚在家,上赶着打了招呼。
去年没成,这不还有今年嘛。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年轻秀才,虽说家里穷了些,但黎秀才样貌好,还可能考中举人,惦记着招他为婿的富户能从村尾排到村头。
将来不论说成哪家,都能挣份谢媒的厚礼。惦记着没到手的银钱,媒婆就当没看见黎家儿女的冷脸。自己叨叨了几句就把目光聚到了程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