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听完水井的情况,那工人估价三百文。程颂没还价,说了学田院子的地址,让那人自己先过去。
画砚年纪虽小,去个工人安排下活计他还能处理,程颂并不担心。
“小郎君,需要淘井吗?”
旁边凑过来的另一人问。
“修井不管淘吗?”
程颂有点蒙。
“修井是把那塌了的井台修好,井壁的墙砖也能换,并不淘井。”
这人回道。
其实有的修井人也能淘井,但都在这市场生存,修井和淘井的互相帮衬一下生意也是常事。程颂多少能猜到些,不过多个人干活儿效率应当高些,他也想早点用上井水,就同意将两人都雇了。
“小郎君放心,定将活计做得让您满意。”
离开人市,程颂去了木工行看家具。刚租的院子连堂屋在内,所有房间都是空的,要填补的不少。
除了摆在房间里的书桌木椅炕几衣架,堂屋要用的饭桌方凳,院子里也要摆上矮桌矮凳,天热时想与黎秀才在院中聊聊天,不能总是盘腿席地。
还有巾架盆架面盆浴桶大小提桶,通通都得备上。
画砚从程家薅了不少消耗品,大件可是一样没带。
买好这些现成的,程颂还订了两个衣柜几个木箱,付了银钱留了地址,叮嘱伙计尽快将家具送去学田。
出了木工行他又去找石匠订做了一个石磨。在现代他经常磨豆浆打果汁,换成手工石磨能不能做好他也没把握。左右不贵,先定做个小号的试试。
衣服被褥画砚卷来不少,剩下需要买的大多是吃食。
油行、盐行、粮食行,杂货铺,果子铺、调料铺,程颂带着车夫匆匆忙忙地一通逛买,还加了三文钱,让路边卖干柴的农人直接将整担柴送去了学田。
买得差不多快要回去时,他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县学读书的,赶紧掉头又去书肆买了本最新的院试题集。
连赶路带买货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回到小院,程颂发现黎仁诚也在帮着打扫。
画砚嘴快:“少爷,黎秀才人真好。看我收拾洒扫,帮忙挑了两担水呢,还帮我把高处都扫了。”
程颂:早知道让你去采买了……
将买来的东西卸下骡车,程颂就让车夫回去了,叮嘱他转告祖母自己一切顺利不必挂心。
这院子两年多就黎仁诚一人居住,佃农村就他一个秀才,平日里村民说起来都管这个小院叫“秀才院”。
今天秀才院搬进了新人,还又是送货又是修井的,不少村民尤其是小孩儿都围在院子门口看热闹。有些胆大的还问能不能进来看修井,见程颂点头就都涌进来了。
瞧热闹的孩子多,程颂让画砚去装了一小盆水果,有梨子有林檎,每个孩子都分了两个。站在院外没好意思进来的看见有果子分,也顾不上害羞全跑过来了。
这梨子一文钱就能买四个,林檎贵些一文钱一个,程颂买了两大筐,原本也是打算用来睦邻友好的。
这时的水果种类和味道都无法和现代相比,对佃农村的孩子们而言,却是过年也吃不到几口的稀罕物。
满打满算这才是程颂穿回大��的第三天。穿越两世,虽然与父母缘分浅薄,但他过得都是衣食无忧的日子。之前在清远寺、程家和县学见到的人也都是不愁温饱,能让他操心的无非就是别露出穿越的马脚。直到乍一见这么多捧着果子使劲闻却都舍不得吃的孩子,程颂才忽然对这场没道理的穿越有了接地的实感。
这里,和那个他有幸见识过的未来世界,有着至少千年的距离!
黎仁诚看程颂安排画砚给孩子们分果子,眼中还不带一丝施舍的傲慢,对这合租小少爷的印象又好了不少,只是不明白为何程颂眼中忽然显出了几分悲凉。
“颂弟可有不妥?”
刚才在程颂坚持下,黎仁诚放弃了“程小郎君”和“程公子”的选项。两人对彼此的称呼就定下了“黎兄”与“颂弟”。
“没有,多谢黎兄关心,兴许是今日起得太早,多少有些疲累,跑了下神。”
千年的距离感触太大,程颂只能先压下那份乍起的无力,继续问向黎仁诚:
“请问黎兄,村里人平日采买些肉蛋菜蔬都要去到县城吗?”
“这里几乎家家开了菜畦,日常的菜蔬无需采买。养鸡的人家大多攒了鸡蛋到县城卖掉,自己留存不多,颂弟想买可以去各家问问。肉食多是年节才会到县城买上一些。”
看程颂确实像累了,黎仁诚没再多问,只是把疑问给他解了。
“菜畦?”
程颂把院子又扫视了一圈。
“那黎兄呢?菜蔬和村人买吗?”
“少爷,黎秀才开的菜畦在后院,芦菔菘菜都有,还有葱蒜。”
画砚分完果子回来,正好听见少爷问话,抓紧抢答。
刚才急着去县城,程颂没去看后院的情况。他以为就是厕房在后院,没什么值得参观……
后院的菜畦不大,黎仁诚自己住吃不了多少。家中二弟也开了小片菜地,不需要他多种带回去。
现在多了程颂画砚,要是不挑食这地里的菜应是够他们三人吃的。
问题就麻烦在,程颂挑食。
青寿程家,祖母从没在吃食上亏待过程颂。现代的父母虽然离异各自婚嫁,倒全都按时缴纳了抚养费。程颂的日常花销从不委屈,特别舍得吃。
他妈还给他雇了个厨艺不错的家政阿姨,家里冰箱从来都是满的,口味和种类的荤素搭配不敢说顶尖至少做到了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程颂上的是本地的二本院校,大三之后他就回家里住了。家政阿姨又像他中学阶段一样,天天过来做顿晚饭。说起来程颂功课一般真是和饮食一点关联没有,纯纯就是学不会。
参观完菜地回到前院,修井的工人说这井坏的年头太久,今天是来不及弄好了,明天一早他们再过来。
程颂看他俩挺辛苦,也给他们一人装了几个果子。两个工人笑得连连道谢。这果子平日里他们很少舍得买,装起来带回去家里孩子指定高兴坏了。
工人走了,参观修井的村民也散了,程颂转身走进厨房,开启了他回归大��的厨艺首秀。
画砚还是年纪小,看少爷进了厨房才反应过来。住到学田,今后他们都得自己做饭了。
来之前他俩都以为是要住县学,要么县学管饭要么出去买,唯一没算住的就是自己做。
“少爷,还是我来吧,你哪能做这个。”
画砚挠了挠头开口,勇气有余,底气不足。
程颂听笑了:
“你做过?”
“没有……”
在程家,老夫人并不要求平日必须全家一起吃饭,都是厨娘做好了送到各院,画砚也只是去过厨房,没用过。
“去把肉洗了米淘了,今日少爷给你做红烧肉!”
程颂还真没诓画砚,他确实会做饭。
在现代,学习累了他经常刷手机解压,关注最多的就是各菜系的厨神,时常感叹现代厨艺的神奇多变。再加上有个厨艺高深的家政阿姨做指导,多年来程颂都是靠做美食治愈分数带来的伤害。
要说回到大��有什么能带给程颂一丝安慰的,截至目前,铁锅妥妥能进前三。
这锅也是刚买的,五两银子一个,县学一年束��才三两。
将铁锅洗好,放到灶上烧热,程颂取了切好的肥猪肉开始转圈开锅。
画砚盯着黑乎乎的生猪肉:
“少爷这是做甚?”
“新买的铁锅,得用肥肉抹几圈,以后才好使。”
“哦!”
为了开好铁锅,他还特意多买了些肥肉。重复了三四遍,直到擦锅的猪肉不再变黑,就到展示技术的时候了。
这厨房之前只黎仁诚自己用,说是没什么需要留心不能碰的。
程颂也没客气,半分钟就把厨房的底细摸清了。半颗菘菜,两袋杂粮,一点油,一点盐,再就是陶釜木箸之类的餐厨具,一人份。
刚才程颂用感谢帮忙洒扫为由,让黎仁诚答应了晚饭一起吃,现在他特别庆幸自己这个邀约!
亏他黎兄靠这一言难尽的粮菜储备居然就考上了秀才,还有力气种地!
烧火放油,炒糖色爆葱姜,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配上程颂从调料铺、中药铺凑齐的炖肉香料,这天傍晚,秀才院的几户友邻都是就着前所未有的肉香味下饭的……
没见到程颂本人的村民全都坚信,秀才院新搬来的住户定是个厨子!
画砚和黎仁诚从闻到米饭香味就饿了,等红烧肉的味道出来,平日都和少爷一起吃饭,从不亏嘴的画砚愣是馋得直咽口水,钻到厨房不错眼地盯着炖肉锅。
“尝尝。”
程颂从锅里夹了两块肉,放碗里递给画砚。
“小心烫。”
做饭的时候有些晚了,想要节省时间,他把肉块切得比常规炖肉小了不少。
“好吃,太香了少爷!”
画砚被烫得直吹气,热气刚退点儿就忍不住把另一块也送进嘴里。
“香就对了!”
程颂把炖肉盛出大半,又把切好的菘菜撒进锅里,让画砚盛饭,自己把炖肉端出去。
忙了一下午,天色已经渐暗,再迟些都得点灯吃饭了。
堂屋打扫得干净,木工行送来的桌椅也摆好了,三个人分别坐下,开吃!
“今日有些晚了,灶上的菘菜一会儿才熟,黎兄请先尝尝小弟炖肉的手艺。”
“辛苦颂弟了。”
黎仁诚也是满心意外。任谁看程颂都是被宠爱娇养的小少爷模样,居然还有这般不凡的厨艺。
一口红烧肉入口,彻底趟平了他对合租的最后一丝抵触。
怕黎仁诚不好意思多吃,程颂刻意放慢了速度陪到最后。
直到三个人把所有饭菜吃了个盘干碗净,画砚靠在椅背上捋着自己凸出弧形的小肚子,对程颂说:
“少爷,这县学要是不好读,咱就开馆子吧,保证客人不会像钱夫子那样跑了”。
【作者有话说】
物品、物价、人市的说法等内容参考各个朝代。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吃饱了就开始琢磨少爷为什么突然会做饭了,红烧肉定然不是钱夫子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