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运河就快封航了,陆路还能走,要是还有其它地方也有雪灾的兆头,那买煤的人应该暂时断不了。
“除了云州附近的,还有哪些地方买得多?”
程颂问道。
姚有田想了想:“云州附近的州府都不少买,还有就是京城买得多,上个月谭三郎也买了五千石运回肃州了。”
“肃州也要下大雪?”
画砚关心道。
姚有田点头:“那倒不知,肃州并没传来消息。听二掌柜说,谭三郎是看其它地方买炭的多,担心肃州也有事才会多买。还说今年亏了有水泥路,要是往年的九月,可不敢拉这么多货回去。”
有了水泥路,就算天气变冷,至少道路不会太泥泞,陷不了骡车。每天趁着最暖和的几个时辰赶路,应该一个月也到了。
姚有田口中的二掌柜就是周青河。得了大哥消息,他最近一直在原州四处买煤。包下的三条船,现在只有一条还在运灰石,另外两条都在运煤。冬天是水泥作坊的赶工旺季,加上表弟说要多做煤饼煤球,可不就得翻着倍的买。
这么多的地方同时多买,总不会是所有人都猜错了。上船前,程颂告诉周青山:“真要有了雪灾的苗头,就停下烧水泥,把大块的煤也都碾碎了做煤球。煤球可以稍微提点价钱,保本就行。”
块煤是比煤球烧着暖和,但二斤煤能做出三斤煤球,可以让更多人免于受冻。
周青山应好。煤饼煤球的利润本来就低,再用块煤制作,不涨价就肯定会赔钱。但表弟不让多涨,道理他也明白。只是保本卖煤球也没必要让水泥作坊停工吧,他们囤的石炭应该够用。
程颂说还是停了吧。
真要冷得快冻死人了,作坊还天天烧煤做水泥,保不准要成了众矢之的,不如主动停工。
客船离开码头,画砚带着担心走进舱房。去年底去连青找黎秀才,他们就遭遇过大雪,一夜的工夫就能没了脚踝,比在云州见过的大得多。
程颂接过他提来的茶壶:“肃州作坊有谭大哥帮忙,书院有廖兄,不用太担心。”
不担心不可能,画砚继续道:“可要是炭火不足,谭大郎和廖掌书也没办法啊。小鱼和土蛋儿他们,会不会也要挨冻?牧场还有才出生的小牛小马呢!”
黎仁诚正在整理他和程颂的行礼。拆完一包书籍,他走过来坐下:“肃州几乎年年都有大雪,百姓都早有经验。咱们回云州前,牧场就从谭家商队定了不少石炭。谭三郎没让人传话过来,应该是把石炭都买够了。”
听黎仁诚说完,画砚皱紧的小眉头总算松了几分,正想再说点啥,勤学的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大少爷、黎秀才,下雪了!”
……
云州降下第一场雪时,肃州的大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牧场的学生们轮流出去扫雪清路。趁着雪小的时候,还要踩着梯子扫掉屋顶的积雪。要是一直积着不管,新房的屋顶也有压塌的风险。
小鱼这两天多在马厩给老苦伯帮忙。立冬之后,棚子里的牲畜就都赶进了马厩。虽说只是土坯房,到底比透风的牲口棚强得多。
开始下雪那天,他们就给马厩的门窗都换了厚厚的新草帘。老苦伯更是每日都要把那些牲畜全部查看一遍,饮水都换成了温热的,有时候夜里还要起来查看一次。
今天早上雪停了一阵,趁着这会儿工夫,好几个一直等着的客商都过来提货。装完货把人送走,小鱼拿着出货记录来了院长小院。
廖阔一个人占个小院也是无趣,就把其中一间屋子设成了书院账房。书院各处的账目都有学生负责记录,小鱼汇总,廖阔自己兼任账务总管。
见小鱼顶着一帽子雪进来,廖阔赶忙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时低头扫了眼。见小鱼脚上套的居然是双草鞋,皱眉问道:
“这么冷的天,为何不穿棉鞋?”
小鱼接过热水道谢。
“这几日雪太大,棉鞋脏了不好洗。我穿了布袜,不冷。”
说完还呵呵笑了笑。
“脏了就再买一双换着穿,脚冻伤了才麻烦。赶紧回去换上,明日要还穿这个,仔细你的工钱。”
程颂走前与他传授过经验,说要想管住这些学生,特别是那些做事认真的,用扣工钱最见效。
“哎!”
小鱼打了个激灵应道。他不是怕廖阔,也懂得院长是关心自己,只是听到扣工钱就本能哆嗦了下。
回完话,他喝了口热水问道:“院长,云州的雪有这么大吗?”
廖阔回忆了下:“这么大的雪也有,但极为罕见,至少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那要突然下了大雪,少爷和画砚他们……”
问着问着,小鱼又停下了,觉着自己可能想多了,少爷他们应该不会受冻。
廖阔笑道:“放心吧,你家少爷都能惦记着给你们备上棉衣棉鞋,还能委屈了自己。”
……
人在肃州,同样操心云州的还有即将返程的章清谢驰。
这条连通了云州与甘凉的水泥路终于修通了,原本预计的还要再晚些竣工,不过最后一段被云州的路桥军修好了,韩应只需要验收一下路况,这次的差事就算办妥了。
验收不能只是随便看看,必须要去肃州衙门与常大人见面办些手续。这事不用两人跟着,但都到了肃州,自然要去占地十万亩的农学书院长长见识,看望一下廖阔。而且章清也实在想去肃州章家排骨摊子看看,不能盘下至少吃一顿啊!
谢驰嘴上说着多此一举,到底还是陪着来了。
“你多吃些,这手艺照着我娘和大嫂还是差了几分,不过味道也还行。”
说完冲着灶台那边喊道:“再来盘排骨。”
谢驰看着章清又给自己夹的两块排骨,忍了忍还是继续吃了起来。想家就说想家,都是程兄给的方子,人家摊主也是天天做,生意又这么好,味道能差到哪去?
终于吃了个七分饱,章清又道:“等咱俩回去,颂弟和黎秀才已经去京城了吧?”
谢驰嗯了声:“应该去了,程兄说过,黎秀才定能取中举人,他们也会提早去京城。”
说完顿了下,接着道:“提早去的举子应该不少,春闱前后,京城定是十分热闹。”
章清听得眨眨眼:“热闹?你想去看看?想去咱们就去呗。”
去京城?谢驰顿住筷子。
“反正去京城的水泥路也通了,给家里送封信说一下,咱们跟着韩大人一起走不就行了。”
谢驰垂眼:“容我想想。”
……
出发第一天就赶上下雪,虽然只下了半日,但后面几天的上午都还有些雾气。路上船舶也不少,有些地方还得排队才能过。第一次来京城,路上用了四天。这次走到第四天傍晚,京城的影子还没看到。
船主是老把式,跑了十多年运河,趁着弯道排队的工夫,跟程颂闲聊:“往年这时候也比开春忙,漕粮、商货都赶着封航前运完。前些日子听说封航要提前,个个都急了,粮船一条接一条,这排队也比以前费工夫。明天指定能到,您这趟也就多走一天,算是顺的。”
小少年们这几天都在甲板上看新鲜,听了船主的话,梁言问道:“提前封航,这些船赶不及回去怎么办?”
船主��了声,“回不去就明年再回,等开春通航了,再拉上一船货回去,耽误不了啥。”
勤学扁了扁嘴:“咋不耽误,耽误回家啊。困在这里,过年都回不了家。”
船主挺稀罕这一船娃娃,笑着道:“年年跑船,困在半道是常事。只要能平安回去,晚些日子不算啥。”
程颂一直没答话,听船主说到平安才问了句:“运河上也有风险?”
运河多数河段都是人工挖掘的,比起天然的大江大河,应该没有多少暗流。也没有台风之类的极端天气困扰,大风大雨难免遇到,但到底风险应该小得多吧?
船主收了收笑容:“唉,比起水匪,大风大雨那都是小事。”
水匪?不管水匪土匪,都是匪。想起前两年半夜跳进秀才院行凶的几人,画砚梁言都绷紧了小脸。
黎仁诚拍了拍两个孩子肩头,问船主:“如今运河上匪患很严重?”
船主叹道:“就没有彻底消停的时候。不过真要算起来,这几年倒是多少好了些,朝廷也抓了不少。不过都说今年要闹大灾,真要受灾的地方多了,保不准匪患又要凶起来。”
秀才院遇险的时候,程胜还没来长宁。他也没见过真正的土匪,不明白受灾与水匪有何关联。
黎仁诚倒是听懂了,说道:“遭逢灾变,就会有灾民流民落草为寇。”
孩子们安静了一瞬,脸上的轻松都退了几分,也渐渐想通了其中道理。
黎秀才说的是灾民没吃没喝,就会生了歹心,去抢别人的。可各处都有养济院,就算住不下所有人,也能给灾民发些救济的吃喝。等灾难熬过去不就好了,总比当了贼寇好啊。
程颂轻轻吐了口气,看向围在身边的天真小少年:“官府若都能及时救助,崔勇他们现在都该在家种地呢。”
……
次日傍晚,他们的船终于走到了京城码头。
临近封航,码头上十分繁忙,都在抢着卸货。
昨天船主的话有些吓人,但他们这一行路上都很顺利,那些可能的危险毕竟没有真的到来,听过之后也就暂时放下了。
今天运河上的船舶比前几天还多,离着也近,其它船上说话声高了,他们都能听到。
除了出生在这里的小七,他们当中只有画砚来过京城。上次是圣旨宣来的,只有自己和少爷黎秀才,心情多少有些忐忑。这次是来参加春闱的,少爷也有爵位,大书童底气足了很多,一下午就站在甲板上充当导游。
“咱们要去东北方向的码头,运粮船都走那边,是京城最大的运货码头。”
“对,京城码头多,城门也多。东北方向的码头,下船之后就从东北门进城。”
“码头这边也是外城,咱们云州都有,京城外城比云州的大多了!”
“石炭?京城也从原州买石炭,原州过来的话,和咱们应该不是一路,对吧少爷?”
拿不准的画砚就回头找少爷。
这个还真说不好,程颂又回头找雷冲。
“是,运石炭的货船,多数走西南面的码头,那边有专门存放石炭的塌房。”
雷冲说道。
运来京城的货物比云州多得多,若都堆在一个码头,等到明早也未必能停进来。
靠近岸边,小伙计跑上船头,抓着绕在手上的缆绳朝岸上喊了两嗓子。岸上很快有人跑过来,接住抛来的缆绳,往木桩上绕了两圈。
等船身被拖拽地足够贴近岸边,船尾的伙计才把锚抛下。
确认船身稳住了,船主走过来找程颂:“公子是先下船再安排人来接货?还是等接货人来了,先卸货?”
这船货都是给严昭的,程颂正要让曲湛下去找人,身边的画砚突然蹦了起来,冲着岸上玩命挥起了小胳膊:“严昭!严昭!我在这儿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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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你张牙舞爪的干嘛呢?
画砚:练游水,雷大哥刚教我的动作。
程颂:你不是会游?小时候表哥教的,我没学会,你不是会了?
画砚:雷大哥说,我那个叫扑腾狗刨,不算游水。
程颂:那等明年夏天让雷大哥带你们去学学。不是,你这动作看着也不大对啊?雷大哥教的什么姿势?
画砚:救人的!万一遇着水匪,我就这样、这样拖少爷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