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跟着过来的虎子举手道。
程颂乐了:“你去干嘛?”
“木工坊开张那阵,我也去帮忙了,帮着跑个腿总行。”
虎子回道。
“二哥要是去了省城,娘就只能逮着我叨叨了。”
去年云州水泥作坊和木工坊筹建时,虎子和彭小牛确实被自己派去云州帮忙了。
“我怎么记得你去的是水泥作坊呢?”
程颂笑问。
虎子不在意:“那我去原州也行。”
“哪也不行,你就在书院,给郭年宋归帮忙吧。”
程颂果断拒绝。
修缮贡院就算耗时短,也得忙上三四个月。原州那里可能半年一年才能回家看看,愿意的话探完亲还要再去,虎子这样的太小,至少十七岁以下的都不行。
这一批程颂一共选了二十人。十一个木工专业的去省城,还有九个满了十七岁的跟着去原州。
宋归把名单列好,和程颂说,这些学生里有好几个都是跟他去过肃州的。他们之后很可能就要一直做工,未必还会回书院读书了。
程颂接过名单,垂眸片刻道:“那就给他们准备个考试,如果通过了,就发毕业证。”
宋归:“毕业证?是何物?”
呃……程颂一噎,忘了这时候没有毕业的说法。不论官学还是私塾,学生的成绩只看科举,考中了就可以离开学校、进入更高的学府继续读书或者做官,原本就读的地方也不会发给学生任何证明。
“毕业证就是……就是在诚颂书院读过书的证明,而且必须是通过考试的才能给。”
程颂解释道。
这倒是不难理解,宋归点头,问考试如何安排。
当初设计书院课程时,程颂安排了必修、素养和实践课。后来发现学生年龄差距太大,必须因材施教、划定不同的评价标准。
这事只能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前进,特别是对于第一批“大龄”学生,毕业的标准还要放宽一些。
“识字算数肯定要考,就比平日测验的卷子难一些,能确认掌握至少两本识字书的识字量。四则运算能得个八十分就可以,体育嘛,只要求学会了军体拳和健身操。素养德育也要八十分。”
宋归提笔记下。德育是素养课的一部分。县学府学和其它私塾也有德育课,但他们书院的德育课多少有些不同,是院长亲自执笔的。
德育的内容以十二岁为界,小学斋的孩子们学的多是礼仪和行为习惯,比如早晚刷牙勤洗手、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别人的东西不能拿、不可以打人骂人。十二岁以上的学生就要多学规则,比如公平、责任,还要明白规则的来源和一些基本律法,懂得触犯的后果。
这些东西乍一看与寻常书院里教得类似,只有细读才能品出其中最大的不同。别处的德育更多是在君臣、父子、夫妻之间伦理关系的大前提下讲授。他们院长强调的,是让学生学会如何为自己负责、如何与他人共处。
他问过程颂为何如此设计,当时院长给的回复是:“别家书院是朝着科举使力,德育也要围绕经义讲授。诚颂书院的学生,能识字、会做事、学会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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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带着小伙伴来找程颂:少爷,虎子他们也学完两本识字书和四则运算了,体育和德育也学得差不多,是不是都能毕业了?
程颂:不能。你们才多大,至少学到十七岁再说。
虎子:可少爷,我们已经能通过毕业考试了,能不能先把毕业证领了?
程颂:不行,等你们考的时候,考试就难了。
虎子、牛娃、许正等:为何啊少爷??
程颂:不为何,院长说了算。
第333章 毕业
离开省城前, 说定了一个月内将修缮贡院的人手派来,程颂加紧了安排。
二十名出去做事的学生有十三个打算不再读书,程颂让宋归组织他们参加考试, 自己去筹备毕业典礼。
毕业证是个啥大家都明白了, 画砚问少爷, 毕业典礼是不是和谢师礼差不多。
简单的谢师礼就是即将离开书院私塾的学生向夫子行礼表达谢意,夫子对学生说几句鼓励和祝福,就算礼成完事了。
程颂说不是,还让画砚把大红绸布准备好。又让许正去城里请个手艺好的裁缝, 给那十三个学生量尺寸赶制青衫。
“书院的院服还是短褐, 这都要走了, 为何还做青衫啊?”
小少年们都不明白。
少爷要的还是好料子,一身青衫做下来至少也要二两银子。书院一年食宿费也才二两。
程颂正在挑选制作毕业证的纸张, 抬头道:“院服做短褐是为了做事方便。就算不穿,看到青衫也能让他们记住自己也是读过书的人。”
就算读书日子短, 也不可能忘了啊。孩子们不是很理解少爷的意思,那些毕业的学生不大可能参加科举,带回家也没什么穿着机会,就是挂着落灰。可少爷坚持要发, 那就做吧。
人数少, 考试一天就结束了。题目算不得难, 有分数不高的, 但也全部达到了院长定下的毕业要求。
九月初一, 晴空万里。
“欢送学子����长宁诚颂书院第一届毕业典礼”的横幅早早挂到了讲台上方。所有学生列好队, 在斋长带领下来到了操场。
十三个毕业生提前洗好了院服,昨天还一同去洗了澡,穿戴整齐、干干净净地等在讲台一侧。与他们站在一起的, 还有十三名八九岁的小学子,手里都端着个小托盘。
小学子的精气神特别足,他们可是院长特意选出来的礼仪小队,一会儿院长讲话结束,他们就要端着托盘里的毕业证书过去。
不止学生,此刻已经落座讲台的宋归郭年和几位夫子同样满心新鲜。书院他们都读过,毕业典礼,可也都是头一次参加。
和以往一样,只要有集体活动,异常忙碌的院长都会代表书院致辞。想着得让所有人都能听懂,致辞从来都是简单明了、振奋人心。
最后一句“今后山高路远,祝你们前程似锦”落下时,讲台下过千名学生在前方画队长的带领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木头打头的十三名首届毕业生走到讲台前,小七也带着礼仪小队按排过的次序站好。
少爷说,以后毕业生多了,这个环节可能就简化了。所谓简化,就是不需要礼仪小队,提前把毕业证书发给大家,只来操场听听致辞就可以。
对待以后可能不会再有的机会,孩子们分外珍惜,一个个小胸脯拔得特别挺,小脸也都绷得严肃得不行,生怕自己哪个动作不够标准。
木头第一个接过证书。这两天为了去省城的事,他没少去院长小院,知道少爷特意让人去云州买了最贵的桑皮纸,要给他们做证书用。说这纸是特制的,不但厚实耐放,里面还加了防虫的药材。
木头自问不是太喜欢读书识字,知道有毕业典礼后,也是惦记着结束之后尽早启程,莫要耽误了去省城。但刚刚听了少爷说的致辞,说他们是“诚颂书院第一届毕业生,也会是以后学生的榜样,他们可以为此自豪、也要担起这份责任”。他心里一下就热了起来,像是有股力量在胸腔间回荡,接到手里的证书也变得沉甸甸的。
少爷真是多虑了,就算不用那么贵的纸,这份证书他也会仔细保存好,珍惜一辈子!
比木头还要激动的,是坐在讲台一侧的虎子和吴婶子。
今日的毕业典礼,学生们可以邀请家中亲友出席,她一早就拉着男人过来了。
除了小东家发的工服,吴婶子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做过新衣服了。身上这件还是去年石头成亲她才舍得花钱做的,还给她男人也做了件,俩人都是第二次穿。他们现在的心情,也和去年石头成亲那日似的,高兴地都快抹泪了。
虎子今天没去自己学斋排队,非要跟着爹娘一起坐。少爷同意了,说他也算毕业生亲属,可以坐“观礼台”。
二哥刚从少爷手里接过证书,他就又开始鼓掌。看出爹娘眼中的激动,他也难得表了个决心:“等过几年我也能领毕业证书,再让爹娘过来!”
吴婶子眼中热切还在:“行!那你也好好学,和你二哥似的,头一个上来。”
嗯?虎子一愣:“那够呛!二哥赶的时候好,就他们十三个,到我毕业的时候,怕要按成绩排队了……”
忙完了毕业典礼,程颂他们又去了趟云州府,吃席。
姚松听说大儿子要去原州,抓紧和女方家把亲事定了下来。以儿子要出门做工为由,选了个最近的吉日,把婚礼也办了。
姚家自己的房子早都租出去了,程颂回长宁前就说过,喜宴可以就在他们租下的院子办。
少爷特意赶来云州,姚松给他们单独备了一桌。过来喝喜酒的都是自家亲友,就算有人听说过少爷,也不敢过来劝酒。不过姚松还是给这桌放了壶酒,想着少爷不喝,那还有雷护卫他们呢。
“想喝?”
看出程颂时不时瞄一眼酒壶,黎仁诚低声问道。
小少爷没否认,说有点儿想喝。
他倒不是真想喝酒,只是想起石头的喜宴上,喝过几杯之后,就换来了和男朋友的亲亲进展,要是今天再喝两杯……
“想喝就喝,难受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黎仁诚给他倒了一杯。
程颂手都握住酒杯了,忽然反应过来,黎兄说的是送他回去,不是陪他回去?
黎仁诚应道:“在云州呆不住,一会儿我想去宁工坊看看娘。”
“哦,那是应当,我也不喝了。”
程颂松开酒杯。黎兄不在,他喝多了还得麻烦他照顾,还是别找那麻烦。
“我陪黎兄同去。”
“不用,这些天你也辛苦,晚上好好休息。我去和娘说说话就回来。”
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自己过去也确实不大方便,程颂没再坚持。
“那让曲大哥跟你同去。”
“好。”
……
吃过晚饭,黎母正坐在房中休息,顺便看看女工们新画的花样。
这两年吃得好住得好,加上不断顿儿的补药,她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坐车久了还是不舒服。打从跟女儿来了云州,她已经很少回长宁,都是儿子们过来看望自己。不过大儿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晚过来,黎母眼中浮起担心,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有话想与母亲说。”
黎仁诚坐到母亲旁边,让跟着过来的大姐也坐下。
说是没事,但黎仁诚语气过于正式,母女俩还是被带出了些许不安。
“真没出事,是我想与母亲说说我的婚事。”
黎仁诚认真道。
黎母从没催促过儿女婚事,可心里也一直惦记,听儿子提到婚事,心里自然高兴:“你有心仪的姑娘了?哪家的?”
黎仁宁也笑了,怪不得程颂画砚都没跟来,原来弟弟是要说婚事。
“是有心仪之人,但不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