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那些去买水泥的人都要打听修路的用法,作坊会给他们一个大致的建议。比如多少水泥混合多少粗细骨料, 搅合出来的铺路混凝土大概是个什么样子。可实际操作的时候, 各处土料总会有些成分不同, 只能使用之前自己先试试。
好在同一个地方的,只要有一家试出了合适的配法, 别家跟着学一学也能把路铺出来。至于这路能挺几年,只能等以后再看。
回来路上遇到韩应时, 程颂也和他聊过修路用料的事。
韩应说水泥最开始是从云州作坊买来,随着往西修路,离着云州越来越远,后来都是就近从太子在其它州府开的水泥作坊买。因为等不起, 他们这一路并没有自己建作坊。
好在京城那条水泥路也是往甘凉修, 作坊也都在同一方向, 买水泥还不算太难, 但沙石骨料都是就地取材。
刚从云州出发时, 韩应听了程颂建议, 也用过一段时间灰石,铺路的效果确实不错。但灰石是从石炭中捡出来的,云州也没有那么多, 铺了不到半个月就没得用了。现在听程颂说肃州有大量灰石,韩应立马动了心,说可以安排人去肃州拉过来。
派人过去太慢,而且他们车辆也不多。程颂当时就给韩应出主意,写信联系肃州知州,让他们直接从肃州把灰石料送来。运送的车辆可以从牧场租,租牛车,拉得多,出些运费就行。
就地取材也得花钱。土料随便挖取,但得雇佣民夫去挖土背土。肃州送来现成的可能运费贵一些,但应该能节省不少修路的时间。最重要的,还是灰石确实合用,修出来的路好,值得长途运来。
至于多出钱这事,韩应更不介意。朝廷和太子出的修路钱都用完了,如今花的就是程颂捐的。出钱人的合理建议,自然要照办。
听程颂说要拉灰石回作坊加工,梁言想起在肃州修路时的用法。把灰石敲成核桃和黄豆大小的碎石,还有一部分要用碌碡碾成细末。
“少爷是说,雇人把灰石碾成细料再卖?”
“对。”
程颂点头。
铺路的混凝土是把水泥和大小不同的灰石碎料混合,加水搅拌而成。他告诉两位表哥,可以把碎料混合好,也拿出来卖。
“但只能混合土料,水泥不能提前拌进去,还要单独售卖。”
程颂提醒表哥。水泥最怕受潮,其它材料里万一含着水气就麻烦了。
周青山:“好,那价钱如何定?”
混合土料不难做,也就碾细末麻烦些,另外两种直接敲就行。
定价?程颂想了想,做水泥的原料都是本地的。之前用的灰石也是随着石炭来的,不要钱随便捡。要是想做成生意,指望捡来的那点肯定不够。
“包船的话,一船运费是多少?”
程颂问。
“那看多大的船,五百石上下的,十两银子。”
“才十两?”
程颂差点被茶水呛到。五百石的船,运一趟才十两银子?
“是,私船要价低。要让官船运来,至少得五十两。”
买货多了,周青山与一些船商也算熟悉,还真打听过包船的价钱。
包船的费用一看运多少货,二是看运多远。官船的费用要贵上数倍,据说是比私船稳妥。不过灰石要从原州原来的,走水路有条近道,不到一百五十里,往返一趟,算上装货卸货最多六天,路上的风险不算太高。而且灰石在别人看来都是废物,劫走了也卖不出去。
六七天才挣十两银子?还是出乎程颂意料了。看来着船运的竞争也很激烈啊!
他们大概算了算,算上装卸的人工,一石灰石的成本不会超过二十五文。
“那这混好的灰石料,一石就定五十文,布袋另算。”
程颂拍板道。算上自己作坊的工钱,成本应该也能控制在三十文以内。
“也是五十文?那就和水泥同价?”
周青河看向表弟。
程颂嗯了声:“和水泥同价,专卖富户。”
画砚听得小嘴都张开了:“少爷,富户也不是傻子啊!”
“谁说富户傻了?傻了能成富户?”
程颂笑笑。
“咱们这是学你好朋友。严昭能在京城把水泥卖出两种价钱,咱们也能把灰石卖出去。而且混好的灰石料铺路是比自己配土料效果好,咱们也不算坑人。那运过来也不少钱呢。对了����”
程颂忽然想起来,又转向两个表哥:“咱们派个人,去趟原州,最好一次性把那些灰石买下。”
在肃州他是直接买了矿。不过那是废矿,当初开矿挖煤的人早走离开了,直接和衙门买下倒也省事。
原州那里产煤多,买矿山怕是够呛,而且他们要的是灰石,程颂确定自己暂时不想向煤老板发展,没必要买山。不过那些灰石现在是没人要的废品,等他们开始成船去拉,保不准会原地突然长出个货主,还是提前买下省心。
周家兄弟稍微一想便明白了程颂的打算,说这两天就过去。
“我派个管事同去。”
同桌的谭大郎说道。
“三弟应该还在原州,让管事带你们过去,那边的情况三弟还算熟悉。”
去年见过了煤球煤饼,谭大郎就让三弟去原州买过石炭。但去年他们去得晚,买到的不多,说是石炭都被京城来人买走了,今年才会特意早去。
有熟人帮忙自然好,两个表哥也认得谭三郎,至少去了原州不至于从问路开始。程颂没与谭大郎客气,以茶代酒道谢。
周家兄弟得了差事,正想低声商量一下谁去原州,就听程颂说还要多卖一样土料。
“还有土料?”
周青河问道。
灰石做成的不就是铺路的土料,还有哪种土料?
孩子们也都抓着筷子看向程颂,少爷没钱了?都要卖土了?灰石要包船运来,多少还能有个收钱名目。土不是到处都有,这也能卖?
程颂没卖关子,继续道:“灰石是铺路用的,再卖一种适合抹墙和屋内地面的土料,用细沙和炭灰掺和了就行。”
“炭灰就是烧火剩下的那个?”
画砚问。
“就是那个,不过掺合前都得筛一筛。那个便宜,一石十文就卖。”
一桌小少年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炉灶里掏出来的炭灰,加上从城外随便挖来的沙土,只是筛筛,一石就要十文钱?谁会买啊??
“看看呗。”
小少爷夹起一块红烧肉,呵呵道。
现在买水泥的,要么铺路,要么抹墙。他们这边还是铺路的多些,长宁书院的墙面地面都用水泥抹过,不过见过水泥墙面地面的外人不多,还没形成风气。听盛岐说,京城不少富人已经开始用水泥抹墙修院子了。
会买回去抹墙铺地的,那就真是不差钱的。这银子必须想办法挣一下。
“可炭灰和细沙都不是稀罕物,再不差钱也没必要花这个银子啊。”
勤学也忍不住发问。
“所以必须掺在一起卖。”
程颂挑着嘴角说道。
勤学皱皱眉还是没明白,他身边的程胜眼里浮起几分恍然。另一边的梁言小七也轻轻啊了声。大书童反应慢了些,倒也很快想通了:“掺在一起,别人就不知每样该放多少,少爷卖的就是这个‘不知’?”
“对。”
程颂应道,又对两个表哥说:“那细沙用最常见的黄土晒干筛好就行,最好再找两样其它颜色的细沙掺进去,河沙也可以,让人不大好分辨就行。”
周家兄弟点头应好。
见众人脸上都是惊讶中还带着几分赞赏,就连黎兄眼中也浮起笑意。程颂轻咳了声,谦虚道:“这不是新作坊利润太低,想办法贴补贴补。”
做混合土料的活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程颂觉着放在煤饼作坊问题不大。在肃州时,分拣小队被收编进书院和作坊后,接着制作碎料的就以女子居多,能干着呢!
只要这两种土料能卖起来,完全可以弥补煤饼煤球的利润不足。
说完这点事,晚饭都快吃完了。程颂又抓紧与陈志大哥说了说木工坊的事。
去年木工坊就已经停了大纺车的制作。筒车的图纸早都献给朝廷了,会做的作坊越来越多,他们也很少做了。不过摇椅和四轮马车的订单一直没断,加上特意找来做曲辕犁的,云州这间作坊根本不缺生意。
至于那些最赚钱的木头摆件制作和滑板车,都还放在书院那间木工坊。
要资助修路,还要继续偿还买牧场的银子,挣钱的压力相当沉重。赶路这一个月,程颂把各个作坊的创收问题都想了一遍。关于木工坊的自然也有,不过具体的安排还需要做做准备。
“过些天我还要来云州,到时再与陈大哥细说。”
……
路上条件不好,很少能好好沐浴。吃过晚饭,小少年们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一样的纯棉睡衣,排着队又来找少爷了。
“头发都还湿着,过来干嘛?”
程颂也刚洗好,发愁地看向陆续坐好的小少年。
“怕少爷不痛快,过来陪少爷坐坐,头发一会儿就能干。”
见少爷头发还有些滴水,画砚没坐实就站了起来。里屋柜子里有洗好的干帕子,可不能让少爷湿着头发吹风。
最后进来的梁言抻直小胳膊够着桌子中间的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壶里是刚提回来的热水,黎仁诚把壶和水杯都拿过来,倒了杯放到梁文跟前,让他小心烫。
程颂也看向梁文:“小满,你也不累?”
梁文朝着水杯吹气,抬起头:“不累,陪少爷坐坐。”
一片莫名其妙的关心也不能拒绝,等画砚回来,程颂无奈接过巾帕。
“我为何不痛快?”
画砚眨眨眼:“好心又办了坏事,少爷能痛快?”
“我办坏事?还又办?”小少爷惊讶中带着冤屈。
“就那个不让砍树的告示啊,肯定是少爷在甘凉揭发了盗伐,朝廷才会禁止砍树。不让砍树,百姓无柴可烧,就只能花钱买炭。那不又是好心办了坏事?”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们可是讨论过了,不让百姓砍柴,那可比大纺车断了织妇生计还严重,少爷指定不痛快了。
程颂只觉被噎了下:“不是说过,做了大纺车我也没有后悔。今天也没不痛快,你们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
小少年们相互看看,猜不透少爷说的是真的,还是逞强。
“砍树的事,官府会管,但也不会管得太狠。”
看出孩子们还有疑惑担心,黎仁诚说。
“为何?不是说到处都贴了告示?”
程胜问道。
程颂也有类似的猜测,只是吃饭时他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