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这一日没什么胃口,程颂也没吃什么,现在见到男朋友,胃口一下好了,也不急着多问,陪着一起吃得喷香。
吃过晚饭,差役们回房休息,其他人排着队去了程颂房间,想和黎仁诚说话,廖阔和楚知问都一起跟来了。
程颂没理由轰人,只能抢着坐在了男朋友身边。看得廖阔啧了声:“你俩不住一屋了?”
当初云州到肃州一路,这俩人都是同住一屋。开始廖阔以为程颂是想省一间上房的住宿钱,毕竟这人能给出当地最高的工钱,下馆子却经常一样山珍野味都不点,说不好是大方还是节俭。后来逐渐就发现不对了,他俩住一块儿和是奢是俭根本无干,纯粹就是关系好。
“住啊!”
程颂腰杆一拔。
廖阔没理会程颂为何一下抬高了调门:“住一块儿你急什么,你俩回头再聊。”
说完,他问黎仁诚连青情况如何。刚刚他只说无妨,但这么大的雪,随时可能发生灾情。暂代的主官不在,只留个年纪轻轻又没有功名的文初,总是不大好吧?
黎仁诚说没事。这几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防范受灾,其它简单杂务文初都能办,办不了的就先放放等他回去再说。
他这趟出来,一是担心大家被大雪困在路上,二来就是要巡查一下沿路村子。如果发现受了灾、又无处可去的百姓,就让他们去县城的养济院暂住。
连青昨天一早就开始下雪了,比这边还早。请教过熟悉气候变化的本地胥吏,黎仁诚把差役分成两拨。
一半去了城外村子,提醒村民及时清扫屋顶积雪,谁家出现险情了,要求村中里正组织人手帮忙。谁家房子被压塌了,要及时去县衙汇报。衙门会出钱派人帮忙修葺。
另一半在城内巡查,重点是几片贫困户聚居的街巷。
昨天夜里县衙一半的差役都没回家,就睡在衙门吏舍。半夜雪刚开始大,他们就又被派出去了,提醒房屋不够结实的百姓半夜起来清雪。
早上得到城内没有房屋倒塌的回报,黎仁诚又下令征调百姓出城扫雪清路。他不只是担心程颂。年底商队少了,走亲戚的百姓却是不少,而且周围村子没有大夫,村民有个急病都要到城里的医馆,这路必须得清出来。
往年碰上这种情况,县衙从不会主动关心百姓死活,也很少会下令清雪,下令也是白干,百姓只能被迫参与,私下里全是抱怨。
不过黎仁诚给定了一天五十文的工钱,管两顿饭。秋末修葺城墙时,工钱结算得很是及时,百姓对这位临时师爷已经有了信任。三百人的清雪队伍,不到一个时辰就凑齐了。
“今晚这雪要是能停,要不了明天中午,就能清到驿馆这里。”
说完,黎仁诚转向程颂:“亏了那‘农具券’,农户家里多半都有铁锹,出来铲雪能省不少力气。”
连青县衙补偿给农户的“农具券”,每家三张,都已经兑现了。发农具的钱是衙门补贴的,铁料可是借了程颂的路子。
能助百姓解困,程颂自然乐意。能给男朋友帮忙,他更是满足得不行,乐呵呵收下了对方的夸奖。
廖阔跟着点头,但他对连青的局势没那么乐观。当初围宅逼迫豪强赔偿农户的时候他也在,总觉得那些人未必真会善罢甘休。彼时是迫于形势、担不起“违制”的罪名赔了银子,可等驻军离开,他们又都养着打手,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黎仁诚应是,说廖兄所料不错,那些豪强确实没死心,这也是他最近没能去肃州的原因之一。
连青的事画砚他们都知道一些,一听又有变故,全都安静下来。程颂也收了笑容,仔细听着。
黎仁诚顿了下,将最近发生的麻烦简单讲了一遍。
当日去衙门交了赔偿银后,以那三家豪强为首的富户确实消停了一段日子。之后就如廖阔所说,见驻军离开了,他们便又不甘起来。
这一次县衙强制退赔给农户的田地分了两大类,一类是被豪强富户强占的,最后以支付买地钱和补偿银子了结。另一类是被县衙贪官们侵占的,那些土地是直接退给原来的农户,衙门还适当发了些赔偿。
豪强富户便又盯上了这些刚刚物归原主的田地,想要从农户手中强买过来。
当初强占没有办过手续。这一次为了不被黎仁诚抓了把柄,他们还真拿着地契来了衙门,也不省这点儿契税钱了,却是一个也没办成。
户房的吏员回话说:连青县内,暂停田地过户,真有需要卖地救急的,只能卖给衙门。价钱参照市价给付,不会亏待百姓。
那些被迫来卖地的百姓有了靠山,满心庆幸地揣着地契回了家,富户们却是恨得咬牙,说要去州衙状告黎仁诚滥用职权。
楚知问很少关心政事,听到此处也有些替黎仁诚担心:“严禁买卖田地,怕是不妥吧?知州大人怕也不好维护?”
黎仁诚轻轻摇头:“知州大人那里,我已经写过呈文,应是无事。不过禁止买卖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还需另想办法。”
之前拆除筒车、重新规划灌溉时,为了防范大户囤积田地,常大人也下令暂缓田地过户,长租都不准超过一年。后来筒车架设改由知州府安排,程颂带头捐钱,囤积田地的作用没了,那阵风气也就过去了。至于土地过户有没有放开,众人还真不清楚。
“还没。”
黎仁诚说。
该拆的筒车都拆了,改架设的却还没架完,引水渠也要明年接着挖。为免节外生枝,完工之前,源河沿岸的土地转让都不会恢复。
连青县城没有紧邻源河,按说不在禁令范围,不过收到黎仁诚的呈文,常愈还是批了。但也给他递了话,提醒他明年引水渠完工后,还是要放开田地转让。
这事确实不好办,众人听过也没什么好办法。而且也许等不到引水渠完工,他们就要启程回云州了。如果到时候连青没有一个强势些的主官,百姓的田地很可能还是保不住。
不管是否好办,都是明年的事。黎仁诚赶了一天的路,众人也不好多问,又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程颂找驿卒烧了热水,让黎仁诚好好泡了个澡,驱一驱寒气。
“可算走了!”
程颂从自己行礼中找出套新内衣。
过年嘛,里里外外都要换新的。前些时他就去针工坊给大家都订了新内衣,黎兄的都在自己这里。
黎仁诚接过内衣放到床边,没急着沐浴更衣,先拉过小少爷好好抱了抱。
这一日惦记着可能受灾的百姓,沿途村子他一个个看得仔细,但心里一直揪着,担心着程颂他们的安全,直到刚刚见了人才踏实下来。
程颂紧紧回抱住男朋友。这驿馆房间不隔音,还得防着画砚随时过来拍门,他俩没法做什么。不过能在今晚就见到男朋友,小少爷已经很满足了。
浴桶的水凉了就换新的,先抱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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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打雪仗!
程颂:不打,不欺负小孩。
画砚:嗯?那我找黎秀才过来。
程颂:我和黎兄一起,那不更欺负人,算了。
画砚:不是啊,分两拨,少爷和黎秀才各带一队。
程颂:我和黎兄不可能分两拨。要打我俩也得一队。
画砚:……那我再把雷大哥曲大哥找来。
程颂:回来!想看你家少爷挨打啊!
画砚:……
第294章 安顿
第二天一早, 大雪终于停了。
听黎仁诚说还有两个村子没巡查,要确认没有受灾才能往回返,一大早程颂就跟着起来了, 说同去。
画砚晨练完就在少爷门外晃悠, 见黎秀才起了, 急吼吼地把人拉走了。昨天天晚了没来得及,这会儿赶紧去:“是少爷和我在临西救的小马,可好看了!”
男朋友自己找来,也没必要赶路了。吃过早饭, 程颂就陪着黎仁诚出了驿馆。同行的是换好了棉衣的一串小少年。
两个村子在驿馆北面, 距离不过三四里, 不过这段路没人清,平时两刻就能走到, 踩着雪又顶着风,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
先到的村子有三十几户人家, 黎仁诚进村之后就找来里正,询问村里是否有人受灾。
里正五十多岁,人看着还算精神,听完黎仁诚的问话, 搓了搓手答道:
“房子没有塌的, 就是好多人家里柴火都快烧完了, 这雪就算不下了, 也得三五天才能上山, 夜里不好熬。”
黎仁诚点头, 说他们在村里走一圈看看,让里正去通知各户,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七岁以下的幼童都可以去县城的养济院过冬, 等开春天暖了再回来。
“村里有没有没了青壮、也无人照顾的困难户?有的话可以一家都过去。”
黎仁诚又问了句。
“有、有困难户,多谢黎师爷。”
似是意外这年轻师爷的周到,里正愣了下才回话,说完便转身去各家传话了。
两个村子拢共三十多人符合条件,大半是幼童,老人十四个,困难户有两家。还有三个襁褓里的娃娃,离不得娘,黎仁诚便让她们一同去了。
这村里没有几间砖房,几乎都是泥瓦房,墙也不高。程胜凑到哥哥身边,问为何不能让两村人都去养济院。
“连青下辖至少二十多个村子,穷村不少,养济院住不下,只能让老弱先去。”
程颂回道。
这个问题不用问黎兄。虽然他没去过连青的养济院,但参照原来县令的作风,养济院的条件肯定好不了,不可能容下太多人。
旁边一名差役听到他们说的,插话道:“公子说的是,县里的养济院没多大,昨日已经安排了一些人过去,这几十人再去,应该就要住满了。”
他们是走着过来的,那些老幼也只能跟着先走去驿馆,走不利索的就由家人或者村邻帮忙护送一下。
回到驿馆还不到中午,去往县城的路也清出来了。黎仁诚与程颂商量之后,卸了几辆马车骡车的货物,先把这些老幼送去养济院,明日再返回来接他们。
送走了村民,想着左右无事,程颂从行礼中翻出烧烤料,一群人坐在雪后的驿馆院子里吃了顿热热闹闹的烧烤。
车队是第二天下午再到驿馆的,木头也跟着来了。小少年们几个月没见着木头哥了,热情得不行,叽里呱啦的相互问候说完,画砚又把人拉走,介绍了一通追风。
路上雪是扫开了,地面还是湿滑,而且马匹也需要休息,只能再停留一天。
前些时收完绿豆,木头和十三个书院少年一直在连青县衙帮忙,这两天他也奉命去了村子巡查受灾情况。
“只有三家塌了柴房,老幼都送去养济院了,也和那几个里正说了,要是有冻病的,要及时送去医馆。”
汇报完巡查结果,木头还说了个事。
他去巡查时遇到了两个前些天被豪强逼迫去卖地的百姓,向他询问是不是过了年黎师爷就要离开。说那些买地的富人说了,等衙门换了管事的,那些田地早晚还是他们的。
“肃州那么大,秦老爷等人也是难缠,但也没有如此猖狂啊?”
程胜困惑问道。
之前围宅的事他们只听哥哥讲过,也知道黎秀才调了驻军才迫使那些人赔了银子。原以为他们已经被制住,怎么还敢继续生事?不就是几个小县城的地主,他们一点都不惧怕律法和官府吗?
黎仁诚沉吟了下,说:“特别贫困的地方,更容易生出盘根错节的大户。百姓太穷,一场天灾、一场疾病,就能把一家人逼到绝路。为了活命,卖地卖房、卖儿卖女、卖自身为奴。那些富户便会趁机低价收地、收人。等他们手里攥够了田地佃户,再加上几代经营下来的关系,在本地就成了说一不二的豪强。碰上朝廷管得严、地方官清廉,还能收敛些。但凡换个贪官,或是上头顾不上这边,他们就敢罔顾王法,鱼肉百姓。”
听黎仁诚说完,程颂问道:“当初黎兄坚持将旧吏全部清走,也有这重考虑?”
“是。”
黎仁诚点头:“胥吏多是本地人,父子兄弟相传更是常见,有些大户还会将家中子弟塞进衙门。这些人做事,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欺压百姓已成常态。不清退他们,再好的政令也无法推开,百姓吃了亏连衙门都不敢来。”
程颂听得微微皱眉。胥吏可以清出衙门,豪强却不能赶出连青。而且很可能因为自家子弟被罢了职,他们对黎兄怨恨更大。对付不了,就只能盼着他快点离开,但积攒下来的怨恨很可能就要报复到被他保护的百姓头上。
小少年们没有少爷想得深,只听得满脸义愤。画砚带头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