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画砚一下船带着小七在码头跑了两圈, 不知是被如此宽敞的水泥路新鲜的,还是这几日在船上憋坏了。
除了盛岐见过御花园那条“示范路”,其他人别说见,像楚知问都没听说过水泥路, 从码头到方四爷的商行、再转到望景楼, 一路都是低着头走的。
见程颂一下船就来邀自己相聚, 还送来两套京城老字号文房四宝,方四爷心头大悦, 派伙计到望景楼定了最大的小阁,给他们接风洗尘。
“年前长宁的水泥路刚开建, 名声就传出去了。云州的商人们便筹谋着想要修路修码头,还联名给知州大人上了书,你们走后不久码头就开始修了。”
“那这修码头的银子?”
程颂好奇道。
“衙门出了三成,余下七成是商人们捐的。不过你那水泥卖得便宜, 新来的知州大人又做主把修码头的活儿发了徭役。从码头到城门, 加上连接塌房的一段也就花了四五千两。见这路实在便利, 听说大人有意把码头上的其它地方也都铺上水泥, 只等你那水泥作坊供货了。”
方四爷讲得仔细。
水泥作坊开春之后肯定会供货紧张, 这点程颂和黎仁诚早有预料。
新建的窑炉已经投入使用, 只是订单太多,眼下除了自用的水泥,都要优先供给官府修路, 那些专程来长宁买水泥的客商还得多等等。
“新来的知州?知州换人了?”
程颂挑眉问道。
去年被那糖商李员外使坏,他多少也算得罪了知州大人。后来要忙的事情太多,他也忘了这茬。倒是黎兄还惦记着,作坊里但凡要和衙门打交道的、可能被挑错的事务都会多留心,防着再被人钻空子。
这才一年不到,就换人了?
“换了,原来的大人去年就请辞致仕了,新来的知州听说是京城派来的。”
码头上消息多,方四爷说起了新知州的来历:
“去年云州建了酒坊,又开建了水泥路,风头可是不小,朝廷很是重视。新知州姓尤,据说是户部特意挑选的,年纪不到五十,熟谙钱粮实务。”
程颂点头。主官励精图治是地方百姓的福气,他自然也欢迎,只要不像之前那位无端生事找他麻烦,小东家很乐意为提升本地GDP贡献一份力量。
……
“看来还得多建窑。”
离开望景楼,回去的马车上,程颂和黎仁诚商量着继续提升水泥产量。
除了云州,严昭打算在大��所有州府都把水泥作坊建出来。分别前还与他们商量过,希望程颂能在云州再建个大的水泥作坊。
如此既能加快水泥的供应,也是严昭把云州境内的水泥销售都让给了程颂。
水泥方子是程颂想出来的,两人也签了独家合作协议,但程颂自己开的作坊严昭是不分利的。
小太子既把云州以外红利分给了程颂,又把他最方便开拓的市场留了出来,这合作,实在是舒心啊。
“少爷,骡车在水泥路上跑,就像驾了风一样,又稳又快!”
画砚试骑过严昭的马,但佃农村没条件跑马,他只过了个闲庭信步的溜达瘾。
这水泥路上跑骡车就是画砚感受过的最快速度了,新鲜得恨不能攀上车顶吼两嗓子。
这就驾风了?那坐汽车不得是乘了龙卷风?程颂心疼起孩子的没见识。
“这不算快,还有更快更稳的。”
“更快的?少爷说的是骑马吗?”
“不是骑马,是马车,单要骑马自然更快。”
“那更稳的也是马车?”
马车他坐过,严昭就有,水泥路上的马车倒是没试过。
“嗯……是特殊式马车,回去少爷给你做一辆。”
“��!”
画砚重重回了一声。
停车休息的时候,画砚跑去找和李老伯同车的小七,叽叽喳喳向往起了特殊的马车。
“更稳的马车?”
黎仁诚都有些好奇了。
“回去我画给黎兄看。”
“好!”
京城一行一个多月,回到长宁的程颂几人受到了热烈欢迎,孩子们乐得比过年还疯。
“今年最后一批桔子榨的汁,少爷快尝尝。账本我都理好了,晚些少爷歇好了我再取来。”
“哥哥,夫子说我的学问还不大够,今年若想下场试试也可。我想等哥哥回来再报名,最近做的文章都在这儿了。”
“少爷,陈秀才与小溪哥哥的新话本又卖光了,我和崔勇按少爷吩咐的每次加印三千册,这一个月印了两次,‘本草集注’又做出了八百本……”
除了许正崔勇在书院还没回来,梁言、程胜和于超都围在程颂身边,汇报起了这段日子各自的近况,听得程颂忍不住地满心骄傲。
瞅瞅这能干又懂事的娃娃们,照这么发展下去,也许再过几年自己就能光荣退休四海逐浪了。
“你呢?”
程颂笑着看向窝在自己身边啃点心的小梁文。
这点心是画砚特意从京城买回来的,其实味道算不得惊艳,不过人家铺子花模做得好,压出来的样式挺精致。
“嗯?”
梁文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看着程颂,嘴角都是墨绿的点心渣渣。
“这几日过得如何,可有想和少爷说的?”
不知谁用粉色碎布做了发带,缠在孩子双髻上,还留了个迎风飘展的小尾巴,很是可爱。
“我,我去书院洗果子了,还帮哥哥研墨了。嗯,想说的……我想少爷了!”
孩子乖乖回道。
童果斋搬去了书院,梁文这么大的孩子年纪不够,不能入读书院,还是沿用在村里的模式,除了干活,每日早晚上都要上识字课。
他这两年在秀才院跟着学了识字书,加上哥哥从旁辅导,认的字还真不少。重听识字课总是坐不住,还可能影响其他新生,程颂就没拘着他日日都去。
反正童果斋也是按日算工钱,他去了就计数,不愿去跟着哥哥到处跑也行。
“不错,干得好!少爷也想你了!”
看着孩子越来越圆的小脸,程颂忍不住上手揉了揉。梁文也不恼,陪着傻冒少爷一起瞎乐。
晚饭后周伏卫氏和黎仁宁崔勇轮流来了秀才院,说到作坊买卖,共同点就是都在赚钱,主要问题依旧是货物供不应求。
“需要就招人,反正西城门的几个大院也住得下。”
冰糖作坊搬去书院后,西城门的大院就空了一个,要是从远处村子招工就得包吃住,好在当初大院翻修时都建了火墙,一年四季都能住人。
这次皇帝又赏了他三千亩良田,肯定要雇人开荒整地,还真不怕人手招多了。
年初按照外甥安排,周伏带着两个儿子又在县城周边租下了一千五百亩田地。
租地比买地雇佣佃户省事。签好租约,经常去田间看看,提醒农户施肥浇水勤快些就好。
周家父子近来正是清闲,还能经常去酱料作坊给卫氏帮忙。听程颂说又多了田地,周伏一下来了干劲儿,说明日就把招工帖子贴出去。
不过这良田是赏了,具体在哪儿还不知道,得尽快去衙门找主簿划地。
京城同来的人多,村里住不下,晚饭后,他们一起去了书院。
程颂把盛岐、楚家人和三位乐师都安排进了为夫子准备的独院中。
见书院的水泥路都铺好了,程颂又有了新打算,不过他得先去县衙把三千亩地领了。第二天一早,黎仁诚陪着他进了城。
程颂获封爵位的消息早几天就传回来了,这次再来,单筠换了个厅堂接待他们,屋子正中摆了张圆桌。
单筠是正七品的县令,领六品俸禄。程颂是从五品的男爵,单看品级比单筠还高。但单筠是实职官员,而且年龄比程颂大不少,他俩之间,见礼的次序都是个难题。
围坐圆桌说话,没了上首下首的分别,正好免了这份尴尬。
虽是圆桌,程颂也坚持按主客论座,请单筠坐了主位。他可承受不住县令把他当上级招待的尴尬。
一番谦让下来,看出程颂并未借有了品级就添了傲气,单筠对他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良田的位置已经列好了,稍后你选一下即可,只是食邑的一百户你可有想法?这几日已有不少人找到我这里了。”
县男的爵位带着三百户食邑的封赏,但三百户是“虚封”,类似一个荣誉数字,圣旨上还标明了实封一百户。
这倒不是皇帝小气,赐给非皇族的官员百姓爵位,本就是一种荣誉。封赏的食邑从来都有“虚封”“实封”之分,并非只苛待程颂。
程颂起初没留意,后来再看圣旨,又请教过黎仁诚,已经清楚了“实封”的规程,并未生出任何不满。
于他而言,爵位带来的免役免税才是关键,没有食邑也无妨。只是此前他以为这一百户就是地方衙门随机抽取,可听单县令的意思,貌似这食邑也有些门道。
“学生可以有何想法?”
程颂不懂就问。
“你获封的是‘长宁县男’。一百户食邑自然从县里出,只是本朝的规矩,这一百户可以由县里指定,五年内无需变更。”
单筠耐心给程颂讲起了食邑的规矩。
食邑一百户就是长宁县内有一百户人家的税收是要拨给程颂的,算作他的爵位收入。
前朝这类食邑是从当地的税收中随机抽取,不可指定。
到了大��朝,享有爵位的人不算多,几乎都是皇家近亲或是确有功勋之人,皇帝便多加了特权,封爵的人可自由挑选一部分自己的纳税户。
当然挑选的范围通常是贫富均有,不能只挑富户。县里也不可能把纳税前一百名都划给他,而划定好后至少五年不会更改,就是说接下来五年这些人家的税就直接交给程颂了。
“那大人说有人找来是何意啊?”
程颂还是不明白。
听县令的意思是有人来衙门托关系,那是不想把税交给他?怕自己中选了?
“非也,正好相反,他们是希望自己成为这百户之一。”
程颂不懂,单筠却是很清楚这些人的盘算。
封爵赏赐食邑的消息一到长宁,就有不少人坐不住了,而能找到县令跟前的自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地主大商人。
这些人每年交的税不少,尤其是商税,县里还会派人核查账目防止欺瞒谎报、输课违期①。
长宁之前没人有爵位,所有百姓的税钱都是交到官府。这次程颂封爵便让不少人看到了机会。
虽说县男食邑的交纳标准与官税相同,可官府的税不能迟交更不能少交,县男这里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