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黎兄确在学田,与小弟合租一院。”
这话一出,刚还坐姿随意的两人立刻直溜不少,向程颂打听起了黎仁诚。
三十年一遇的院试案首,对这些待考学子来说,就是真正的偶像大神,很有摁不住的八卦欲望。
黎兄的身世过往自然不能多说,至于他真正的学识实力,不是程颂不想夸,而是这两日就顾着种菜做饭煮豆子,一句学问他都没请教过,实在不知从哪儿开始夸。
不了解太具体的,就夸能看得见的。一句“看起来博学多才”之后,程颂可着劲儿的把黎仁诚的气质外形狠狠夸了一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与他合租的是位比探花郎还要俊朗貌美的文曲星呢!
不过黎仁诚在县学本就名气不小,院试案首配上一副好样貌更符合人设。即便听出了话中的夸张,章谢二人也不觉奇怪,反而听得十分满足,一脸案首果然名不虚传的叹服。
同一时间,小院中,画砚也和黎秀才吃起了午饭。
见画砚一脸萎靡,不似前两日活泼,吃饭都有些磨蹭,黎仁诚关心地问了句。
“多谢黎秀才关心,我只是想少爷了。以前在家中,钱夫子上课时,少爷也会让我在旁边一起听,就算听不懂,干坐在书房也踏实。如今少爷去了县学,我不能跟着伺候,心中总是惦记。”
回完黎秀才的话,画砚继续啃包子,这热过的包子不如昨日少爷现蒸的香。
“你也想读书?”
“读不读都行,不过少爷让我识字,说识了字才好长见识。我也愿学,能跟着少爷一起读书也挺好,可以后……”
画砚闷闷答道。
吃罢午饭,黎仁诚回屋取了两本书拿给画砚。
“这是我当初在县学读书时抄过的经义,里面也有我做的一些注解。经义是院试必考内容,颂弟在县学与夫子学,你可在家中自学,不解之处问我便是。”
书册封面的角落里写着个“黎”字,画砚接过来捧在手中,稀罕地摸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中疲惫已经褪尽,转而浮起一层清亮的神采,冲着黎仁诚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
“多谢黎秀才!”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里涉及的各种食物做法都是从书里或网上查询的,有错漏欢迎指正,感谢!
小剧场:
画砚:少爷,在县学读书辛苦吗?
程颂:还好,比起一对一教学,还是轻松些。
画砚:那少爷可有玩得好的同窗?
程颂:有能帮着买肉的同窗。
画砚:夫子看着身体如何?
程颂:还行,年逾五十,不至白发苍苍。
画砚:那还是我的夫子好。
程颂:你有夫子?
画砚:黎秀才啊,黎秀才说了,少爷去县学读书,我的功课他负责辅导。��?少爷干嘛去啊?
程颂:退学,和你做同窗。
第10章 代购
申时过半,不住校的学子陆续出了县学。
程颂在门口与两名倒数的同窗道了别。
这二人为了早上多睡会儿,都是坐了家中驴车来上学。散学就结伴步行回县城,反正就两刻多的路。
回到秀才院,送石磨的正在卸车。程颂买的这台石磨算定制款,尺寸只有寻常石磨一半大小,却也很有些分量。
付尾款前,程颂想试试石磨好不好用,给两名送货的工人打了碗水,让他们先等等。
黎仁诚打来清水,帮着仔细冲洗了石磨。擦干后程颂想磨点麦子,可他之前只买了细面,秀才院也只有一袋杂粮。
“我去问问,看哪家有麦子,买几斤来。”
说完程颂就要出门,被黎仁诚拦下了。
“夏收后村民只留麦种,其余的都会卖了换钱。这个季节没几家有麦子,颂弟不如直接去周家问问。”
在佃农村,周家还算条件好的。程颂点点头跑去找舅父。
“一碗麦子要什么钱。”
卫氏听程颂说打了石磨,盛了碗麦子叫上全家人一起过来参观。
当初周家做的是山货买卖,用不上石磨,搬来村里也没置办。佃农村只有一台大石磨,全村共用。程颂买的这台小石磨就成了个稀罕物,不止周家,路过的村民这个才走,那个又踱了进来,全都想瞧个新鲜。
见大家都对石磨感兴趣,程颂又去取了把黄豆。干黄豆磨出来都是大的颗粒,看大小还算均匀。
没让程颂动手,两个表哥把那碗麦子磨了三道。舅父舅母搓了搓面粉都说这石磨好使,程颂就将尾款付了。
收钱的伙计向程颂道了谢,又给了另外那人几文钱,也没管送磨的推车,自己先走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
程颂问正要推车离开的伙计。看年纪这人二十岁左右,比自己高半头,精瘦。
“回小郎君,那人是石匠铺的。我干的是送货跑腿的活儿,您要想送货搬家、跑腿送信,就到县城的人市,打听送货的王家就行,我若不在也有家中兄弟在。”
青年很是客气,话说得也利索。
还有专门干这个的?穿越前,程颂一年出不了几次家门,不知道大��还有这么先进的跑腿行业,很是新鲜。
“小哥怎么称呼?”
“在下王止。”
“网址?哪个网站的?”
程颂乐了。
“王站?”
青年人眼露不解。
“玩笑话,小哥莫怪,是止戈的止?”
“是,我出生那年家乡闹了水害。父亲盼着早日水止还乡,就起了这名字。可惜水是止了,村子却是彻底冲没了,家也回不去了,就到长宁县中干起了送货的营生。”
“如此,那送货的费用是?”
穿回大��少了外卖和网购的快乐,程颂对王家的服务项目很感兴趣。
“不出县城,跑腿送信或是一车轻货三文钱,重货五文。若送往县城以外,看距离远近,附近乡镇大多八到十文一车,重货十二三文钱。像今日小郎君家的石磨,算重货,但离县城近,八文钱。”
石磨一个八百文,送货才八文,便宜!
“从县城送一担干柴到我这里多少文?”
“这里离县城西门近。城门脚下就有卖干柴的,大多十文一担。如果从那边买,担过来给三文跑腿钱就行。”
程颂在县城买干柴也是十文一担,送到学田加了三文辛苦费,这小哥报的价钱挺实在。
“那劳烦王小哥,每隔一日代买一担干柴送来。暂时定到月底,明日就开始。”
说完,程颂让画砚取来十三个铜板。
“小郎君放心,明日一早就将干柴送来。”
送石磨还接了个生意,虽然就说是这个月内,也算难得的买卖,王止笑着把铜板收进怀中。
现在还是农历二月,每日做饭烧火炕用柴不少。之前都是黎仁诚自己上山砍柴捡拾,这活儿程颂帮不上忙,也不放心画砚上山,只能买柴让人送来。
他原本打算再从村中雇人捡柴呢,这下也省了麻烦。
晚饭的主食是孙大过来做的酥饼。没有荤菜,还有些猪油,程颂让他做饼时揉了些油酥进去,自己上手炖了锅菘菜,加了大料调味也挺香。
听少爷说找同窗订了猪肉,画砚又惦记上了红烧肉。
“不能总吃一样,明日把肉剁了,咱们吃冬瓜汆丸子。”
吴婶子给的冬瓜还在厨房放着,他们这小院没地窖,存不了几日。
“嗯嗯!明日我把肉剁了等少爷回来汆丸子!”
画砚听得直点头,他还没吃过少爷做的丸子呢!
“不用,你把肉和葱姜洗好就行,肉馅等我回来剁。”
这小胳膊小手还剁肉,伤着了少爷还得穿一趟给你取创可贴。
晚饭后是黎仁诚的学习时间,程颂也回屋摆开了笔墨,自己这手字须得抓紧救。
画砚把自己的小书桌推过来,贴着少爷桌子摆好。这小桌可是少爷特意给他买的,可合用了。
“再拿两根柏烛来。”
“不用了少爷,我蹭点儿亮就行。”
“保护目力,从小做起。取来吧,用完了再买。”
“哦!”
见画砚取来黎兄的笔记抄写,程颂也拿过一本。内容还没看,就先被黎兄的字折服了!
字迹工整是古今通吃的考试要求,一心仕途的学子都会苦练书法。
看过黎兄的字,程颂都不愿翻开自己的本子。院试时就算他写出惊天的文章,也极可能败在自己更惊天的这笔字上。要是换到现代,他都不好意思给人家写小纸条,唉!
黎仁诚的字也是科举主流的台阁体,可除去字形漂亮挺拔,工整流畅,程颂硬是在这最常见的字体中感受出了一丝纵恣。
十八岁的少年,肩负着全家生计,不仅考中了案首,还能在笔墨间张扬出如此阔达的肆意。只冲这份自信坚毅的心志,他黎兄学子偶像的名头,担得瓷实!
收了原本的字帖,摆好黎兄的两本笔记,主仆二人一同临摹起来。
连续几天的忙碌都是为了到县学读书。真报了到,上完一天课,程颂才唤醒了脑子里对科举的遥远记忆,体会到了科举与高考的巨大差别。
这改变远不止是知识内容的多少,还有很多观念、意识上的差别。接下来怎么读,真的是满心茫然。
在现代,他可以拼一把考研换个专业。科举却是独木桥,过桥还是放弃科举重选方向,这是个问题。
……
生出了对前途的焦虑,夜里程颂也没再折腾穿越,老老实实睡了一宿。成绩已经不行了,精神面貌总要保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