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今年搭着秀才院的东风,村里各户都多了不少额外的收入,平日再节俭,过节总还是舍得花一些,有几家还来制糖院买了龙须糖。
龙须糖也是饴糖拉扯而成,只是多耗豆粉,拉糖时间也长。平日只有石头兄弟拉糖,人手太少,程颂便没想着做。
这几日见村里热闹,他就把做法说给了石头。程颂也只是看过视频,只能大概指导一下,好在石头已经拉了几个月的饴糖,手感已经练出来了,摸索几次就成功了。成品照着程颂吃过的还是差着些,不过少做些让娃娃们吃个新鲜,再卖些给村民已经足够了。
这个月除了奖金,不舍得买鞭炮的程小东家还给大家发了份糕点和鲜果组成的中秋福利。
猪肉就不发了,厨房里直接炖了管够的红烧肉,让大家吃个痛快。
村里和养济院的孩子们再穷也能和家人一起过节,只有代州来的少年们体会不到节日的喜庆。这种越是强调团圆的节日,他们越是容易烦闷。心思重的孩子甚至掉了几次眼泪,想不明白自己还有没有家。
年纪小的还好,大一些的即便努力掩饰,也难免被人看出来。发完福利后,程颂把这些孩子都叫到跟前,和他们说了家里捎回的口信。
平安信上个月就寄出了,他们家中都无人识字,没法写信,只能捎些口信回来。
口信中有叮嘱儿女安心在主家干活儿,说家中若是能攒下钱,过两年就来探望的。也有比较漠然,只表示知道了消息却没什么想说,一点口信没有的。
程颂和黎仁诚商量过后,都只告诉孩子们家里已经得了他们消息,回复他们安心做工注意身体,其它的都没提。
少年们如今生活得不错,以后若是哪家真的寻来就算是惊喜,要是不来也没必要给个空等的希望。等他们再长大些,多学些本事,变得更加独立自信后,必会对今日的这些难过释然许多。
少年中像崔勇这样十几岁的心中已经有过准备,程颂若是说家中如何惦念盼着他们回去,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如今这样只报了平安反倒还好。
被家里卖掉是他们的命运,被程颂买来则是他们的福气。在学田已经住了一个多月,能够继续这样的生活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也许等他们再长大些,拔掉心中自己曾被卖掉的那根刺,还会回家去看看爹娘。但当下,他们只想认真在这里做工读书。
程颂办的这些作坊,于他们而言就像是少年猎户误入的异世。虽无奇珍异兽和无尽的财富,但可以不愁温饱、读书做工,已是足够幸运。
即便当下还是奴籍,但正如少爷和黎秀才所说,不论出身如何,现在的他们都应勤奋自强,多学本事。而这些努力,终将会蜕变成改变他们命运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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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真有异世吗?
程颂:不知,应该有吧。
画砚:那异世真有那么多珍宝?
程颂:你想要?
画砚:嗯,想给少爷取些回来,不过我没有少年英雄的本领,怕是取不来。
程颂:没有挺好,少爷还舍不得你去呢。咱就老老实实等着英雄面世,帮咱们卖辣酱,挣够了银子,想要什么珍宝,少爷给买。
第89章 中秋
田里的庄稼、作坊的生产、大院的改建,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程颂和黎仁诚至少要有一个守在学田拿主意。为了少让程颂告假,多去县学听几天课, 黎仁诚主动承担了更多。
八月中旬有几天他俩必须同时外出, 只得提前把事情交代好。辛苦卫氏、吴婶子和黎仁宁盯好两边的作坊, 不算太急的事都等他俩回来再说。好在离开的日子短,影响应是不大。
程颂是要回青寿。中秋将至,自当回去探望一下祖母。
“去宋归那?”
程颂问梁言。他是打算带上两兄弟回青寿,梁言说不去打扰了, 他带弟弟去小溪哥哥家住两天。估摸是平时画砚唠叨的青寿家里破事多, 被孩子记住了。梁言懂事, 怕给他添麻烦才这么说。
不去就不去吧,青寿也没个景点, 去了程家也就是行礼问好,说话行事难免拘谨, 不如留在学田自在。程颂想着再把两个表哥请过来陪着,但梁言说他们可以去找宋归。
“嗯,小溪哥哥知道少爷和黎秀才中秋都不在,问我要不要过去。我能去吗少爷?”
“能, 去吧。中秋宋归也是一个人, 你俩去了还能热闹些。”
程颂点点头, 又说:
“中秋教学处也要歇三天, 你就拉着宋归来制糖院吃饭。我去城里的酒楼下了定, 中秋让他们送几道好菜过来, 别让宋归自己做了。”
“嗯!少爷放心!”
黎仁诚是要走一趟云州。乡试结束后,府学会围绕今年的试题做些研讨,类似真题复盘。六月去请教功课时, 夫子就提醒过黎仁诚要过去听课,算下日子,正好中秋一早出发。
程颂比黎仁诚还早走了一日。到家时,听下人说他爹也是刚从自家农庄回来,惊讶不小。
原以为盯到肥料施灌结束,他爹的事业心也就散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坚持到了八月中,月底这一季的杂粮都该收获了。
“什么事业心,你爹那是躲着林春杏呢。”
见程颂晒黑了些,祖母很是心疼,吩咐人煮了绿豆百合汤端来。
“为何啊?爹想娶三房了?”
程颂盲猜个大的。
娶三房?正无聊抠手呢,听到娶三房,画砚嗖地直溜了,似有所盼地看向老夫人。林春杏要被休了吗?
“那倒不是,你爹就是有那花心,也不会再娶到家里。是林春杏想收回一间铺子,自己做些买卖。”
“做买卖?她想做什么买卖?”
“能做什么,她那个脑子也只会跟着别人做。现在的两间铺子一间是药铺,一间是酒铺。她是想收回来还开同样的铺子,觉着能比收租挣得多。”
程老夫人也被儿媳扰得心烦。家里大钱还是自己掌着,定是林春杏嫌花用少才会起了心思。
自己儿子什么材料她最清楚,胸无大志得很,月月收个租子就最是安稳,真要被说动了去开铺子做生意,地里的粮食都能赔干净了。
做买卖哪有那么容易,听规划程颂就知道林春杏只琢磨钱了。药铺和酒铺一个专业要求高,一个税钱多竞争大,可比自己那作坊难干。不能说他爹一定做不好,九成九吧。
“爹就为这个躲出去了?”
“哎,你爹被我惯坏了,从小就懒惰贪逸。当初你娘也柔顺,没怎么管过他。林春杏进门这些年也还行,只是这半年来像是着了魔,断不了的唠叨。你爹也同她吵烦了,索性躲去庄子上了。”
祖母捻着手里的佛珠,蹙着眉和程颂说话。林春杏越是如此,自己越不能将管家的责任交给她。
给出去容易,拿回来难。至少要熬到程颂成年,最好成家立业,把孙子那份分出去再说。
嫌钱少怕只是原因之一,程颂猜测林春杏是被自己过了预考,又去了县学读书刺激到了。嫉妒不甘中生出了不过脑的好胜心,只施加在程胜身上还不够,又把相公扯进去了。
古代社会中,贫困人家的女性若是下了狠心,多半用在自己身上。像作坊里的女工那样,自己出来卖力气卖手艺挣钱养家。
而像程家这样稍微有些家底的,女子反而受限颇多,突发的壮志多半要仰赖自家男人去施展,若是男人指望不上,那就又回到……
“祖母,二弟最近可好?”
程颂问祖母。男人跑去了农庄,就只剩下儿子在眼前,程颂担心林春杏把志气和怨气全用在程胜身上。
“应是还好,每日早上都过来请安……”
说着说着,老夫人看向身边伺候的婆子:
“最近胜儿是不是更沉闷了?”
“是,二少爷这几日精神看着是不太好。您也问过,夫人说兴许天气太热胃口不好。”
婆子回话道。
夫人就是林春杏。程颂听罢心中暗嗤。这都入秋了,哪有那么大暑气,那孩子怕是被压过头儿了。不过自己刚回来,人都没见到,也不好说什么。
难得人齐,又是过节,老夫人发了话,晚饭全家人聚在一处吃。
程颂留了心,见饭桌上林春杏倒是没显出什么不同,对祖母和爹都称得上恭敬,还问起了他的学业。
“多谢姨娘关心。比起青寿的私塾,县学自然要强上不少。几月下来,我自觉功课进步了许多。听说县里的私塾也比镇上的强。去年与我一同上榜的学子,不少都曾在那里读书。若是我能早两年进去,说不定预考的名次也能升上几位。”
以前程颂回复林春杏,都是一耳朵就能数清字数的随便应付。头一次说了这么长一段,听得程父都顿了筷子。瞅了眼几月没见的大儿子。看来这县学不仅讲授学问,礼仪教得也不错。
林春杏也没想到程颂能说得这么仔细,只是她更关心别的:
“县里的私塾夫子水平真有那么高?”
“自然,否则怎会有那么多学生过了预考。不过我的学问进步也与运气有关。我在县里有幸与去年的院试案首做了邻居,凡是功课上有疑难,只要过去请教,立刻就能茅塞顿开。那案首比当初钱夫子讲得都要清楚透彻,十分了得。”
说到黎仁诚,程颂两眼晶亮,吹得格外来劲。
画砚一脸费解地站在少爷身后。夸县学的夫子和黎秀才也就罢了,干嘛连钱夫子都拎出来拉踩?平日里若是自己不说,少爷可从没提过钱夫子,他以为这两人都不愿再回忆彼此呢。
而且少爷的功课,真有进步吗……
“少爷,为何今日如此话多?”
吃过饭回到自己院子,画砚忍不住问道。
过去几年加起来,少爷与林姨娘说的话也没有今日多,又是吹嘘县学,又是夸奖自己,也不怕万一院试落榜给人留了话柄。
“自然是为了二弟,林春杏没本事心又太大,卷不动相公就该卷儿子了,程胜那个性格哪扛得起她的异想天开。”
晚饭前二弟给自己问好,程颂就看他比上次见时蔫巴不少。才八岁的孩子,居然有了满身的憔悴感。制糖院里随便拎出个娃娃都比他有活力。
虽是异母,好歹同父,程颂决定帮弟弟一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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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老爷真不会再娶三房吗?
程颂:干嘛?你盼着爹再娶?
画砚:倒也不是,就,就是想有个人也能气气林姨娘……
程颂:不用别人,你要考上秀才,她至少能气三年。
画砚:!!!
第90章 转学
帮弟弟画砚明白, 不过����
“少爷,卷相公是何意啊?”
“嗯,就是她让相公去与人比拼, 争个高下。”
“与谁比拼啊, 她就一个相公啊。”
“……自然是与别人家相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