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云州码头。
昨日新运来的五千件头饰一早就被抢光了,放下掌柜送来的账本,方四爷靠坐在玫瑰椅中,悠闲地品着清茶。
他与程颂在合杉相识,在合杉也开了商行,但他家就在云州本地,祖上三代都以跑商为生。
年少时他就跟着父亲往来南北贩货,那时云州的运河还没通,走的都是陆路。比起水路,陆路贩货绕行远耗时长,运货的成本要高得多。作坊主们知道他们难得往来一次,进货少了肯定亏本,出货价定得还高,尤其是那些独一份的货品,一趟走下来货价翻个几倍不止。
现在两百文一斤的沙糖,当初走陆路运来时进价就要三百文,待到云州百姓购买时须要上千文一斤。
运河通航后,方四爷是最早一批买船的。用船运货载货多用时短,很多货物的价格都降下来不少。单论某种货物的利润是低了些,但整年的进项要比以前高得多。而且每逢冬季还可以歇上两个月,在家养养身体,享享天伦之乐,比早年着实舒服了许多。
像绢花头饰这样仅从长宁运到云州、连船都没上就价钱翻倍的买卖,方四爷还从未遇到过。八十文一支的绢花,他在码头按一百六十文一支批发,云州铺子里是三百文一支。京城铺子里的价钱还不清楚,指定不会比云州低。
七月以来,他日日守着码头的商行等货。长宁那边差不多隔上一两日就送一批过来。
几个相熟的商人怕抢不上货,都派了伙计守在他家铺子。只要绢花一到,清点之后马上就会被抬走,这钱挣得十分爽利。
有人话里话外地向他打听货源,都被方四爷挡回去了。他还吩咐去长宁的伙计路上多个心眼,不要被人跟上了。其实他也清楚,再多的防备也只是一时。绢花的买卖做起来了,作坊也没关着门做工,有心去寻的早晚能找到。
幸而程小郎君十分守信,现在出的货都包给他了,冲着这份仁义,他也乐意与程颂长久合作下去。
这次商船南下,除了要多挑些彩绢回来,方四爷还叮嘱掌柜去寻一寻竹纸的货源。他十分看好识字书的前景。那书不厚,算下来利润并不低。程颂说印坊暂时供不上太多货,估摸着人手和材料都是原因。
印书的竹纸也是从南方进的货,他去云州的纸坊问过价钱了,打算找找更便宜的货源。那小郎君愿意低价卖书成全更多人识字,他也愿意添一把助力。
进入七月后,程颂往云州分几批送去了约两万件货,八成都是头饰。之前他打算旧样式再做十天八天就停产,但方四爷传话说货卖得太快,不舍放弃这波红利,让他尽量再做些。
程颂和黎仁宁商量后,把工人分成了两拨。多数人继续做旧款,十几个手更巧的和黎仁宁一起做新款。
至于新款的市场反应如何,程颂并不担心。左右数量不多,卖得好的就多做,销量差些的就淘汰。
把黎兄誊好的鲜花图给黎仁宁送去时,程颂又和她说了些用料和设计上的建议。
比如做头饰除了素簪,还可以用双股的搔头。耳饰除了小巧秀气的款式,也可以试着用大朵的绢花做些艳丽的。还可以做点其它的,像是用丝绳串起绢花做手串。
鲜花图和程颂的建议让黎仁宁信心足了不少,她也疑惑过为何这小郎君会对女子的饰品颇有心得。听画砚说程颂亲娘已经去世了,家里也没有姐妹,应该没有钻研饰品的理由。但看程颂一副这个问题别问我,问我也不说的躲避态度,她也就不探究了。
十几幅鲜花图的花样比瓷碗上的鲜活太多,有的花瓣比较密集,但作坊已经制好了一批上过浆的绢布,塑形更为灵活。对新品的制作,黎仁宁信心很足。
这几日还需程颂应付的是再次到访的谭家人。他们是先到的云州,去码头卖货又买货。忙完才来的长宁,一见面就和程颂说要买绢花。
程颂把谭家人请到秀才院说话。这次谭家来了兄妹三人,除了上次来过的谭大郎和谭四娘,还多了个三郎。
“你们见到方四爷了?”
“见过了,只是方四爷手里的绢花都有主了,那些去京城贩货的商人早早下了订单。听说是之前运去的很热销,这些人便回来抢着买。那些去南方贩货的商人也想要货,却是一点门路没有,只能耗在方四爷那里继续等。他们不知货是从你这里出的,否则早去作坊门口堵着了。”
抢着开口的就是谭家三郎,与黎仁诚同岁,眉眼间与谭大郎有五分相似,论沉稳就差得多了。
家里早两年就让他陪着谭大郎一起跑商,这小子嘴上说离不开家,实则嫌路上辛苦,一直不肯出来。这次不知是抽了哪股神经,不用家里催促,主动跟到了云州。
“这杏干好吃,比上次带回肃州的还香,还有吗?”
说完云州与方四爷见面的经过,谭三郎举着空碗看向程颂,一脸的不见外。
刚才画砚给谭家兄妹每人装了一小碗新品,让他们尝尝,谭大郎尝过就决定要货了,让程颂趁这几天尽量多做些。
“堵到门口也没货,绢花每日做好就运去云州了,你们没从方四爷手里匀一些?”
程颂喊画砚把杏干桃干都再取些过来。桃干是无货可卖,就是让他们吃个新鲜,做个宣传,想要货得等明年。
“没有,哪轮得上我们。不过这次我给他带了不少香料过来,方四爷也不介意我们直接来找你买货,只说现在货源少,商量好若是你出货,我和方四爷可以各要一半。”
谭大郎说道。他家和方四爷交情不错,但在商言商,互不吃亏才能合作得长久。为了不让程颂为难,来长宁前,谭大郎就与方四爷商量好了分一半绢花货源,条件是入冬前谭家再给方四爷寻摸一批上等的香料。
“如此甚好,那就给你与方四爷一样的价钱,只是数量可能没那么多。现在作坊里只有半数工人在做之前的款式,其他人都在试制新品,每日能出的货只有原先的六成左右。”
“新品?是何样式?”
谭四娘抓着杏干也正吃得欢,听到有新品,赶紧抢着问。
“明日你们可以去作坊看看,若有喜欢的可以订货。”
“好!”
谭大郎拱手道谢。
谭家人把答应程颂的调料和西瓜种子带来了,可把他高兴坏了。和黎仁诚商量后,他们决定把还没播种的荒地留出二十亩种西瓜。现在种,秋末就能吃上。
这还是程颂头一个没有西瓜的夏天,早就馋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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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程颂:看傻了?黎兄的画这么好?
画砚:这花画得真好看。小溪哥哥画画也好看,亏得他们都去考文举了。
程颂:是啊,珍惜这个艺考冷门的好时代吧小少年。
画砚:???
第86章 赚钱
蹭了顿晚饭, 和程颂约定好第二日到绢花作坊看货,谭家兄妹告辞回了城里客栈。
送走了客人,程颂拉上黎仁诚, 又叫上画砚梁言, 鬼鬼祟祟进了做冰糖的院子。
“亏了他们来得早, 再晚到半个时辰准能撞上。”
关好院门,程颂取出已经沥干的两桶冰糖,倒扣在摆好的陶盘上,边敲边叨叨:
“就这两桶, 还不够他们兄妹抢的。”
画砚和梁言站在程颂两边, 不错眼地盯着。这糖已经结晶一个月了, 其间他们好奇问过两次,少爷都说时候未到。今日好不容易说可以吃了, 又赶上客人上门,孩子心里早就毛躁了, 憋着没让谭家人看出来真真是定力有了长进。
取下木桶,脱好模的冰糖被夕阳照得金灿灿亮晶晶的。好不好吃不知道,真好看!
看够了三人眼中对冰糖的欣赏,程颂举起木槌, 带着一丝坏笑, 对着桶状的大冰糖哐哐哐哐一通乱敲。一锤一锤, 看得画砚梁言直哎呦。
“又没敲你俩。”
程颂扬着嘴角越敲越起劲。
“非要敲吗?就这么卖不行吗?”
画砚满眼心疼。刚才那冰糖平滑晶亮, 多有光彩。这一锤锤下去, 敲了个七零八碎, 卖相都给砸光了。
“有几家一下买一桶糖的。”
“那咱们自己留一桶不行吗?”
“自己留的也得吃啊,不能一桶直接下了锅。”
“这糖好吃!”
捻了几块碎渣渣,黎仁诚和两个孩子都对冰糖的清甜味道十分赞赏。
之前在云州他们都吃过甘蔗, 家里也有沙糖,按说都是同一源头,顶多口感有些偏差,但每个人都觉着冰糖吃起来味道更好。
“等九月里甘蔗到货,让王家派个人天天在码头守着,能买多少买多少。”
尝过了自制的冰糖,程颂也是眼神炯亮。同样的原料,一百斤甘蔗做出了七斤多冰糖,差不多是沙糖出糖量的一倍。
冰糖的甜度没有沙糖高,但味道更香,用来做菜熬汤色泽也会更好,指定好卖。
“明年把甘蔗种好,这冰糖应是比绢花收益还高。”
黎仁诚说得肯定,吃糖的可比戴花的多得多。
程颂点头。
“九月甘蔗能到云州,最快十月就能制出第一批冰糖,初冬就能售卖了。”
他盘算着最好能抢在运河封航前出货,年底是销货旺季,更容易创出名声。
“初冬才卖?那现在做好的这些呢?”
画砚又捏了块冰糖放嘴里,好奇地问少爷。上月他们买了近五千斤甘蔗,刚刚黎秀才和少爷算过了,说能出三百多斤冰糖。不卖吗?
“不卖,留着自己吃。”
程颂手里的木槌还没放下,对着大块的冰糖,豪气地又来了两下。
三百斤拿去卖就是个笑话,卖太贵了不合适,平价卖货量又太少。而且有了好东西,还是先紧着自己人吧。黎兄和孩子们都还没见识过冰糖的花样呢,给他们好好尝尝鲜。
年中几个月份是谭家人最忙碌的时段。按往年的安排,他们到云州做完买卖就该往回返了。五月为了等杏干多呆了五天,这次不单要多买杏干,还想多带些绢花,兄妹几个又多留了四天。
长宁附近没有值得游玩的古迹,谭大郎趁空又去了趟合杉。谭三郎和谭四娘没跟着大哥,留在长宁就为了日日去秀才院蹭饭。他俩骑马,每天比养济院的骡车还能早到半刻。
“为了几个包子两碗豆浆,你俩是真不嫌折腾。”
程颂爱喝豆浆,每日卫氏都会往制糖院送上两桶,程颂给钱她也不要。
若不是这大外甥,她家哪能月月进账几十两银子,两桶豆浆算什么。
“豆浆是不稀奇,不过你这豆浆甜得十分特别,别处豆浆加了饴糖也与你这的不同。还有这包子馅味道也好,如何做的呢?”
制糖院娃娃多,包子个也不大。谭四娘每次来都要夹上五六个,和程颂吃个平手。
“似是放了姜,还有花椒?”
谭三郎捏着半个包子说道。
上次四娘回家后没少念叨程颂这里饭食好吃,他早就好奇上了,主动跟来云州,就是为了品尝被夸上天的酱肘子糖醋肉。
几天吃下来确实名声不虚,若不是大哥反对,他都想在长宁住上几月,再蹲蹲程小郎君深不可测的厨艺。
“无可奉告。”
蹭饭随便,毕竟也是大客户,商业机密是绝不能泄露的。说完,程颂又去盛了半碗豆浆。
豆浆中的冰糖,包子馅的料粉,都是搂钱的利器,秀才院的一级机密,岂能轻易传授,等着成品上市掏银子吧。
受了程颂的邀请,谭大郎把回程的日期又推了一天,兄妹三人全去听了诚颂书坊的第二场诵读课。
结束之后,谭大郎与程颂说起了识字书的买卖。程颂说这书可以卖,但有两个条件。
“程公子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