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夭妖
沈芝芝转过身面对那个人影，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回来了。”
人影思考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指向床铺，沈芝芝顺着看过去，书包底下，床垫和床架的缝隙里露出了一个很薄的黑色物品，忱霁走过去抽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站在学校门口，笑得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斯普达高级中学，第三届毕业生合影。
忱霁翻到正面，照片上大约有三十几个人，但其中有三张脸被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而在照片角落，一个短发女生站在最边缘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照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第三届，三十二人进入，三人出。
忱霁把照片递给沈芝芝，“第三届，那我们是第几届？”
沈芝芝接过照片，看着上面被画叉的三张脸，“第四，但是这一届和前三届不一样，前三届都是学校自己的学生，系统循环播放...每一届都死在同样的地方。”
“直到三年前，许乐乐打破了循环，所以这个副本不是新的，它是旧的，但你们是第一批真正的外来者。”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丹丹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些紧张，“霁哥����骤哥����318的房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向门口，走廊的另一头，那扇一直打不开的门，此刻正在缓缓向外敞开，门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冷气，而是一股温热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而317里的人影在听见318的门打开的声音后，瞬间消散了。
沈芝芝将照片收进口袋，看向忱霁，“318里面关着三年前把我拉出去的那三个人，他们的意识快要消散了，我得去。”
忱霁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攥着的笔记本，孙宇最后一页写的那一行字还在。
他把日记本合上，声音低低的，“许乐乐其实也不是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人。”
��骤站在一边看着沈芝芝离开的背影问：“那你是又要去？”
忱霁点了点头看着��骤，“去看看吧。”
��骤挑了挑眉，轻轻笑了，“好，听男朋友的。”
沈芝芝走进318的时候，回头看了忱霁与��骤一眼，两人跟着沈芝芝走进了那扇门，其余人留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光线，没有声音，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忱霁感觉自己的脚踩在某种平面上，触感很模糊，像踩在一层很厚的灰土上。
“沈芝芝。”他喊了一句，声音传出去了，但回声很奇怪，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这里什么都没有。”
“往前走，不要停。”
忱霁感受到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抬头看向��骤，他的眼里像是有光，大约往前走了十几步，黑暗中出现了第一道光，很微弱的暗红色灯光，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很快更多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一小片空间，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和317布局一样的房间，但318的窗户是封死的，整面窗户被密密麻麻的刻痕覆盖，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刮了无数遍。
忱霁凑近看去，那些线条组合在一起，像一幅画，又像某种图案，但看久了头会发晕，于是移开了视线。
“别看了。”沈芝芝站在前面侧身回眸，“那是我刻的，三年前我在这间房子里待了整整两天，能刻的地方我都刻了个遍。”
“我在317里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318的窗户是封死的，门也打不开，我出不去也没有人进来。”
沈芝芝走向房间角落蹲下来，那里地板上有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后来那三个人出现了，他们从墙壁渗出来，站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或者说是，他们根本没脸。”
忱霁走过去，看着那一块地板，��骤跟在他身后，目光跟着落在那片深色的地板上，地板上有三种痕迹，每一组都像有人长时间跪着，双手撑地留下来的。
“他们就这样跪着。”沈芝芝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组痕迹，“三个人跪在我前面开始拆自己。”
��骤听得皱了皱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拆自己？”
“他们的意识，他们把自己的意识拆成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拼成了一条通道。”沈芝芝的声音很平静，好似这段时间不属于她一样，可当她的手触碰到那些痕迹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通道形成后，他们让我走，我问他们是谁，他们说了三个字。”
忱霁瞥向��骤，“哪三个字？”
“记不清了。”沈芝芝抬起头，刚抬头就看见两人正在打量她，急忙说，“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出去后发现自己被送回了宿舍，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但他们的痕迹一直在这里，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些痕迹永远都在。”
忱霁沉默了几秒，收回了视线，环顾整个房间后他发现318比他想象的要小了很多，布局虽然和317完全对称，但房间里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317房间里还出现过一些物品，可这里却没有一件是属于那三个人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芝芝站起来看向忱霁，“他们留下了我，我能站在这里，就是他们留下的东西。”
黑暗中，那几束光突然灭了，然后一道新的光从天花板上亮起来，白得刺眼，光线下，忱霁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三道裂缝，从中间向三个方向延伸，像树根，又像是血管。
裂缝最深处隐约有个东西在流动，暗红色的，缓慢地脉动着。
��骤抬着头问：“这是什么？”
沈芝芝看着那束光说：“他们的意识通道，已经快要闭合了，今晚过后他们就要消失了。”
忱霁看着她的手正在轻微地颤抖，问：“我们能做什么？”
沈芝芝沉默良久，然后她伸出手，手掌贴在其中一条裂缝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
她倏忽跪了下来，膝盖触碰到地板，双手撑着地，姿势和那三组跪痕一模一样，她的头低了下去，短发贴在脸侧，遮住了表情。
忱霁垂眸看向她，她的肩膀抖动着，很轻很轻，像是不想有人察觉。
忱霁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骤却伸手拦住了他，朝着他摇了摇头。
天花板上的裂缝越来越暗，暗红色的脉动也越来越慢，整间房在一点一点变冷，有什么东西在被抽走，地上的痕迹忽然开始发光，很淡的白色光辉，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三道光亮了几秒，不久后同时熄灭，痕迹迅速变淡，从深褐色变成浅灰色，最后变成和周围地板一样的颜色，天花板上的三道裂缝在这时也彻底关闭了，光消失了。
318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什么都没有了，地板上也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沈芝芝站了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她拍了拍手转过身，面对��骤与忱霁，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还好吗？”
沈芝芝恢复了从前那般冷感，“不好，但是我习惯了，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NPC而已。”
她走向门口，忱霁与��骤并肩跟在她身后，三人一起跨出了318的大门，而门在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走廊里程蔓还守在门口，看见沈芝芝出来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走了。”沈芝芝对着程蔓说，两人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几人站在318门口，看着她走远，317的门还开着，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冷气渗出来了，房间内空空如也，孙宇书包里的杂物，以及那个黑色双肩包也不见了。
好像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想象。
“霁哥，骤哥。”吴丹丹从走廊另一头快步朝着几人走来，脸色不太对，“操场上刚才出现了三个人影，刚才还在跑的，突然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忱霁看着她问。
小鬼头探出脑袋，“大概十几分钟之前...你们刚进318的时候。”
忱霁沉默了几秒，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儿有一面镜子，但里面的影像变了，镜子里他的身后只有九个人，他走了过去，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走廊里确实是十个人，可镜子里却只有九个人，少了一个，他一一对应着，可忽然他猛地发现，少了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镜子照不出他。
忱霁站在镜子正前方，镜子里映着走廊的全貌，映着他身后每一个人的脸，唯独他站的那个位置上空无一人。
“忱霁？”��骤见他站着不动，凑过去看了一眼镜子，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抓住了忱霁的手腕。
他的手实实在在抓着忱霁的手腕，他都能感受到忱霁传来的温度，忱霁也能感受到��骤指尖的力度。
但镜子里始终缺了个人影，缺了那个位置上站着的人。
小鬼头看着镜子愣住了，“这是假的，故意影响你心态的，老大你不要相信这些。”
“先回房间。”忱霁声音很稳，他没再看向那面镜子，转身朝着房间走去，经过317时门已经自己关上了。
走廊上的灯在身后一盏一盏熄灭，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镜子已经彻底暗了，什么都照不出来。
小鬼头跟着吴丹丹与含笑回了房间，他们一致认同小鬼头的说法，也觉得应该给两人留一点空间，所以各自默不吭声地回了房间。
��骤跟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忱霁，你是人。”
“我知道。”忱霁推开房间的门，“只是但系统不这么认为而已。”
两人走进了房间，��骤将忱霁抵在门框上，他的嘴唇轻轻地触碰了忱霁冰凉的唇，“你看，你还在，你还活着，我能碰到你。”
忱霁目光有一瞬的错愕，他靠在��骤怀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骤好似没有听清。
“只要我能触碰到你，你就是人。”��骤抓着忱霁的肩膀，两人对视着，“你是人。”
他又重复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忱霁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手环紧紧抱住��骤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骤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他看着怀里比以往还要小上一号的忱霁...有些下不去手。
有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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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分，教室，小鬼头还在寝室里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吴丹丹与含笑索性就让她在那继续睡了。
忱霁与��骤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一瞬，不过一瞬后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十个人陆续到齐，��骤坐在他左手边，吴功在最后一排，王晋在讲台旁边，吴丹丹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脸色很差。
“昨晚操场上的三个人影消失之后，我一直在窗口盯着。”吴丹丹把纸摊在忱霁桌上，“他们消失的位置，是教学楼门口。”
��骤探头过来看，心情似乎很是不错，“他们进了教学楼。”
“对，但教学楼晚上是锁的，我今早趁着大家都在睡觉的时候去检查了所有入口，没有一个被打开过。”吴丹丹补充道。
忱霁的眉心微微蹙着问：“那他们怎么进去的？”
吴丹丹把纸翻到另一面，上面画了一个简图，教学楼一楼平面图，在正门的位置她画了一个圈。
“除非它们本来就在里面。”
广播在这时响了，打断了吴丹丹说话，音质还有些嘈杂，听的人耳朵发痒。
“各位同学，早上好，现在是七点五十五分，距离今天优秀名额公布还有五分钟。”
教室里安静下来，许乐乐那组坐在左边，沈芝芝那组坐在右边，两组人今天都很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对视。
“在公布名额之前，先同步几个信息。”
“第一，昨日优秀名额获得者忱霁、许乐乐、沈芝芝，今日不再参与评选，新名额将从剩余同学中产生。”
广播没有报昨晚有人离开，看来昨晚是一个平安夜，“第二，今天上午的课程安排����”
“等一下。”
许乐乐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笑容比昨天收敛了很多，脸色也白了一些，但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先生，我想请问一件事。”
“说。”
“昨晚317和318的门都开了，但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两扇门都关着打不开了，是谁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