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吟陆
接着就被犬兽人带着进了废墟深处的一个地下坑洞。
沿着黑黢黢无光的坑洞一路前行，再次看到光时，也就到了城内。
那是一座偏僻的小巷，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痕迹，似乎还有血液干涸后的污渍，空气里遍布着酸苦气味。
到了地方后，犬兽人也没直接找兰因要盐，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和龙。
����奇怪的人类和奇怪的兽人。
兰因一边想，一边从储物道具中取出了一罐盐。
岂料犬兽人并没有直接接下那明显不止100克的盐，而是自己拿出了个明显小了一大圈的盐罐，将其倒满后，就把剩下的盐直接交还给了兰因。
兰因看着罐子里还剩2/3的盐量，这下是真的奇怪了。
【为什么不要整罐？】
“为什么不要整罐？”这个可不是龙在翻译，而是游侠又一次恨铁不成钢。
看着犬兽人不说话，游侠就拉着他一直问一直问。
直到对方终于开口：“交易要诚信。”
气得游侠一副想打人的样子：“100克盐够你家里那些小崽子吃多久？下次还想遇到这种大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人家愿意多给，那是人家心善，你心怀感恩，收着就是，还在这时候讲究什么公平交易，你傻不傻啊。”
犬兽人又一次变成了沉默小狗，一言不发。
奥瑞利安倒是代替兰因说了一句心里话：“你就这么当着我们的面说吗？好歹你也是帝国人。”
“那不一样。”游侠理直气壮，“人有远近亲疏，就算……”她把犬兽人的名字含糊了过去，“就算他是兽人，也比我与初见的你们关系更深。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又没诈骗，而是公平交易。我只是在劝他，公平交易中，偶尔也可以接受些人情。”
【那……你和这位犬兽人，可以给我们充当临时向导吗？就当是，赞美诚信。】兰因举起了那罐剩下2/3的盐。
奥瑞利安又一次帮忙翻译后，游侠和犬兽人看向兰因的目光中都多了些怜惜。
游侠直言：“这孩子难道是哑巴，不会说话？”
下一秒被犬兽人狠狠地踩了一下脚背。
她嗷了一声，抱着脚单脚跳起，看向犬兽人时，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
犬兽人倒是正常开始和兰因对话：“入城是一次性买卖，而如果你并非出于怜悯，而是真的需要一位向导带你了解浦佩瓦的话……我每天只收两位20克盐就行。”
游侠一下子放下了脚：“你这个笨蛋！”
“20克盐够干什么，你们可是有十几个小孩！你就应该漫天要价，说一天200克盐，反正他们也可以大胆还价。而不是直接把自己的底线给出！”
每次听见不好回答的话，犬兽人都当做听不见。
兰因可算是发现了这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兰因莫名觉得，即便每天给更多的盐，犬兽人也不会收。
此时尚不知原因的兰因，就只是比划着：【那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至少先有个落脚处。】
也好让他仔细问问，为何之前提起浦佩瓦的时候，奥瑞利安总是一副怪怪的模样。
之后犬兽人带着他们离开巷子，去了城中一处远离聚居地的地方。那里的建筑和聚居地的砖瓦房不同，而是仿佛旧时代的乡下土房，由稻草泥巴混合建构，甚至房顶上铺的也就是稻草。
犬兽人介绍，这是他家。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居住在这里，房费也是每天两人共20克盐。”
游侠在旁边嘀嘀咕咕：“这个时候你倒不担心他们嫌弃你家破了。”
到这种程度，就连兰因都忍不住想要问上一句：【你是在故意磨炼这位犬兽人吗？】
【想让他看清人性险恶的那种，以免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受到创伤。】
奥瑞利安把这话翻译出来后，游侠就像是嘴上被缝了线一样，往后半天一个字没说。
犬兽人带着他们看了几间茅草房子，虽然地面只是很普通的那种土地地面，甚至还有浮灰，但整体来说，这里被打扫得还是很干净的，也没有什么明显污渍。
最后，兰因也就决定住在这里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浦佩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以及，又是因为什么，游侠和犬兽人才会这样。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家人。
但，一个是向往自由的游侠，尽管身后的披风已经有了好几个破洞；另一个则是极度遵守规则与公平诚信，身后似乎还养着一大家子人的犬兽人。
兰因对此感到好奇。
也在龙铺床的间隙，突然来了一句：“呵呵。”
奥瑞利安第一时间扭头看向他，并从兰因眼巴巴的目光中看见：【真的不能和我说说，你以前在浦佩瓦的经历吗？】
奥瑞利安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强大的、寿命长久的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向小兰因说明，自己曾经被骗的丢脸经历……
第46章
那场交易让龙深感丢脸, 但每次回忆起那段过去，他也会觉得好笑。
当初来到浦佩瓦的龙，一如既往地按照自己的习惯进行着交易, 直到在一处街角碰见了一位兽人。
彼时那兽人非常狼狈, 正在祈祷路边行人赏她些食物, 正好求到了奥瑞利安的跟前。
从未有过的乞讨经历，让龙原本打算离开的步伐短暂停止, 并在片刻沉默后说出一句：“我是商人，不做慈善。”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 可以用你拥有的东西向我交易。”
乞讨的兽人愣住了，她要真有东西能交易还会乞讨？
反问的话在龙那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那兽人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咬牙用最后的力气说：“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交易吗？就算是无形的没有实物价值的东西？”
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结果就是, 那兽人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到了, 我可以交易给你什么。”
“但你需要先给我十块黑面包。”
奥瑞利安同意了。
那兽人将九块黑面包交给了旁边乞讨的同伴，让其带回, 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将手里最后一块黑面包吃下，最后，她一本正经地看着龙说：“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对奥瑞利安而言, 那确实是一份绝无仅有的、从未体验过的特殊经历。
毕竟就算是龙，大概也理解不了，当他追问：“那你的交易物呢？”
最后却收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已经交给你了。”
“一个珍贵的教训, 难道您没有体会到吗？”
……
“总之, 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奥瑞利安看着兰因差点憋不住笑的样子, 无奈地扶了扶额：“想笑就笑吧, 我早有预料了。”
过去可从来没有人敢欺骗龙。
大多异族面对红龙的时候，根本升不起欺骗之心，他们也承担不了欺骗强者的代价。
以至于, 正常的平等交易中，奥瑞利安还是第一次在交易中换来“一个教训”。
事后那兽人也没跑，而是笑嘻嘻地说，反正她也已经吃饱了，就算龙对她欺骗他的事感到愤怒，也大可直接杀了她。
反正就算她下了地狱，也不会再饿肚子了。
【后来呢？】
奥瑞利安以低沉的声线娓娓道来：“我认可了她的交易，并在稍后，用一块白面包向她交易来了一个承诺。”
“一个，今后只要和人交易，无论如何，都要遵守诚信的承诺。”
兰因惊讶了一瞬。
他很快回过神来：【给我们带路的那个兽人，难道和你曾经遇到过的交易对象有关？】
龙点了点头：“就像你想的那样，如果我的感知没错，那么那位为我们带路的犬兽人，正是当年那位交易对象的后代。”
“如今想来，我也的确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痕迹。”奥瑞利安有些感慨道。
过去龙很少思考这些，就像他永远不走回头路。
曾经走过的地方，奥瑞利安从来不会再去第二遍。
不是因为过去的景色不再吸引龙，而是因为：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和过往的朋友乃至交易对象分离的那一刻开始，奥瑞利安就已经默认那是永别。
不然，一旦回到过去熟悉的地方，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即便是龙，也会对此感到哀伤。
一次分别就够了。
自和过往熟人分离后，再也不曾对对方更新的印象，就会成为对方在龙心中永远活着的证明。
只是如今奥瑞利安的心态又变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去的犬兽人给了龙一个教训，而如今的犬兽人，却遵守着诚信。
“从未想过，因我而诞生的影响，能如此长远。”奥瑞利安的视线越发柔和。
但很快他又从那些思绪中脱离。
龙伸手摸了摸兰因的脑袋：“能在时过境迁后，得知这份长久的影响，多亏了兰因。”
“如果没有你，或许我永远都不会踏上这条已经走过的路，自然也就见不到因我而有所改变的人与物。”
兰因静静地看了奥瑞利安好一会儿，半晌后他比划着说：【同样的，如果你不在这里，如今只是中级魔法师实力的我，也没那个勇气远行。】
龙和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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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好两个床铺，收拾妥当后，兰因和奥瑞利安走出了房间。
正好，原本离开去将盐交给同伴的犬兽人，也又一次来到了他们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