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威威王
“没记错的话，我之前告知你，他不是‘女友’，是同性。”
“我已经知道了。”
钟献说得很平静。
只要曾经活在世上，就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三天前，他去了汲月生前的老家，寻找“女友”住过的地方。汲月的阳寿不过十几年，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但他找到了一些遗留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沉溺其中地笑了一下：“我看到他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
店主做这行太久了，见过太多这样有执念的人，每次都心有怜悯。
复活一只鬼，并不一定能成功，代价却是活人的金钱、健康和寿命。
爱上活人的鬼魂，与试图强行复活鬼魂的活人，究竟哪一个更疯狂？
他把细绳解开，黑布摊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
烛火又跳了一下。
“三天后。”店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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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老城区，路面变窄。汲月隔着车窗往外看，棺材铺就在前面，路口对面的巷子深处，一辆深色的路虎刚好驶出去，尾灯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好友的车刚好停在附近。
汲月匆匆下了车，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压了压帽檐，快步走到棺材铺门口。
����“寿安居”。
黑漆的木匾，字迹描金，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门把手上缠着两道铁链，锁头锈迹斑斑，PVC灯牌没有接通电源，灰扑扑地立在门边。
四处静悄悄的，一缕落叶从脚边飘过。
就像是古早香港鬼片的情景……
汲月慢慢飘了进去。
室内十分阴冷，空气里有一股陈旧腐朽的木头味，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道。
他穿过前厅，绕过几口还没上漆的棺材，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内，其貌不扬，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他看见汲月，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谁在今晚推门进来。
“找谁？”
中年人端详着来客，语气平淡。
“你好，打扰了。”汲月将帽子摘下来，“刚刚是不是有个叫钟献的来过这里？”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了然地说：“你就是他说的那只鬼魂。”
“可以问吗，这个店铺是做什么的？”
“给阴阳两界的人鬼办事交易。”
“钟献来这里办什么事？”
“他的要求，我不会告知你。”
汲月沉默了几秒，问：“钟献是打算让我魂飞魄散吗？”
中年人摇头：“你可以走了。”
问不出什么来了，他只得出了棺材铺，上了车。
陈柘秦没有问他打听到了什么，只启动了汽车往外驶。
“你是不是也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进不去。”
陈柘秦说。
车子驶回小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远远望向了单元楼，窗户紧闭，十分幽暗。
汲月从车上飘下来，往单元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柘秦还坐在车里，车窗缓缓降下，眼神直白地望着他。
“如果你想分手和我谈，联系我。”
他给了汲月一个手机号码。
纸片从车窗递出来，汲月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陈柘秦的眼神顿了一下，他很少在现实世界里与汲月有肢体接触。
身体柔软、白皙，滑得像是泡过奶。
性格却神秘又冷酷。
陈柘秦回想着汲月今天的举动。
面对他的示好����汲月并没有拒绝。
想到这里，他的喉结微微一动。
【啧啧啧，男主的好兄弟还是没有放弃当小三啊！】
汲月拿了手机号录入，打算以后钟献失踪了就找他问问。
上楼飘了一圈，发现钟献还是没有回来。
他一觉睡醒，天快亮了，家里还是一个活人都没有。
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汲月回忆起那间古怪棺材铺，给人鬼办事的地方。他想了一下，决定回到地府，问问村里的老人。
一回到村里，月亮高悬。
推开门，发现桌上多了一摞沉甸甸金元宝。
汲月默默将金元宝收了起来，他时不时就会收到人间烧来的贡品，不知道是谁贡的，也许是他弟妹们的后代？
村里的老人正在村口大树下吹嘘生前往事，见他出现，惊讶道：“小月，你不是去谈恋爱了吗？是哪个小伙子啊？是不是昨天那一个？”
什么昨天？
汲月：“我想知道一件事，有的棺材铺是做人鬼交易的，真的吗？”
老人们都点头：“是啊，那种店铺是链接人间和地府的，普通人进不去。”
“一般是做什么交易的？”
“让活人进地府门口看看，通灵把鬼魂叫到人间看看家人，驱鬼，下降头……还有些别的？记不清了，反正什么都干！”
哦？
汲月摸了摸下巴，一脸好奇。
他回到了人间，飘回了小区，这时天快亮了。
汲月拿了一件钟献的物件，正要尝试入梦，又想起来今晚陈柘秦在车里，对视时那种闪烁的眼神。
这人肯定知道什么。
于是他翻出来了一块手表。
他闭上眼，攥住了这些东西，正式入梦。
场景骤然变化����
“柘秦，你记得去布庄拿回来那几批锦缎，之前定给大小姐做旗袍的。”
陈柘秦应下了。
他在路上遇到了管事林妈，她在府邸里负责一些后宅的事务，与大小姐和夫人打交道，又说起今年的川锦摸起来多好，大小姐肯定喜欢。
陈柘秦心不在焉听着，他知道这是梦，近来一直如此。
林妈笑起来：“你们男的就是这样，快去干活吧！等下你直接拿到家里给大小姐瞧瞧，看要裁几身夏装？我先走了。”
到布庄取了布，陈柘秦抱着那几匹锦缎往回走，深色缎面冰凉柔滑，像汲月垂在肩侧的那头长发。
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太太正站在前厅，一边戴珍珠耳环一边和小儿子说话：“小月就是不愿意跟我出去，一天天待在家里，要不就半夜出门玩儿，心都野了，被钟献带坏了！”
小儿子靠着门框，玩着一把瑞士刀，撇嘴说道：“人家有未婚夫的，别管啦。”
“小月的未婚夫又不在家。”太太把耳环戴好，对着镜子正了正，“��国留学，一年才回来几次。当年是为了冲喜才定的亲，还不如趁早断了。”
陈柘秦抱着布匹进来，与太太少爷打了招呼，到了楼上，敲了敲门。
“进来。”
卧室很大，墙壁累着梨花木书架，堆满了各种厚厚书籍，织锦地毯是刚刚换上的，铺满了整个卧室。
帷幔里隐约能见到屋主的身影，那人趴在床上翻着一本厚书，穿着一件嫩绿的旗袍，短袖，露出两段白得发亮的小臂，小葱拌豆腐似的，翘着腿，晃悠悠的。
他听见声音才转过脸，长发从肩侧淌下来，黑得像墨，半遮半掩的侧颜，眼睛像被干净的蓝琉璃，美丽得像是书院里的工笔美人画。
汲月是老爷太太的第一个孩子，天生体弱，养得分外金贵。
“这些刚拿来的锦缎，陈妈说拿给大小姐过目，不喜欢就再换一些。”陈柘秦走进来，将布匹放在了桌面上。
“我无所谓。”汲月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翻书。
他停下脚步，余光里见到汲月将书本收了起来，坐到沙发上。
一个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收走了桌上啃了一半的杨桃。
女佣与汲月说：“上次钟少爷从��国捎回来的指甲油，大小姐还没用过，是不喜欢吗？颜色很好看呀。”说着就去柜子里取出来，放在小桌上。
陈柘秦站在桌边，觑着少年把脚缩进旗袍下摆里，只露出几根脚趾，白得像玉。
汲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没有。”
这是梦，陈柘秦清楚地知道是假的。
他很快回忆起了在档案馆里翻到的泛黄的纸页，民国二十三年，圣约翰教会医院门诊记录。汲月，十五岁，咳嗽发热，诊断为肺炎。
性别栏里写着：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