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不是因为卓林洲，席牧暗暗松了口气。
“保持怀疑。”
贺雅峥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相信，但暂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基因池、复活、灯塔计划真实存在。
“我……”贺雅峥张了张嘴，语气迟疑，“我长得不像父亲，也不像爸爸，倒是跟爷爷的轮廓有一点相像。”
席牧：“我也是。”
贺雅峥偏过头，想从席牧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惜失败了。
“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明明是一起听到这些事，可从头到尾，只有他在为这些似是而非的事情失控发疯。
席牧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声音很低：“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跟你不一样。”
贺雅峥微微睁大双眼，突然想起前阵子让席牧讲的那些经历，仿佛抓到了什么。
“你说的那些荒星求生比赛是……？”
“那些是在被席家收养前参加的。”
席牧望向深潭，回忆着那时候的事，“席家在天河座资助了很多像我这样的孤儿，他们想通过实战比赛选拔出适合参军的孩子。被选上的孩子有资格进入军校少年部，而拔尖的那几个有希望被像席家这样有背景有实力的家族收养，获得更多教育资源。”
贺雅峥：“你说的席家，指的是现任战争监察议会值班主席席��安的那个席家？”
他没特意问过，席牧也没说，这算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会主动打探彼此的家事隐私。
不过之前在N1992，席牧爷爷出面摆平了不听话的驻军，席牧在军方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路人，很多细节他不必多打听就能猜到这个结果。
席牧：“嗯。”
贺雅峥觉得哪里不对劲。
照庞清佑的说法，克隆体要“义务劳动”，并非随意克隆复活，必然有人管理。
那席牧为什么会以孤儿的身份长大？
席家收养席牧，显然不单单因为席牧比赛胜出。
既然注定要收养，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收养，绕这么大弯子？
灯塔计划是绝密级别。
收养克隆体，是不能被别人察觉……吗？
双亲很少带他回一号星，也不让他多接触圈子里其他人，因为他的存在不能对外公开？
贺雅峥从思绪中回过神：“庞清佑一定还有一些事没说清楚。”
席牧多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贺雅峥对上席牧的目光，轻声试探：“你知道我家七年前那场事故吧？”
席牧：“什么事故？”
贺雅峥：“还装？”
席牧：“……知道一点点。”
贺雅峥回想在工作间回溯的记忆，面色疑惑：“那时候双亲带我从三号星回一号星看望爷爷，跟此前的每一次没有什么不同。”
“出事那天，双亲跟爷爷一起去装备部开技术交流会，我报了那天下午的机械课程，就留在家里消磨时间。”
贺雅峥边回忆边说，“到中午，他们突然回家要带我走，说要去旅行，可是很慌张，一刻都不能等，简直就像……逃难。”
席牧眼前一晃，联想到赛德斯渲染的那场梦里。
老幺亦悠歇斯底里的喊声仿佛就在耳边。
【哥，你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再回来了！从现在开始，无论谁让你回中央星都不要相信！】
【这里太黑了，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席家！】
这跟贺雅峥双亲要带他逃离中央星如出一辙。
爷爷为什么自杀，大哥亦憬为什么被捕，亦悠为什么让他别回中央星。
若梦是根据现有事实推演的。
那这一切还是跟他的身份有关。
“为什么？”
贺雅峥没看到席牧眼底复杂的神色，“那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逼得他们不得不带我走。”
席牧揽过贺雅峥摸摸头，没接话。
贺家的事他让柳明调查过，没有更多线索。
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制造的意外，但就是查不到指向幕后人的证据。
贺廉在事后主动让出装备部部长的位置，去了后勤部。
至少说明两点。
一、贺廉知道是谁动的手。
二、这个人他暂时动不了。
结合后来崔伯谦上位，疯狂打压贺家势力来看，幕后人不是崔家，就是跟崔家有利益关联的人。
崔家在联邦经营数百年，根系庞杂到难以想象。
别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都不一定能扳倒整个崔家。
“阿牧。”
“嗯？”
贺雅峥贴在席牧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想，会不会存在一个狙|击克隆体的势力？”
席牧脸色微沉：“不是没有可能。”
除非每个家族同时存在一个克隆体，否则筛选谁进入基因池、在什么时间复活谁都是问题。
没有参与计划的人会不会组成反对势力？
参与计划的势力会不会因为利益分摊不均而起冲突？
贺雅峥：“我受伤后听到医生说‘失去作用的东西要回收，这是规矩’，有没有作用，是谁决定的？”
席牧有些诧异：“你没听错？”
“绝对没有。”
贺雅峥很笃定，“回想起来，把我送到边境，降成E级公民，不就等于从社会层面抹杀我？”
或许七年前，爷爷跟他断绝关系的那番话并非什么绝情的狠话，只是陈述事实。
他无父无母，跟贺家无关，只是贺雅峥，只有他自己。
贺雅峥握钓竿的手收紧，语气发冷：“因为我‘失去作用’，连累双亲获罪入狱。”
席牧若有所思。
这件事不太对劲，有猫腻。
赛德斯的意思是，所有克隆体都在胚胎时期植入了本体意识。
就算要回收，也得等贺雅峥记忆完全唤醒。
让本体意识进入休眠，重新制作一个新的身体来替换这具破损的身体。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循环。
否则，记忆不全进行下一次意识转移，可能造成记忆数据丢失。
再说，贺雅峥当年受伤虽重，但断肢能培养再接，腺|体也在恢复，眼睛的伤更不值一提。
庞清佑的身体出状况，提前十年就制作了新的备用身体，怎么到贺雅峥这里就要被抹杀？
失去作用是什么意思？
身体受伤无法完成“工作”？
还是贺雅峥存在的本身出了问题？像是出了什么状况，本来需要贺雅峥，现在不需要了。
赛德斯说贺雅峥有精神创伤，记忆唤醒中断，现在已经好转。
说明赛德斯时刻关注着他。
记忆不全、身体损伤未到不可修复程度、智脑仍在关注，任何一点都不支持“回收”结论。
贺雅峥真因为那场事故沦为弃子，还是有别的隐情？
贺廉是不是被抓到了什么把柄才主动让步？
从贺雅峥要被“回收”到独自遣送边境，是谁拍板定案？
留意到贺雅峥的呼吸乱了，席牧回过神：“只要人还在就有办法翻盘。”
贺雅峥抬手挡住双眼，声音沙哑：“人有几个七年？他们都在事业发展最好的年纪，如果没被牵连，现在一定有更大的成就。”
“他们拼命带你离开的时候，已经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席牧拉开贺雅峥的手，亲在他发红的眼尾，“自责不能救他们，过了今晚就不准再为这事内耗了。”
贺雅峥：“你有没有查到什么？”
席牧摇头：“只有一些猜测。”
贺雅峥：“什么猜测？”
席牧：“关于崔家。”
贺雅峥脸色沉下来：“果然你也想到了这家。”
鱼竿一晃，席牧熟练收线，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我赢了，下次深夜活动还是我来选址。”
贺雅峥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时候定的规则？”
席牧：“就在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