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他们转乘墨鱼的商船进入F96,短暂休整后,席牧带着贺雅峥程曜离开,在车上换下工作服,一路朝最近的城区疾驰。
夜里十点,刚下过雨,空气湿润透着凉意。
塔楼高高低低,耸立在城区各个角落,昏暗的夜幕下只剩黑色轮廓。
路面的积水倒映出高楼外的霓虹灯,模糊了虚与实的边界,勉强给这座破败的城市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悬浮车穿行在黑影间,十五分钟后降落在一条商业街旁的巷子。
程曜踩住刹车,透过内视镜看向后座:“到了。”
席牧:“下车。”
巷子的路灯坏了,依靠两旁店里的那点灯光照明。
贺雅峥打开后座车门,恶臭直冲天灵盖。
他屏住呼吸下车,不慎一脚踩在水坑里,慌忙往前挪步,两只手臂长的老鼠从黑暗的角落窜出来,从他脚边过去。
贺雅峥甩甩鞋子上的污水,见席牧也从这边下,开口阻止:“有臭水沟,从那边下。”
席牧往前迈了一步,若无其事地关车门:“那边不如这边。”
程曜不知道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骂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席牧扫了一眼,语气平静:“从现在开始,你离我两步远。”
程曜:“……我是被迫害的!”
贺雅峥又好气又好笑,指着臭水沟:“放这里涮涮。”
程曜龇牙咧嘴,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巷子两旁停了不少车,只留出不到三米宽的路面。
来往行人不少,都是一身酒气,喝得烂醉,连走路都走不稳。
头顶上不时有飞车党呼啸而过,伴随一阵癫狂的鬼叫。
贺雅峥抬手压了压帽檐,怕上面飘下来什么不明液体。
这条巷子基本都是买醉的店,中间夹着几间瘾|君子快乐屋。
沿路乱七八糟横躺着不少年轻人,个个神志不清眼神空洞,瘦得只剩骨架子。
从巷头到巷尾,不少店贩卖变异野味,并以此作为噱头,在灯牌上重点展示,但像“五级变异蜂王浆”这种大概率是假的。
五级变异的蜂群不是普通狩猎队能应付的。
远处一个特别醒目的灯牌,闪烁着“烤人|肉”三个字。
程曜以为自己眼花,特意多看了一眼,确定是智巴语中的烤人|肉,小声嘟囔:“真的假的,还有卖假人|肉的店,这也太猎奇了。”
贺雅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口接话:“十有八九是真肉。”
程曜头皮发麻,不自觉去看躺街边的这些瘾|君子。
贺雅峥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人哪有肉?”
程曜:“……那他们的货从哪来?”
席牧解释:“智巴低等星存在不少违规操作的医疗机构,大量培育失败的义肢、脏器没有按要求销毁,流向黑诊所。诊所用不上的货,一部分流向食品、日用品公司,品质最差的货就论斤卖给这种店。”
程曜听得反胃,阻止自己去细想。
奇怪的知识就这么猝不及防进了脑子。
“所以我绝对不在低等星做义肢。”贺雅峥半开玩笑,“搞不好哪天会吃到自己的肉。”
程曜:“……地狱级冷笑话,我不行了。”
席牧偏头看贺雅峥:“不做义肢的借口又多了一条。”
贺雅峥噙着笑:“我认真的。”
说话间,他们走到赌场,入口处是倾斜向下的台阶,站在上面就能听到下方吵杂的喧闹声。
赌场大厅是酒吧,空气浑浊,充斥着廉价酒水的香精味。
这个点是营业高峰期,卡座挤满了人。
席牧走到前台,屈指在台面上轻叩了两下,用伪装过的略带粗犷的声音说:“一个包间。”
前台工作人员是两百多斤的年轻男子,嘴里叼着烤肉,手边叠着一堆打包盒。
程曜盯着他泛着油光、不断咀嚼的嘴巴,很怀疑这些盒子里的是什么肉。
男子闻言,头也没抬,沾了油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一下,熟练开单,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号码牌丢过去:“两百。”
号码牌上标着C342,挂着一把钥匙。
席牧用情报部给的终端刷了钱,拿上黏黏糊糊的号码牌,带贺雅峥程曜乘坐升降梯到地下三层。
金属门外是一个个包间,离得最近的包间门半掩着,里面是棋牌室,一群中年人叼着烟打牌,激动到踩着凳子跳起来,互相推搡。
叫骂声从门缝传出来,吵得贺雅峥耳朵嗡嗡响。
席牧往里走,在C320门口停下,在门上有节律地敲了几下。
不过片刻,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男人高高瘦瘦,留着络腮胡,一头半长的卷发乱翘,穿着半旧的黑色夹克,一边的领子压在里面,邋遢得没眼看。
男人视线扫过席牧三人,压低声音:“巷子前种的什么树?”
席牧:“柳树。”
男人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门锁是机械锁,男人反锁房门,从口袋里摸出干扰器贴在门旁。
包间是类似格局的棋牌室,十来个平方,仅有一套简易的桌椅,发霉的墙角并排放着空置的两条凳子,摆了一箱水。
贺雅峥环顾整个房间,几乎没有死角,就是臭了点。
程曜难掩嫌弃:“柳爷,你这身衣服垃圾堆里捡的,这么臭?”
柳明:“你不比我香。”
柳明打量贺雅峥:“这是小萧?”
“我的特别助理。”席牧检查了整个房间,问贺雅峥,“怎么样?”
贺雅峥:“暂时没发现异常。”
席牧看向柳明:“东西呢?”
柳明示意他们坐下来。
四个人刚好坐一桌。
“跟曾聂华开过会的那帮人都来了,总共十五个。”柳明将档案从终端里调出来。
在N1992,让曾聂华联系风行智巴分部的管理层后,席牧将与会人员的照片全部发给了柳明。
这些人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出入都有几重安保,调查起来难度很大。
柳明跟了这么久,到前几天才掌握所有人的行踪。
“这十五个人都是智巴分部的高管,但实际职位不是一个级别。”
柳明将其中三份档案置顶,“他们都听从这三个人的安排。”
三人都在上次风行会议出现过。
第一份档案是一个编着脏辫、有着棕红色皮肤的alpha男子,体格健硕,三十四岁,叫烈��阿棘那,在会上率先向曾聂华发难,行事作风张扬。
第二份档案是一个相对阴柔瘦弱的beta男子,皮肤白到发灰,四十一岁,叫兰萨,也就是在会后强制给曾聂华视讯的兰总,性格谨慎多疑。
第三份档案是一个黑皮肤身材圆润的beta男子,三十七岁,叫里蒙,在那次会议上没说过什么话,席牧对他没什么印象。
“在这三个人上面,还有一个。”柳明又抽出一份档案,摆在最前面,“克铎,智巴分部董事会成员之一。”
档案上的是个梳着大背头的alpha,五十五岁,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这是那天拍板决定风行例会照常开的人。
“克铎是这三人的直属上司?”席牧问。
柳明:“不算,但他们是一伙的。”
程曜:“同一个公司,当然是一伙的。”
“不是。”柳明又从终端找出另一份档案。
档案上是个头发半白的alpha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八十二岁的高龄,气质斐然,身材管理做到了极致,单照片就能看出是精英阶层的。
柳明接着说:“风行的货船疑似查出H8机甲零件,导致在N1992的资产被查封,虽然后来N1992驻军澄清是误会,但查封的资产没有解封,出入境政策也在收紧,其他地区不买账。
“风行联邦分部全面受监管,管理层被监视,连累整个风行运作出问题,营收短期内断崖式暴跌,风行高层内部分歧很大。
“这个老头也是风行智巴分部董事会成员,公开警告克铎不要为一己私欲,拉整个公司垫背。这几天正联合其他成员,准备把克铎挤出董事会。”
风行运输在智巴、联邦、泰勒都有分部,每个分部由各自国内的资本组成,三国资本共同开拓了一条畅通的运输渠道。
三个分部相对独立运作,但彼此间利益高度相关,若联邦分部瘫痪,智巴、泰勒分部的运营也会出大问题。
柳明说到这,看着席牧意有所指:“某人随随便便一手栽赃,就搞得风行高层内战,玩得太脏了。”
“说事。”席牧警告。
贺雅峥听柳明话里的意思,接过话:“你是说只有克铎这帮人在背地里偷运变异种,风行其他高层可能没有参与其中?”
柳明点头:“我这几天重点调查了克铎跟这老头,这两个人背后分别是两个党派在扶持。克铎跟智巴执政|党官员走动密切,而老头是民和|党的,这个在野党一直是当前的执政|党进和|党最大的对手,上一任期竞争执政权失败,正在筹备下一任期的竞选。”
贺雅峥看着资料在心里算盘,指尖在桌面轻点:“所以明天的重点就这四个人。”
“尤其是克铎,这个人很有意思。”
柳明从夹克内侧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我在调查他跟进和|党时发现,他跟黑市的初始资本也有关。”
贺雅峥微微拧眉:“黑市?”
柳明:“到现在,他依旧是黑市背后的资本之一。”
席牧也有些意外。
之前调查的资料显示,公域黑市是各国逃亡在外的资本在荒星抱团组建的。
克铎背后是进和|党,他要是跟黑市有关,那黑市的出现就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