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这不是快疼死了才来的?”贺雅峥若无其事地接话。
手术前要先做基础检查,贺雅峥脱了外套,正要放到椅子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帮他接了过去。
贺雅峥脱下衬衣也递给了席牧,光着上半身坐在看诊台前,卸下义肢。
李修仁观察了一下残端情况,从系统调出病例,对照之前的数据,血压蹭蹭往上飙。
“上臂手围大了一圈,接口早就不合适了!你还在成长期,接口一年换一次,说过多少次了?!”
贺雅峥:“我都二十四了,还在成长期?”
李修仁没好气:“alpha到三十才完全停止发育!再说你这接口是二十岁换的,这都四年了,四年!”
贺雅峥无法反驳,扭过头:“好了,快点检查,我饿死了。”
李修仁气得对他一阵数落,嘴上不饶人,但检查还是很仔细。
席牧站在贺雅峥身后,听得直皱眉,趁着李修仁喘气,插了一句:“李教授,雅峥的情况很严重?”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雅峥搭在腿上的左手蜷缩了一下。
李修仁抬头看了席牧一眼,见他清隽沉稳,比贺雅峥顺眼,放缓了语气:“还好没发炎,再拖两年,这一截都保不住。”
贺雅峥:“我有好好保养的。”
李修仁:“还有脸说?你是我医过的病人里最不听话的!四年前让你术后一周来复检,直接给我玩消失,这手是给我治的还是给你自己治的?”
死老头话真密。贺雅峥怕了他了,忍着没怼。
上次换完接口后,马上就开始了H8的初稿设计,又要跟着沈崇明学习,还要应付军校的考核,忙得昏天暗地,偶尔得空休息,他只想躺着睡觉。
席牧见贺雅峥一脸烦躁,又问:“他下雨天总是会疼,这个症状有没有办法缓解?”
李修仁做完初步检查,示意他们去检查室。
席牧把外套披在贺雅峥肩上,听李修仁说:“这是这种义肢的通病,只能缓解,想要根治最好是做自体培育,换一条新手臂。”
说到这,李修仁摇摇头:“我以前建议过,他不肯,说是机械义肢更帅,哼,死小子。”
席牧想到贺雅峥之前提过,嫌弃边境星的医疗技术太差,培育出来的手臂质量不行。
军区医院相比其他普通医疗机构,各方面都要好很多,不过跟中央星的医疗条件确实没法比。
要换就换最好的,省得反复遭罪。席牧想到这,没再接话。
到检查室,贺雅峥跟着李修仁进去,席牧站在外面等候。
用仪器做了更细致全面的检查,评估手术风险后,他们去了手术区。
贺雅峥早就习惯了,完全没有即将手术的紧张,到手术室门口,转头对席牧说:“大概要进行一个多小时,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要提前禁食,早上中午都没吃,席牧怕他嘴馋,也跟着没吃午饭。
席牧:“别操心了,好好准备手术。”
贺雅峥扯着笑:“很小的手术,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席牧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郑重而低缓:“我在这里等你出来,到时候一起吃饭。”
贺雅峥调笑:“那你可有得等了。”
手术前还有一堆消毒杀菌的流程,贺雅峥熟门熟路,换上无菌的病号服,手术部位在右手,他干脆就没穿上衣。
“准备好了就去手术舱躺着吧。”声控系统里响起李修仁的声音。
指引机器人到贺雅峥跟前,引他到对应的手术舱。
舱体内有恒温控制,贺雅峥躺进去,把右臂固定到手术位。
舱体智能和李修仁全部确认过后,防护罩缓缓降下来,显示出当前舱体的温湿度、他的身体各项指标。
耳边传来李修仁的声音:“放松下来,睡一觉就结束了。”
贺雅峥看着跳出的倒计时,这些年数不清的各种手术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手术前席牧那张略带不安的脸上,那双看过来的眼里隐约有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手术室外,席牧坐到排椅上等着。
不多久,之前接待他们的医生助理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席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
“我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助理笑着问,“您是他朋友?”
席牧:“配偶。”
助理有些惊讶,转而又欣慰地点点头:“难怪,他以前总是一个人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同,教授嘴上骂得凶,其实很担心他,时不时会提起。”
席牧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很早就了解贺雅峥的情况。
“他除了手,还有什么地方受过伤?”
助理有些迟疑:“这是病人隐私,我不好多说。”
席牧:“我知道他右眼视力很差,恢复不了了吗?”
助理闻言,这才开口:“保守治疗恢复很慢,最好当然是自体培育,不过他的右眼球还在,他不想换新的,也有不少这样的病人,排斥使用培育的器官。”
席牧不认为贺雅峥是这么古板的人,相反,作为一个军方机甲设计师,能混进犯罪组织,也不拘泥于组织纪律,骨子里还藏着强烈的好奇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排斥更换更好的身体“零件”,除非有心理上的问题。
席牧想起前后两次撞见贺雅峥颓废的一面,一次在卫生间,一次在客厅外的走廊,仿佛不赶紧拉一把,这个人就完全融化进黑暗里出不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十七八岁、身体残疾的alpha独自到陌生的星球,自己上学,自己工作,自己生活。
明明是军职人员,却还是E级公民,时刻被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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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雅峥意识回笼,费劲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灯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防护罩上跳动的各项指标。
晚上八点零五分,离他手术的时间过去了七个小时。
昏昏沉沉地做了很多梦,可仔细想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舱体外,高大俊美的alpha坐在椅子里,他放松地靠着椅背,仪态挺拔而松弛,微微垂着双眸,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贺雅峥看着他,甚至有些不习惯。
这还是第一次,手术清醒后身边有人。
席牧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倏地抬眼,直直对上了他的目光。
“醒了?”席牧扫了一眼防护罩上的提示,“治疗灯还要照十五分钟,你还能再睡一下。”
贺雅峥轻咳两声,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我想喝水。”
席牧打开防护罩,手掌托着贺雅峥的后颈抬起一些,把水递到他嘴边。
“小口小口喝。”
贺雅峥吸了一大口,在席牧警告的眼神下,忍着笑一点点咽下去:“我懂的。”
席牧知道又被耍了,喂了一点水后把人重新放平。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不舒服,不过身体钝钝的。”
贺雅峥转头看看包着纱布的右臂残端,又看向席牧,“耽误你办公了?”
席牧把屏幕设置成公共模式给他看:“在看手术后的注意事项,李教授发给我的,他知道你一定不会遵守。”
贺雅峥扫了一眼,拧着眉咋舌:“那老登真烦人。”
席牧有些好笑,手心贴着他的额头试了一下体温:“晚上就住医院了,不着急回去,饿不饿?”
刚说完,贺雅峥的肚子就叫了。
席牧:“等你照完灯,我叫他们送吃的过来。”
贺雅峥视线扫过席牧眼底的笑意,低声说:“刚才睁开眼看到你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席牧不解:“什么感觉?”
贺雅峥:“好像我们立场互换了,曾经你躺在这里,我坐在舱体旁等着。”
席牧扬眉:“麻药劲还没过,怎么胡言乱语的?”
贺雅峥自己也觉得很离谱:“你不会偶尔突然对一个场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席牧想到那个站在废墟里,脏兮兮的小男孩,他很确定从没见过,却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照灯时间一结束,贺雅峥就着急忙慌地要去洗手间。
“别急。”席牧去扶他。
贺雅峥挣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席牧:“麻药还没全退,小心点的好。”
进了厕所,贺雅峥正要扯裤腰,见席牧站着不动。
顶着他疑问的眼神,席牧视线下移,不解:“要我帮你扶着?”
贺雅峥:“……你想扶哪里?”
席牧:“哪里不行扶哪里。”
贺雅峥给气笑了,一字一顿道:“你先出去。”
“都是alpha,有什么好害羞的?”席牧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走了。
贺雅峥:“……”
被看到和被扶着是两码事!
身体还有些乏力,贺雅峥双腿发软地走出洗手间,刚好机器人送餐过来。
闻着空气里的香味一路走到小餐厅,席牧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满满当当一桌好菜。
手术有人陪真不错,饭菜都准备好了。
贺雅峥不自觉加快脚步,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席牧拉开餐椅让贺雅峥坐下,给他披了件外套:“医生说你这两天最好吃清淡点,尤其刚手术完这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