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不语十二
“要我说锦辰去唱上一曲也没什么不好的,到时候鸿爷要是给了什么宝贝,那可就是一辈子的富贵。”
楚五爷的话让班主脸色煞白,再结合今天裴隐年没有来听戏这事,他不能没有最坏的猜测。
裴先生这是……不打算再捧着锦辰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锦辰。
锦辰弧度纤长的眼睫微抬,看了眼楚五爷,“这是裴先生的意思吗。”
“是,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听得懂话里的意思。”
楚五爷哥俩好似的拍了拍锦辰的肩膀,“隐年可不希望你给他丢面子。”
“那行,我去。”
锦辰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平静,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随着笑容满面的老太监万仓鸿离开。
班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他一个做下九流生意的老百姓能够说得上什么话,沉默着送锦辰和万仓鸿出门。
“等一下!等一下!”
得到消息的裴以青跑着过来,却只追上扬长而去的车屁股,他怒瞪楚五爷。
“你干什么!你就不怕我哥生气吗!”
楚五爷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小少爷你可别掺和,一个戏子换计划成功,你哥才不会生气。”
“我呸,我才不相信。”
裴以青转头就跑,想去彩发戏院把这件事告诉裴隐年。
被万仓鸿那个变态带走的人,哪里还会有活路!
����
彩发戏院门口。
看戏的人潮散去,里头的气氛明显变得肃穆起来。
许南春在雅间包厢外头候着,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疑惑抬头看了眼。
“裴小少爷。”
许南春变了变脸色,还是站起身喊了名头,葱削似的柔指紧握。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哥呢。”裴以青喘了口气,“别拦着,我要进去。”
“不行。”
许南春挡住门口,眼神严肃起来,“裴先生在谈生意,你不能进去。”
“我知道他在谈生意,对方难道还能刁难我不成?让开!”
裴以青气冲冲,哑声道:“锦辰被万仓鸿带走了!我哥要是不去,那变态太监会把他折磨死的!”
“什么……”
许南春交叠的双手攥紧,下意识皱紧了眉头,万仓鸿的大名和事迹又有谁没听过。
昔日未央戏院还没有火起来时,红极一时的大戏院就是三位名角儿接连惨死在万仓鸿手上,说是被巡捕发现的时候浑身的皮肉都被烫没了。
他沉默下来,挡在门前的身子有些僵硬。
“与我何干。”许南春只这么说,却挪开了身子。
“我累了……只当我不在罢。”
许南春轻抚额头,往另一房间走去。
裴以青回头看了眼许南春的背影,“谢谢!”
他匆忙推开门, 大步迈了进去。
“哥!”
本来就气氛凝重的房间里面更是鸦雀无声。
肖泊风和裴隐年分别坐在两侧,主位是明显和肖家交好的楚三爷,以及看似坐在最后,实则被三方包围住的医药厂老板。
“小青,你来这里干什么。”
肖泊风率先打破沉默,关怀问道。
裴以青却没有时间和他说话,连尴尬都忘了,走近裴隐年低声对他说:“哥,锦辰被万仓鸿带走了!还要他晚上唱戏呢!你快点去把他救回来。”
霎时间,裴隐年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裴以青说的话,眸底仿佛山洪啸过惊起惊涛骇浪。
可他抬眼,望见坐在两侧的肖泊风和楚三,捻着佛珠又冷静下来,仿若无事发生。
“你先下去,等我谈完生意再说。”
裴隐年的语气无波无澜,让旁人以为虽然听不清裴以青说的是什么,但总归是不要紧的事情。
“哥!”裴以青惊得瞪眼,“你……”
“下去。”
裴隐年打断,不容置疑看他一眼,神色冰冷。
“好,我知道了。”裴以青意识到什么,条件没有被满足般哼了声,又瞪了眼肖泊风才夺门而出。
肖泊风疑惑,“他和你说什么了?”
裴隐年懒懒垂眼,神色平静:“要玉行的管理权。”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楚三放松警惕,嘲讽笑了声:“看来你这弟弟也是个有心思的,你可要管好了啊。”
“那裴老板,该轮到你来说了。”
楚三抬手向裴隐年示意。
医药厂老板已经听了许久,但依旧谁的条件都没有同意。
楚三和肖泊风在等一个消息,裴隐年亦是。
医药厂事关北平百姓,如果让英使馆插手,日后不容设想。
裴隐年深吸一口气,压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的思绪,让身后的助理再加条件。
第1706章 北平旧梦:美人戏子压大佬20
这边僵持不下的局面没过多久。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临近天黑,突然从外面来了两个报信的人。
两人分别给肖泊风和裴隐年报信。
一个告诉肖泊风和楚三,英使馆的维尔在交易时间之前,提前离开了未央戏院,甚至和万仓鸿都没有过多接触。
所以肖泊风和楚三得到的消息是,维尔和万仓鸿交易失败,被守在戏院里的楚五打断。
一个告诉裴隐年,维尔果断更改了计划,提前和万仓鸿完成交易,拿着第一批金条离开,而第二次交易就在今夜,万仓鸿的家宅里。
交易被分成两次的事情,是维尔单独给肖泊风发送的电报信,被裴隐年拦截,肖泊并不知情。
所以今晚裴隐年做了两手准备,如果电报属实,楚五尽量拦截第一次交易。
但就算英使馆的驻军把守太严,第一次交易成功也没有大碍,由于时间关系肖泊风依旧会认为失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拦截第二次交易,将两次交易的金条尽数收入囊中。
计划之外的,是万仓鸿看上了锦辰。
“对了,楚五爷还说……让锦辰陪万仓鸿去了宅院里唱戏,以此拖延第二次交易时间。”
报信人说完就离开。
裴隐年按紧了佛珠,内心焦躁万分,又疼又闷。
但明面上,薄冷的眼睫微掀看向勾唇冷笑,是对肖泊风和楚三的嘲讽。
“看来两位没有充足资金拿下医药厂。”
肖泊风明显气得怔了一下,“果然是你在捣鬼!”
楚三摔碎茶杯,知道这场是崩盘了,几近咬牙切齿:“裴老板好手段,英驻军的交易都敢阻拦。”
“比不上楚三爷,楚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满门忠烈,而今楚大帅坐镇宁城更是个中翘楚,偏生楚三爷和英驻军勾结。”
裴隐年低垂的眉眼遮掩住眸底浓墨,淡淡嗤笑:“当真是虎父出犬子。”
楚三:“……”
他就是一个兵痞,嘴皮子功夫怎么说得过裴隐年,没好气叫自己先接不来话。
“我们走着瞧!看这北平到底是谁说了算!”
楚三和肖泊风摔门离开。
裴隐年放下茶杯,冷势如寒山迸裂,对愣了神的医药厂老板淡声:“现在,你别无选择。”
“签!我现在就签合同,以后全听裴老板的。”
医药厂老板签了合同,自此就算英驻军还想动什么手段,就算不在乎裴家,也要掂量掂量能够容许裴家存在的江宁首都军。
五分钟后,几队持枪的下属随着裴隐年往万仓鸿老宅而去,在彩发戏院外蹲到腿麻的裴以青匆匆跟上,主动为他哥举着手电筒。
����
万仓鸿宅院主房。
这里似乎还充斥着旧社会的一切,奢靡、阴暗,每个角落都燃着掩盖死人气的熏香,连染烛的蜡滴都像是落泪。
点满了蜡烛的房间里,紧关的房门像是又高又大的地府门神,叫进来的人再也逃不出去。
锦辰就被“绑着”在房间里。
万仓鸿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每次回到宅院就要唤回昔日他在宫里被太后赏赐的华服,那股子恶心的阴森劲儿混着可以呛死人的香味,每个靠近的人都觉得冷寒。
他就坐在太师椅上,满脸皱纹笑看烛火映衬的锦辰,身侧是烧到咕嘟冒泡的火炉子。
“今儿个你落在爷爷手里,就别想着还见到明天的太阳!”
万仓鸿的语调拖得很长,喉咙里还发出诡异笑声,“爷爷我啊,最爱听被烫伤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