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不语十二
第1630章 天命七子打怪记20
黄昏时分。
都不用特意找路,他们只需跟着去看热闹的百姓,就能找到今日办喜事的孤家宗族长房府邸。
阿大恰好在府邸外维持秩序,只是神色比起白日相见时更加仓皇,草木皆兵。
见到他们几位过来,阿大愣了愣,随即心里放松几分,朝容子叙微微作揖。
“仙人,”阿大在他们路过时快速轻声说了句:“要小心啊。”
容子叙颔首,却见阿大又快速离去,佯装和他们并不相熟。
就在此时,一声吆喝打破现场人头攒动的热闹,原本迎亲时应该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所有宾客自发排成两列,望向轿子来的方向。
“啊……”井星灿用气声疑惑,“这里成亲新娘是坐黑轿子的吗?”
只见路口雾气迷离,几个吹着唢呐的白衣人开道,后面跟着前后四个身着黑衣的轿夫,所抬着的也是黑轿子,全无半点喜气。
就连跟在轿子后的娘家人也是满脸沉重。
这气氛,抬的是棺材才对味吧。锦辰腹诽。
容子叙飞快扫过八个轿夫的肩膀和迈步时的腿脚,“轿子的重量不对。”
“里面若坐的是人,不该是这样轻盈。”
“天爷,”弓似月感叹,素手已经下意识按上腰间鞭子,“别不是让小辰说对了,真是冥婚?”
“小六,试探一下。”许且戳了戳井星灿。
“好,我懂。”
井星灿悄悄翻过掌心,默念几句道咒。
刹那间大风飘过,黑轿子还未到达孤家府邸,几名轿夫先被风吹得寸步难行,绣着金鱼闹荷花图案的轿帏被吹开,露出里面端坐的……木头。
天命七子皆惊,白世云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里头坐的哪里是新嫁娘,而是身着黑色寿衣,插花朵、戴手镯,芋魁为头、杏仁为眼的木头人!
做眼睛的杏仁极大,被粗制滥造涂上红色颜料,像极了瞪大的木偶,诡异无神,没有别的动作,瞪着看向所有人。
可反应大的只有他们,其他宾客见状并无半分惊讶,反倒露出略显复杂的悲伤神色。
原本跟在轿子后面的娘家人,更是快步上来反跪在轿子前头,拿出纸钱往坛里烧,一边烧一边落泪,嘴里还念念有词哄新嫁娘进府邸。
“梅儿乖,我们梅儿今天就成亲了,不要舍不得爹娘和妹妹啊。”
“姐姐,姐姐和姐夫要好好的,以后就是孤家的大少夫人啦,这不是你从小就希望的嘛,我也为您高兴呢!”
身着黑色寿衣的木头无法给出回应,杏仁眼睛直勾勾盯着。
望着这幕,杨誉低声道:“先前我只听说抬棺材时,若遇到棺材落地,其家眷便要下跪,等待再次被抬起,怎么抬轿子也有这习俗。”
锦辰直言:“本就是死人,棺材和轿子又有甚的区别。”
如此这般哄了好一会儿,轿夫们依旧没能把黑轿子抬起来,方才换木头人姐姐的粉群小姑娘怒瞪坐在马上的新郎,也就是孤家长房的大少爷,孤影鸿。
“你眼睛是瞎的吗,我姐姐不肯继续进你家门,你就不来哄哄?!”
孤影鸿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看了眼黑轿子里端坐着的木主,翻身下马,同样跪地,像是对最心爱的人那样轻声哄着。
但他神色中的害怕和心虚却不似作伪,和其他人都不同。
天命七子看在眼里,锦辰也戳井星灿,“好了,六师兄别给这帮人吓死了。”
“不是……不是我啊,我就弄了最开始那一下。”井星灿说,看着那木头人的眼睛,顿时觉得心里毛骨悚然。
“那岂不就是有鬼!”白世云受了惊,下意识去抓常无名的袖口,若是寻常躲到他身后就是,可这次常无名竟然抽回了手。
白世云更惊讶,瞪圆了眼睛去看常无名,没懂他怎么突然间又转变了性子,此前分明已经…快要心意相通了才是。
可当下情况紧急,实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世云只能把疑问憋在心里,躲在七个人身后探头去看那轿子。
孤影鸿跪在地上哄了许久,那阴风还真渐渐消散,轿帏又落了下去。
落下去的刹那,那木头人幻化成美娇娘的模样,即便只有锦辰一行人才能看得见。
围观的宾客也集体松了口气,跟随新人进去拜天地。
木头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完成三拜,这幕在天命七子看来,那木头人和美娇娘交替出现幻化无常,美娇娘看向孤影鸿的眼神却也是含着爱意的。
“送入洞房����”
宗族长辈大喊,霎时间两个丫鬟扶着木头人就进了后面,在场宾客全部高举酒杯,笑意盈盈又出了门。
两排下人鱼贯而入将满堂的白布撤换成红,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这是……干什么?”井星灿茫然。
他们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不过半盏茶时间,外头竟又迎来了个红轿子。
锦辰都惊了,没见过这阵仗,“这里流行活人死人同时娶?”
当下宾客正是最混乱的时候,容子叙道:“分开探查,老二老四去问阿大的情况,三月和小五去后院看那木头人。”
“是。”
白世云借机离开,“我…我去城里的医馆看看能不能拿到什么药,也好早做预防。”
白世云离开地匆忙,没见常无名皱眉目送,也没见他神色间的挣扎和探究。
拜堂的地方宾客来往混乱,没人发现离开的他们。
第1631章 天命七子打怪记21
锦辰还是在人堆里浑水摸鱼,身穿红色嫁衣的新娘进来时,宾客们的反应比刚才要热烈不少,才真正像是办一场喜事该有的活人气。
新嫁娘同样没盖盖头,不知是不是锦辰的错觉,总觉得这人的眼神诡异得很,竟也有几分面对黑轿子的心虚。
“��,婶婶,”锦辰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下,找到宾客里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大娘。
“我是路过这儿做贸易的,想来碰碰喜气,但怎么……两抬轿子啊?”
他装作没发现那黑轿子的古怪,大娘也就热情解释,“小公子你有所不知,这是宗族的规矩。”
大娘指了下还停在正门口的黑轿子,压低声音说:“凡是订婚的女子未婚先死,在新郎另娶前,就要做木主,让木主先一步嫁进来做平妻。”
“原来如此。”锦辰恍然,顺着她的话道:“那这孤公子也算是性情中人。”
锦辰又窜到容子叙身边,给他和井星灿解释两抬轿子的缘故,
容子叙皱了皱眉,拍掉锦辰身上在宾客群中游走沾染上的脂粉气。
井星灿疑惑摸鼻头,“奇怪,既然这城中人将嫁木主看得寻常,那阿大究竟在怕什么呢?”
府邸外。
杨誉扇着扇子,等待阿大的回答。
阿大四下张望,生怕被什么盯着似的,压低声音道:“刚才几位仙人,有没有看见附身在木主上的梅姑娘?”
杨誉想到什么,惊讶合扇,“你能看见?”
闵东城内的百姓不是都看不见鬼魂吗。
“正是。”阿大叹息,也明白杨誉为何如此惊讶,“我刚来这里就发现城内鬼魂诸多,似乎…是因为我不属于这座城。”
所以鬼灵不会对阿大产生迷惑影响,他同白世云一样,能看见在城里的鬼魂。
杨誉:“怪不得你害怕。”
他和常无名对视了眼,从腰间拿出一枚符咒塞给阿大,“你且收着,遇到危险拿出来便是。”
阿大道谢后神情轻松不少,又道:“梅姑娘是半年前死的,之后我就总在府里看到她……什么也不做,就跟着大公子,有时候婢女靠得近了还会被伤害。”
“但是今天,梅姑娘看起来很凶……”
杨誉心道可不凶吗,孤影鸿都要另娶了。
常无名:“吃人鬼,刚才拜堂并未出现。”
“或许问题出在梅姑娘,亦或那位新嫁娘身上。”杨誉和他往回走,准备再去探探线索。
“就是不知洞房里会发生什么。”
鬼新娘和新嫁娘相遇,听起来就刺激。
后院房间。
女眷们和婢女簇拥着新嫁娘进洞房,弓似月和许且混在其中跟着。
路过走廊第一间房时,她们笑意收敛,婢女端了杯酒来,新嫁娘端着酒走进房里,房门打开。
弓似月往里看去,眉梢微皱。
那寿衣女鬼坐在床头,附身在木头身上,七窍流血凶相毕露,脖子处竟然和客栈里的红姑娘是同样的伤痕。
只是寿衣女鬼心口还插着把匕首,死状更加凄惨。
“楚楚啊……你抢了我的鸿郎!”
寿衣女鬼死死盯着新嫁娘,死灰般的眼珠子泛着血红,“楚楚啊…楚楚啊!你抢了我的鸿郎!你嫁给了他!”
声声泣血诉说怨恨不甘。
弓似月不动声色按了按耳朵,和许且对视了眼,奈何只有她们俩能听见。
被唤作楚楚的新嫁娘只是跪地,举起酒杯,对端坐在床上的寿衣木主敬酒,声音俏生生的。
“启阿姐,心欢喜,今日桃花来接李。”
女眷们立刻接话:“两桩都是好姻缘!”
“不!!我不同意!”
寿衣女鬼从床上冲出来,涣散瞳孔缓慢扫过每个人,“你们……你们谁杀了我?”
“嫁衣都缝好了,我还没嫁给鸿郎,是谁杀了我……”
她离得太近,阴气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