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就当邵景易以为阿竹真要掐自己一把,想开口讨饶,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时候,边竹却摸索着握住了邵景易的手,一路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颈间。
手指下是不断跳动的脉搏,稳健而有力。
邵景易的呼吸都有一瞬间滞住了,边竹却继续道:“真的。”
这人就这样不设防地将习武之人素来严加防护的要害处,放到了他的手边。而这仅仅只是为了回复他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这一瞬时间好像都静止了,只余下手指下的跳动。
好半晌之后,邵景易才回过神来,反手握住边竹的手,手指顺着他的指缝穿过,十指紧扣地交握在一起,然后轻轻吻了吻边竹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让边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回握住了邵景易的手,然后往后靠了靠,在这人怀里找了个更舒适些的位置。
长夜漫漫,但这一次不用再掐着时间,随时准备离开了。
后面几日,边竹除了练功,就是在陪念念,不时还被陶元宝以带念念过去玩儿为由叫过去陪他说话,帮忙看账本,还时不时一同去寻味居巡查。
面对这样全新的生活,边竹倒是做什么都新鲜。
邵景易也正式开启了照常上下值的日子。
一年多未见,翰林院的同僚见面不免寒暄一番,等逐渐恢复熟络了,便有人开始暗戳戳地想从中打探些消息。
同一个办公室的编修孙大人:“邵大人此番差事圆满,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一同入翰林的同榜榜眼刘大人也顺势开口:“闻听此番邵大人着实辛苦,等功绩上报,按照惯例应当会有一番嘉奖,刘某先提前恭贺邵大人了。”
邵景易:“刘大人说笑了,在下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功绩,是功是过,一切还得由圣上裁定,我等不敢妄言。”
刘大人开口就被邵景易堵了回去,毕竟他要是再继续说,这妄言的帽子就扣上来了。
这样的言论也不止是在同一个屋子之中的编修流转。
最近朝中一切安稳,最大的事情就是湛文瑾办完差事回京了,所以其他同僚也免不了将目光投向他这边。
客套的,真心说几句辛苦,然后问问一路险阻的,当然也少不了刘大人这般暗中打探的。
大家都在猜测,此番康王回京,京中的局势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得到升迁和嘉奖。
邵景易倒不是很在意,还是照常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只是编修周大人突然收起了往日的熟络,开始公事公办起来,客气又疏离,连多余的一句闲谈之语都没有了,一时间让邵景易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他对周大人的了解,不应当会是那种因为同僚取得了一点成绩,就暗中不服,甚至因此跟人拉开距离的。
一日,邵景易正打算外出上个茅房,走到半途却突然被魏清晏给叫住了。
第263章 输赢
“行之。”魏清晏突然招呼道。
邵景易闻声也停下脚步:“魏年兄。”
上一次万寿节, 邵景易因为拒绝晋王拉拢,被调去干边角料工作之后,两人就许久未曾打过交道了。
但再一次开口, 魏清晏仍旧是那副熟稔的语气和态度。
只是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他脸上隐藏的疲惫和落寞。
此次太子和晋王的谋逆案,无论是参与谋逆的人, 还是其党羽都被大肆清算了一波,不少人牵扯其中。
魏清晏也被叫去询问了一番,不过没查出什么就放出来了。
虽然现在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官职什么的也没有被影响,但这样的大案里,哪怕没有证据,只是怀疑,对于其仕途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这些事情大多都是邵景易回来之后,才听方彦和其他同僚不经意地说起的。
皇帝年龄越发大了,经过那晚被亲子威逼之后, 疑心更加重了,脾性也越发阴晴不定。
朝堂上,一个官员在议事的时候说了一句“臣以为,此事应当遵循旧例”,便被昌正帝追问是“哪个旧例?”
等官员颤颤巍巍地说了“太子监国时曾有过……”,便被昌正帝以“奏对失仪”为由, 罚了半年的俸禄。
文武百官人人自危,都收敛了动作, 生怕哪天惹昌正帝不高兴就成为下一个遭殃的对象。
像魏清晏这种, 身上被烙下了疑似晋王派系印记的人, 不仅是皇帝的信任大打折扣, 百官也会避嫌。
除非哪天魏清晏立下了极大的功劳,洗刷干净了身上的派系嫌疑,否则他往后应当会一直在编撰的位置上蹉跎。
今后好的官缺、京中清要的岗位,都跟他无缘了。
邵景易一直不清楚当初被晋王的部下设局“偶遇”、拉拢,魏清晏在其中参与了几分,当初的刻意接近,有几分出自真心,又含着几分算计。
现下他也不想深究了,只是还要邵景易把这人当可交之人,是不太可能了。
邵景易看魏清晏叫住他却一直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便主动打破了僵局:“不知魏年兄有何事?”
魏清晏:“没什么,就是行之平安归来,特来道一声贺。”
邵景易:“拖陛下洪福,也多亏了殿下坐镇。一路虽风波不断,终还是得以平安复命。”
魏清晏扯起嘴角笑了笑:“行之立下此番实绩,往后的前程,自是不可限量,当真让人羡慕。”
邵景易:“只是侥幸罢了,世事都有各自的机缘境遇,时安兄身负大才,终会有施展之处。”
魏清晏没有否认,也没有顺着继续往下说,反倒调转了话题,自嘲道:“罢了,若论起识人之明,我还是比不上行之你的。”
邵景易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惊诧万分。
旁人或许不知道魏清晏说的是什么,但他却清楚其中代指的含义。
邵景易当初拒绝晋王的拉拢,转头就跟着康王去赈灾修筑堤坝,在魏清晏眼里,这就是站队。
只是魏清晏站的是晋王,虽然很隐蔽没有留下太多的实质性的把柄,最终也全须全尾地退出来了,但昌正帝还是察觉出了端倪,以至于仕途受损。
而邵景易站队的是当初并不起眼,接了烫手山芋的康王,但最终却因祸得福,既躲开了谋逆大案,平安归来,手上也有了实绩。
晋王和太子一倒台,其他皇子要么还小,要么不成气候,京中能与康王抗衡的皇子可以说是没有了。
两相对比,谁输谁赢自然一目了然。
邵景易没有急着回答,垂眸沉吟半响才继续道:“并非是见识高下,只是取舍不同,所求亦有不同罢了。”
魏清晏没再说话,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两人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几句,才各自去干各自的事情了。
邵景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册子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他正在回想魏清晏刚刚的话。
倒不是真的因为魏清晏几句话,就心绪不宁,而是在思考他说的站队的事情。
如果魏清晏都这么以为了,其他人恐怕也是一样的。
身在局中,哪里真能独善其身呢?
晚上下值,骡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在家门口停了下来。
邵景易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却没像往常那般,听到念念的声音。
他继续往里头走,果真没发现阿竹和念念的身影。
“老爷您回来了。”正在灶房里忙碌的吴么么听到声音便出来招呼了一声,“竹哥儿带着小少爷出去了,要晚些回来。”
吴么么先前还有些犹豫,该怎么称呼边竹。一方面边竹是主子,另一方面边竹对外的身份却还只是家里的一个雇工,而且邵景易还要求他们保密。
后来边竹看出了他的纠结,直接便让吴么么称呼他竹哥儿,这个称呼便这样定了下来了。
邵景易点了点头,收回了四处搜寻的目光。
他正准备回屋子去,便听到了外头传来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的声音,随后这声响又在大门外停了下来。
邵景易的脚步顿了一瞬,便调转方向往门外走去,正好看到边竹将念念从方家的骡车上抱了下来。
“爹爹。”
邵景易预想的念念欢喜朝他跑过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孩子匆匆忙忙喊了他一声,脚刚一沾地,又踮着脚急切地往车厢里看。
边竹从车厢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木桶,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拿着什么珍宝似的,连视线都不肯挪开一寸。
邵景易几步走到边竹的身边,好奇道:“这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是小狸!”念念抬头看向邵景易,喜悦简直能从眼睛里溢出来,“我用小鱼干聘来的!”
边竹:“念念和小石头在寺庙外头的墙根下发现了一只带崽的野猫,元宝也抱了一只小猫崽回去。”
木桶上盖着的麻布一直在动,边竹伸手将其掀开,一只小狸花猫便朝着围着它的几个人“喵”了一声。
邵景易提着小猫的后脖颈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放了回去:“品相不错。”
“嗯。”边竹也垂眸看着小桶里的猫,“这一窝有五只,念念自己选的。”
看样子应该刚断奶,差不多两个月的样子,爪子、腹部和嘴套都是白色的,鼻子和爪垫却是粉色的,因为月份小,外面还有一层炸开的蓬松绒毛,是一只品相极佳的白底狸花。
性子也挺好,边竹一伸手它便过来蹭,一边蹭一边还翘着尾巴喵喵喵地叫。
念念看着也眼馋,但自己抱着木桶没有多的手去摸,急得一把塞到了在一旁饶有兴致观看的邵景易手里。
邵景易一脸懵地接住了,然后便看到念念高兴地摸着小猫的脑袋,边摸还边跟边竹说:“阿爹,它好小啊。”
边竹摸了摸念念的头:“嗯,外头风大,你先把它抱回去。”
“嗯!”念念重新将布盖上,从邵景易手里接过小桶,小跑着进了大门。
家里多了个新成员,念念高兴得不行,家里“小狸”和“喵喵”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晚上要睡觉了,念念又抱着小猫过来:“爹爹,阿爹,我想跟小狸一起睡。”
邵景易和边竹对视了一眼,边竹刚想说小狸刚从外面带回来,身上有虱子,邵景易却一口答应道:“行!”
“谢谢爹爹!”念念说着就要抱着小猫爬上床。
邵景易话音一转:“不过这床小,小狸也很小,要是跟我们一起睡,会压到它。”
一听这话,念念把小猫往床上放的动作一顿。
邵景易:“那这样好不好?你带着小狸回房睡,我让么么帮你把小狸新做的窝放到床边上,这样你睡着的时候也能看得到,又不会压到它。”
念念看看阿爹,又看看怀里的小猫,纠结得小脸都皱起来了。
他想跟阿爹一起睡,也想跟小狸一起。
邵景易接着道:“明晚你再回来跟爹爹和阿爹一起睡。”
“好。”一听这话,念念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