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虽然平哥儿脱了奴籍,也跟金家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浑不过自己的二叔,也不想费心思跟他们纠缠,这才提出了这个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想法。
反正他也是一个人,无牵无挂,边家人待他好,他便不想离开了。
平哥儿也是杨巧兰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真看着他带着奴籍低人一等地过一辈子,便问他愿不愿意跟杨守山成亲。
杨守山这些年在边家当长工,也攒了些钱,家里人看他年纪也到了,也想让他把人生大事解决了,没想到杨守山却看中了平哥儿。
杨守山踏实勤快,跟平哥儿年纪也接近,两个都是不错的孩子,杨巧兰觉得不错,便趁着这个机会提了出来。
平哥儿沉默了很久,再抬眼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哑着声音道:“兰婶,我不想成亲,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杨巧兰以为他是不喜欢杨守山,便主动道:“别哭,没事儿的,也是你们两个缘分没到。婶子再帮你看看其他人家,在山阳县做了这么久的买卖,婶子也认识不少人,肯定能帮你寻摸到一个好人家的。”
杨巧兰提起金二,也是十分气愤:“只要你成了家,那金二就不敢再来找你了。前些日子你叔跟金二去办那三亩地的手续,他还暗戳戳向你叔打听,时候到了会不会放你走,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人可真不要脸,都这样了还敢来找你,真是畜生都不如。”
金二两口子都是好吃懒做的,没有了金婆子管家,也没有金大一家帮忙干活顶着,金月自从金婆子死后也不拿钱回来了,金二连他人都见不到,这些年为了生活,都卖了好些地了。
冬时,边武便从他手上买了三亩上等土地。金二可能是想起这个侄子的卖身时间要到了,估摸着金平在别人家当下人肯定不好过,自己好歹是金平的叔叔,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便找到金平,用血脉亲情拉拢完,又开始画饼,想着一番忽悠之下金平肯定就要听他话。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金平宁愿一辈子在边家,也不想回去。
金平听杨巧兰这么说,又道:“兰婶,我不想成亲,这辈子就想一个人过。”
杨巧兰都被他的话震惊到了,哪有姑娘、哥儿不成家的,可一想到金家原先那些破事,便知道为什么金平不想成亲了,一时间五味杂陈,心疼得不行。
但她劝解了也不起作用,又没有其他办法,年末给邵景易来信的时候,便说了这个事情。
邵景易当时便已经有做酱料坊的打算了,只是还没想好,便只回了一句,先不急。
开年跟方彦谈好之后,邵景易才写信回去,问金平愿不愿意来京城,帮他做事。
在故土除了边家人,金平早已没什么好留恋的了,继续留在山阳县,要受到金二无止境的纠缠,说不定还会影响杨巧兰他们。所以他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他跟着边猎户提前去县衙消除了奴籍,又跟边家人告别了一番,才收拾好东西,带着他娘的牌位上了去京城的客船。
在山阳县呆了那么多年,最后走的时候,也就一个包袱就带走了,全都是来边家之后置办的新衣服,以及杨巧兰她们让他带在路上吃的干粮补给。
来到京城的第一个晚上,金平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黑暗的四周。
京城比他想象的更大,更繁华。
这些日子的舟车劳顿让身体很疲惫,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头一次离家这么远,来到跟山阳县完全不一样的京城,有些不习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邵景易交代的那些事情。
但一想到已经彻底远离了金家,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金二他们了,他心底突然间变得很平静,很心安。
当初,他提着刀跟着金二两口子追,做的就是鱼死网破的打算,想着就算被县衙抓走,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可是边家的人救了他。
后面的日子便都是捡来的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欠边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把事情办好的,哪怕拼了这条命。
过了几天,陶元宝那边便传来了好消息,他看中了一个两开间的铺面,前头大堂能坐散客,中间两间屋子能作雅间,待贵客,后头两间屋子还能堆货、盘灶。
最关键的是,还带着一个后院,院子里有水井,反正是该有的都有了,还比一般的两开间更宽敞。这个铺子之前就是个茶馆,不需要大改,也省了他们很多事情。
只是茶馆为了清幽,遮挡和盆栽景观多,还有一个台子给先生说书的,做饭馆便要重新修整一番,调整格局。茶馆后厨也只有几个烧水的炉子,没有灶台、铁锅。
不过这些也不算费事,慢慢来就行。
铺子旁边还有个一开间的杂货铺,已经在清货了,后面邵景易他们需要可以一并盘下来,卖酱料。
张掌柜的在那边砍了好久的价,才把价钱谈到了四两银子一个月,还把他们的八仙桌和条凳便宜收了,省得再买新的了。
邵景易也去看了看,确实不错。两家人凑一起把布局什么的谈好了,陶元宝便去喊人来重新装修。
平哥儿则去衙门那边办手续,空闲了也去陶元宝那边帮帮忙,学着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
这天晚上,邵景易在书房看书,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进来。
其实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邵景易却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阿竹!”邵景易放下手上的东西,几步走到十七的面前,将人拥入怀中。
这次间隔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整整两个多月了,他每天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响动,总是会不自觉抬头张望,以为是阿竹来了。
这次终于是真的了,是实实在在的,能抱在怀里的阿竹。
十七也抬手拥住了面前的人,解释道:“最近没找到出来的时机。”
邵景易也知道阿竹的难处,所以从不会多问。
“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就行。”邵景易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想把人更紧地拥进怀里,却突然察觉到阿竹把自己往外推。
很短暂,像是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但又很快收住了,不仔细可能都注意不到。
邵景易却察觉到了不对,赶忙把人松开,开始上下查看起来:“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十七拉住了邵景易的手,止住他的动作,“没有”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对上邵景易视线的一瞬间,卡住了。
他们都太熟悉彼此,所以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异常,一句谎言,都能被彼此识破。
“皮外伤,不碍事。”
邵景易还是坚持:“阿竹,让我看看好不好。”
十七这才松开了邵景易的手,解开了衣服。
一道透着殷红血迹的布条正绑在手臂上,因为刚刚的动作,有些渗血了。
邵景易将人拉到椅子上坐下,又转头去将伤药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纱布解开,里面一道还有些红肿的伤口正横亘在手臂上。
伤口细长且整齐,上面结了层薄薄的暗痂,因为刚刚的动作破开了些,又开始渗血了。
很新鲜且明显的剑伤。
邵景易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将动作放轻了不少,开始仔细给十七上药。
十七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忽然伸出手,覆在了邵景易紧紧攥着药瓶,用力到都有些发白的手指上:“我没事儿。”
第215章 巡查
眼前是有些狰狞的伤口, 邵景易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布条的粘连,或是一些小动作, 牵扯到伤口。
十七却一直很安静,只从伤口周围绷紧的肌肉,以及偶尔的微颤, 才能看得出他真实的感受。
邵景易的心也揪在一起,这伤口挺深,疼痛是必然的,但阿竹受的这二茬罪,却是因为自己。
他不知道,是怎样凶险的处境,才受了这样的重的伤。这包扎和伤口的处理这样随便,是阿竹自己处理的,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无力和恐惧同时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他突然有些害怕,怕等不到羽翼丰满,将阿竹带走那一天,阿竹便消失不见了,他却仍旧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手背上传来熟悉的温度,邵景易才回过神来。
他将药瓶放下, 反手握住了十七的手,再抬头的时候, 将一切的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疼不疼?”
“还好。”
邵景易:“有些冷, 我尽量快些。”
三月天气开始回暖, 但早晚仍旧很冷, 很容易着凉。
邵景易拿过旁边干净的布条,重新给十七包扎 ,弄好之后,赶忙帮他把衣服穿好。
十七任由着邵景易的动作,什么都没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面前的人身上。
邵景易整理好十七的衣服,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两人挨得很近,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十七突然靠近,将吻落在了邵景易的脸上,又很快退开。他看着邵景易的眼睛,认真道:“不要担心,这只是……一次意外。”
说完像是怕邵景易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身手还不错,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邵景易努力扯起嘴角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却骤然间有些酸涩:“我们阿竹一直都很厉害。”
明明阿竹才是受伤的那个人,却在努力地安抚他。
邵景易靠近了些,额头抵住额头,抬手轻抚上十七的脸,下一刻便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却有些安抚的意味,将两人未尽的话语、心头的各种情绪都一并藏了进去。
“爹爹!”堂屋那边骤然间响起念念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正在亲吻的两人同时停住了动作,十七仔细分辨了一下,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便推了推邵景易,站了起来。
被小孩儿撞破这样的场景,两人都有些尴尬,邵景易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下一秒又悄悄拉过了十七的手。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小身影闯了进来,迫不及待道:“爹爹,你还没……”
刚被吴么么带着洗漱完,准备回来睡觉的小娃娃本来想找爹爹给他讲故事的,结果推开门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随后便是一阵难言的喜悦袭来,“阿爹”两个字刚想脱口而出,他爹便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了他,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平哥儿还在东厢房那边,小孩子喊叫起来声音大,到时候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了。
念念紧急地把声音收回去,但孩子的喜悦仍旧,这会儿已经不稀罕他爹的怀抱了,伸长手朝十七小声道:“阿爹抱。”
“马上都五岁了,还要阿爹抱。”邵景易顾忌着十七手臂上的伤,不想让他抱。
念念却不管邵景易说什么,满心满眼都是阿爹,仍旧执着道:“就要阿爹抱。”
十七朝邵景易轻轻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了孩子。
念念抱着十七的脖子,亲昵又小声地跟十七说悄悄话:“阿爹,我好想你,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到你了。”
耳边全是小孩子呼出来的热气,连带着耳朵也有些痒,但听清楚念念说的什么的时候,他却有些愣住了。
十七摸了摸念念的脸,有些愧疚道:“是阿爹来晚了。”
念念却摇摇头:“我昨晚上梦到阿爹,阿爹今天就来了。我下次早点梦到,阿爹就能早些来了。”
邵景易握住了十七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又对念念道:“阿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得了空,便会过来看念念的。”
“我知道,爹爹已经讲过了。”念念转头又问十七,“那阿爹今晚也能陪我一起睡吗?”
“嗯。”十七抱着怀里日渐长大的孩子,温声道,“阿爹今晚陪你一起睡。”
“爹爹讲故事!”
邵景易:“好,你想听什么,爹爹都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