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长长的睫毛都被泪水沾湿了,变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泪痕也没干,小手却拿着小香包,低头看看,又抬起头咧嘴朝邵景易笑。
看着念念这个模样,邵景易这个老父亲当真是心疼得紧。
这一个多月,邵景易时不时便在牵挂这个小娃娃,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是不是又长高了,会不会在晚上哭鼻子。
赵秀禾招呼在院子里抱着孩子的邵景易:“景易,吃饭了。”
邵景易应了一声,才抱着念念回屋去。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家里原本就有肉,边猎户又让边武去买了条鱼回来,桌上还摆着邵景易从府城买回来的酱鸭和竹筒酒。
这竹筒酒可不便宜,就这么一葫芦就要三百文钱,是府城的特色酒,很有名。
县里卖的也是从府城运回来的,要算上运输损耗,还得贵些。
要是搁平常,邵景易给边猎户买回来这么贵的酒,边猎户肯定得放好久才舍得拿出来喝。
但今天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都没揣暖和,便直接就拿出来分了。
边武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酱鸭进嘴里:“我以为景易先前给爹买的那个酒就够好喝了,没想到还有更好的。
不苦不涩,也没那么辣嗓子,还甜甜的,带着竹子的香味呢!这酱鸭也好吃,真香!”
杨巧兰心疼得紧:“这贵自然有贵的道理,你这跟牛饮水似的,一口下去估计就得好几文钱,哪里品得出来!慢点喝!”
杨巧兰这一算,把边武吓了一跳,一口好几文,这也太贵了,他这才收敛了些,一点点地慢慢品。
邵景易:“买回来就是喝的,只要进了肚子便不算亏。”
边武拿着酒杯跟邵景易碰了一个:“景易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家里这么热闹。”
边家之前也办过成亲的宴席,边武说的这个热闹,自然不是宴请的那种热闹,而是指村里人的热情程度。
本来村里人不太清楚什么叫小三元,但经过里正的科普,现在邵景易在大家眼里便成了天上下凡的文曲星,比对一般的秀才还要高看几分。
连带着对边家人也越发热情起来。
杨巧兰也道:“可不是,要不是景易,咱们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刚刚柳氏还拉着我,叫我巧兰妹子,他们金家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可把我吓一跳,跟见鬼了似的。”
“应该是我感谢大家才是。”邵景易端着杯子站了起来,“爹、娘、大哥、大嫂,我敬你们一杯,也借着这个机会说几句心里话。感谢你们对我和阿栗的照拂和信任,无论今后如何,你们也永远是我和阿栗的家人。”
其他人跟着站了起来。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这些。”边猎户说完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巧兰也道:“就是,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咱们今后齐心协力,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大家碰了个杯,将杯子里的酒全喝光了。
第177章 铺子
邵景易第二天便去了一趟县衙, 办理县学那边的相关手续。
考中秀才之后,无论去哪个地方学习,都必须在官学有学籍和备案, 每年还有相应的月考、季考、岁考之类的,这些考试都是必须要参加的。
而秀才又分为几等,最优秀一等的廪生, 每月有一石廪米的补贴,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月消耗的米粮在三斗左右,这样的补贴完全够一个人的温饱以及一些日常物品的购买了。
但廪生名额有限,一般要经过入学之后的岁考定级,才能确定这廪生名额花落谁家。
唯一的特例是,院试的案首入学便自动获取一个廪生的名额,但后续岁考要是掉下去了,这个名额也就丢了。
邵景易是小三元,所以他来这里不仅是办理县学的入学手续,还有这个廪生的相关手续, 办完之后,他便是能领取官方补贴的人了。
县衙的各个办事人员,听到邵景易的名字之后,都还算客气,也不像之前,动辄要塞银子, 还要看小吏的脸色和心情行事。
顺利办完手续,邵景易被县令叫去见了一面。
邵景易作为山阳县的人, 这个小三元的名头, 也是本县文运昌隆、教化有功的象征, 是县令实打实且相当拿得出手的政绩之一。
所以县令自然非常高兴, 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还给了邵景易五两银子的奖励。
邵景易拿着东西出了县衙,又被一个小吏叫住了,说是教谕要见他。
县学在县衙的西南边,隔得并不远,估摸着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消息传得自然也快。
教谕之前特意把邵景易要回了县学,虽然学政写了引荐信,教谕肯定不会对邵景易去万阳书院念书这事儿有异议,因为有异议就是对学政的决策不满。
但他总该去拜会一下。
原本邵景易是打算后面去递拜帖的,没想到这会儿居然有了见面的机会。
他跟着小吏一起往县学里面去,最终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听声音里面好像还有人在交谈。
邵景易跟着小吏进了门,拱手朝上座的教谕行了一礼。
“邵兄!”
听见熟悉的声音,邵景易抬头一看,竟然是魏知珩。
“不必多礼,坐吧。”教谕脸上带着些笑意,相比于县令和知府、学政这样的官员来说,教谕身上的官气少了很多,更像是一位师长。
“邵兄坐我旁边吧。”魏知珩主动道。
邵景易简单跟魏知珩打了个招呼,便在他旁边落座,对面的教谕还让童子给上了茶。
“正好知珩在这,你们又是同榜秀才,本来想让你们见一见,没想到你们早已相识了。”
魏知珩笑道:“邵兄连中三元,如此大才,我心甚仰慕,自然想结交一番。要是等舅舅您介绍,那得什么时候去了。”
教谕指着魏知珩,颇有些无语道:“你小子,这是怪我慢了?”
“您说的哪里话,我哪儿敢啊。”
魏知珩跟教谕的交谈间满是熟稔的语气,邵景易听前半截还在想他跟教谕是什么关系,没想到魏知珩自己说出来了。
有了魏知珩在场,这场谈话的氛围便更加的轻松和随意,但这轻松更多是对于这舅甥俩而言。邵景易还是主打一个谦逊和恭敬,有问必答,毕竟教谕不仅是一个官职,以后也是他的老师了。
所以还是得注意一点,毕竟往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很多。
教谕说了魏知珩几句,便开始夸奖邵景易了,言辞间毫不遮掩对他的的赞赏之意,然后又问了邵景易一些课业方便的问题。
邵景易就借着这个机会跟他提了打算去万阳书院念书的事情。
邵景易说完便在观察教谕的反应。
教谕先是一愣,脸上有些惊讶,随即便转变为了喜色,抚须而笑,连连点头赞许道:“学政大人竟然亲笔给你写了引荐信,实在是难得!
有了此信在身,想必后面入万阳书院也能更得器重,你便只管安心读书就是。”
“知珩后面也会去万阳书院,你俩既然有缘同在一处念书,便互相照应些,往后在书院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你们尽管派人来知会老夫。”
“多谢大人。”
这场谈话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邵景易才得以从县学离开。
等他走了,魏知珩便问教谕:“他要去万阳书院,您不生气?毕竟这可是您费了好大功夫‘抢’回来的小三元。”
教谕捋捋胡须,淡定道:“我生什么气,只要他学籍在县学,那我便是他的老师。万阳书院这样的地方,比县学更适合他,他有这样的志向,我高兴还来不及。
而且这可是学政大人亲自写的引荐信,那必然是对他青眼有加,这不正好说明老夫眼光甚好?”
他说完又没好气地看向魏知珩:“再说了,连你都想去万阳书院,人家就去不得?就算学政不开这个口,我也会帮他引荐的。”
毕竟把人要回来了,这个小三元要是乡试没考好,就全是他这个教谕的责任了。
魏知珩赶忙举手投降,让舅舅别说了,他其实只是想帮邵景易试探一下,没成想火又落到自己身上了。
他随口应了几声,找了个借口,便赶忙逃走了。
邵景易忙完县城的事情,便拿着之前在府城买的竹筒酒和酱鸭,去了一趟李夫子家。
他取得了这样的成绩,连李夫子自己都没想到,在得知邵景易得到了学政的亲笔引荐信,能入得万阳书院念书,他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夫子。”邵景易看着李夫子坐着都有些不稳,赶忙去扶了一把。
李夫子却拉着他的手感慨道:“我一直都很遗憾没能在科考上有进一步的发展,最终止步于了秀才。所以当夫子之后,一直希望我的学生能走得更远些。
可科考之路本就艰难,对于农家学子更甚,这么些年了,其实我也渐渐地放下了这样的念头,没成想……”
“我没做到的,我的学生做到了,往后我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李夫子眼眶都有些红,但还是把这两句话说了出来。
邵景易:“没有先生您,就没有学生的今日,学生定当尽心向学,不负先生所望。”
“好,莫要辜负了一身的才学和志气!”
邵景易劝慰了一番,李夫子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但也没让邵景易走,留着吃了顿饭。
在去万阳书院读书之前,邵景易还把家里的事情料理了一下。
正式入学之后,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放假。
小河村离县里比较远,每天来回奔波,得浪费大量的时间,也赶不上早课,只能住在书院,或者在县城租房子。
邵景易是肯定不会把念念留在村里的,他打算在县城里开个铺子,把边猎户他们也带去县城。
他把想法告诉了边家人之后,杨巧兰有些不可置信道:“要把铺子挂在我兄弟名下?”
她惊讶的都不是邵景易打算去县城做买卖,而是居然会选择她娘家人。邵景易承诺给挂靠商籍的人,每年四两银子,什么都不用做,只配合着去把手续办好就行。
额外再给一个干活的名额,但挂靠商籍和过来干活的人不能是同一个。
邵景易点点头:“买卖想做大一些,还是该租个铺子。这个铺子要是记在大哥你们的名下,以后肯定会影响佑安读书,最好还是选个其他人,不过还是得看大嫂你们的意思。”
杨巧兰赶忙道:“愿意,怎么会不愿意!我待会儿就回娘家一趟,跟我兄弟他们说。景易你放心,我一定选个踏实肯干的。”
邵景易的意思是,过来干活的人就把家里的四亩地干好,空闲时候再去南山坡那边帮帮忙,还包吃包住,一年也是给四两银子,以后干得好再涨。
能有个这样的差事儿,已经是非常好了。
杨巧兰娘家那边山多地少,很穷,别说读书了,填饱肚子都很艰难,自然不会在意什么商籍不商籍的。地不够种,家里人又多的时候,还有卖身为奴的。
能去殷实宽厚的好人家当长工的机会可不多。
杨巧兰也知道邵景易是看在她和边武的面上,帮她娘家人一把,不然直接去牙行买个合适的奴仆回来干活,还更划算些。
所以当天便收拾东西回去了,就想赶紧把邵景易交代的事情做好。
邵景易也没闲着,跟着牙人把县城都逛了个遍,最后在平民百姓多,商贸繁盛的县城南边找到了一个铺子。
这个房子是商住一体的,前面是铺子,后面有四个可以住人的房间,院子里还有水井,非常适合他们。离县学也不远,步行十多分钟便到了。
牙人刚开始要三两二钱银子,邵景易砍了好久的价,才最终以三两银子的租金,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