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他们把考试地点周围,步行两刻钟以内的客栈都问了问,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毕竟考点设置在了县学那边,自古学校旁边的房子就不可能便宜,更何况是考期。
往常最便宜的大通铺,也就是十多二十个人一起住那种,日常价只需要十到十五文一天,现在直接翻了一倍多。
客栈里普通的单间,往常三四十文,如今至少也得七八十文,有些夸张的甚至翻到了一百多文。再好一点的房间,就更别说了,根本不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
这还是他们来得早,再晚点价钱更离谱,还不一定能找到住处。
大考年的物价,比邵景易印象里,原主上一次考试都还要夸张。无论是从这个物价的涨幅,还是当初报名的现场情况来看,今年这几场考试的竞争都不会小。
大通铺人员杂乱,气味卫生方便都一言难尽,没有隐私,还容易丢东西,这半个月住下来,根本休息不好。
客栈的普通单间,半个月下来至少得一两钱银子,这还只是住,热水什么的,还得要单独给钱。就算是两个人一起住一间,也得五百文钱。
邵景易都在感叹,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少呢,从笔墨纸砚,到求学、考试,处处都得花不少钱,这还只是县试而已。
邵景易又找了上一次帮忙介绍房子的牙人,他带着跑了一圈,给他们找了处独立的小院落。
小院落里面原本有四个房间可以住人,还有个放杂物的偏房,牙人说房东就是想挣一笔县试的钱,最近特意把杂物房也收拾出来了。
五个房间,里面布置都很简单,但床和桌子这些都有,也还算干净,院子里有口井,就不用花钱买水了,屋子旁边还有个灶房。最重要的是,去县学那边,步行只需要一刻钟左右。
房东只出租单间,挣的就是这十来天的钱,但是刚好还没有人过来租,他们五个人便可以包圆了。
每个房间按照面积和采光的区别,有略微的差异,但大致是差不多的,算下来,半个月才九百文钱左右。
像这样的院落,平时长租的话,其实一个月价钱也才1.5到二两银子之间,但县试期间单租,直接就翻了一倍多,但总归是比住客栈划算多了。
读书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砍价,但邵景易不止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生意人。
所以在他和牙人有来有回地掰扯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将日租六十文,降低到了五十五文,也就是半个月八百二十五文钱。
邵景易不想和其他人住一起,便单独租了一间,其余几人就看他们自己怎么选了。几个人纠结了一会儿,有两个书生嫌单住太贵了,是两人合住的一个房间。
祝有林则选择住了偏房,那边半个月下来能便宜五十来文钱,小同窗也跟邵景易一样,选了一间正房。
邵景易的这个小同窗是李夫子的亲戚,也是隔壁村里正的孙子,才十二岁,又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家里人给的钱还算比较充裕,就怕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了苦。
走之前,李夫子还多番叮嘱邵景易,让他帮忙看着点。
几个人的住处定下了,这次进县城便直奔这处院落来了。
他们到的时候也还早,还未到晌午的时候,邵景易他们进屋去放行李,另一个空房间也已经租出去了,也住了两个书生。
邵景易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叫了那个小同窗出去吃饭,简单熟悉一下周边的地形。
这个小同窗叫李卓远,也不是第一次进城了,但总归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出远门。
家里人本来是准备亲自带着他来县城的,李夫子觉得应该让他自己出来见见世面,加上有邵景易在,便把家长的这个想法劝退了。
但总归是年纪小,在县学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穿着统一的读书人,眼里的羡慕和崇拜,挡都挡不住。
在这里读书,至少得是秀才,当然,也有些托关系,交钱进去旁听的童生。
今年县试报考的人数多,没有像往年一样在县衙的大堂里考试,而是选择了在县学旁边的空地,临时搭建考棚,考完还得拆。
所以搭建出来的效果自然是很简陋的,县城没有固定的考试地点,都是哪里合适便在哪里考。
框架是木头的,顶部和墙则是由芦苇、芦苇席围起来,再用麻绳和竹篾固定。
两人在考棚外面看了看,很快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邵景易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阴沉沉的,还刮着风。
“明日多带一块油布吧,免得把纸打湿了。”
李卓远愣了一下,想着邵景易考了好几次,必定是有经验了,便点了点头:“好。”
这场雨下起来便没有停歇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细密的小雨还在继续,几人便打着雨伞前去考棚,黑漆漆的夜色里,打着灯笼都有些看不清,但一路上也都是去考试的书生。
他们到达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到寅时而已。
这时已经在逐个点名验身了。
几个人排在队伍的后面,看着前面的衙役一个个翻看考生的考篮,搜身,连发髻里面都没有放过。
排着排着,便听前面的衙役大喝一声“夹带!”
邵景易应声抬头看去,下一秒便看到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书生往外拖去,那书生面色惨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几个跟他一起结保的童生,个个都面如土色,有一个甚至直接崩溃大哭,指着远去那人大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作何要害我!”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大家看向自己的同伴,都多了几分犹疑之色。
这样的连坐政策下,一起结保的人,但凡哪个起了歪心思,大家都得一起玩完了。
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队伍仍然在行进,也很快轮到了邵景易他们。
检查搜身的衙役,从邵景易的头发,检查到衣服,最后连鞋袜都让他脱了,想看袜子是不是单层的。检查完他人没问题了,又开始检查考篮里面的东西。
带的馒头、烧饼,一个个掰开,剩下的东西也都被一一检查了,发现没有问题,才让他进了大院等候。
绵绵细雨,让考棚的地面也有些泥泞,走几步便沾上了不少泥水。
邵景易打头阵,剩下的四人也很快过了关。
搜完身的书生全都聚集在大堂里,上首坐着之前见过一面的县令大人,但县令大人显然是不认识他的。
小吏按着名册开始唱名,没多久,便听到一声“山阳县小河村邵景易,由廪生赵允中保!”
邵景易上前两步:“赵允中保!”
旁边的赵允中看了看邵景易,确定之后才道:“廪生赵允中保!”
邵景易顺利通过了检查,从考官手里接过试卷,进入考场里面寻找自己的位置。
试卷上有座位号,是按照《千字文》编号的,邵景易拿到的是“岁”。
他按照编号,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号房,然后开始把自己带来的号顶、号围、号帘给挂上。这些都是用油布做的,能挡风防雨,几乎是人手必备。
号舍简陋,还只有三面墙,这种临时搭建的考棚就更别说了,连墙都不是,就是用苇席围起来的,根本挡不住风雨。
但号帘的遮挡也有要求,只能挡上半截,下方必须留空,露出下半身和桌案。
雨还在下,即便是这样遮挡了,风还是从各个缝隙里灌进来,甚至还夹带着些湿润的雨水。邵景易拿出多备的那块油布,将试卷给包好,放到了一边。
卯时一到,考棚正式封门。
随着敲锣声响起,邵景易看到几个衙役扛着木牌,打着灯笼,从大堂处出发,沿着甬道走到考棚的后面去。
木牌上正是此次考试的题目。
邵景易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字迹,然后赶忙将其抄写在了草稿纸上。
这场考试要写两篇四书文,还有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邵景易看清了题目之后,心下也对这场考试有了大致的判断,只略微思索了一瞬,很快便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第171章 发榜
邵景易把文章写完, 又着手修改了一下,看时间还早,便打算吃点东西, 再誊抄到试卷上。
他把笔放下,才发现脚已经被冻僵了。
县试每场考试都是当天考完当天走,不过夜, 考场又都是些芦苇等易燃物,所以不让带火炉,也不提供热水。
邵景易把自带的水壶拿出来,水壶外面裹了一层棉布,能有一定的保温效果,所以这会儿水都还带着些温度,没有完全冷下去。
馒头因为之前的检查,已经被掰得四分五裂。一想到被人用手摸过了,邵景易便有点膈应,但饭还是要吃的。
他把馒头的表皮给撕掉了, 然后就着温水,把晌午饭给简单解决了。
吃了东西,身上便暖和了一些。
“哎呀!糟了糟了!”
“不许喧哗!”
邵景易正准备继续考试,隔壁号房的考生发出了一道带着惊慌和懊恼的声音,把巡查的官差都给引来了。
官差警告一番之后走了,那书生还在那自言自语, 不过还是收敛了音量,碎碎念个不停, 又让人听不清楚, 邵景易只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什么“湿了”、“怎么办”之类的。
正在这时, 邵景易才发现旁边的桌面已经有了不少水渍, 他抬头一看,雨水从油布做的号顶边缘漏了出来,沿着被当做隔档的芦苇席子,流在了下方的桌子边上。
连带着邵景易放在手边的试卷上也沾了些雨水,要不是他提前用油布包好了,肯定就被弄湿了。
旁边的考生跟他是挨着的,肯定是屋顶的哪处漏雨了,连带着他们两个都糟了殃。
试卷湿了,笔墨写上去肯定就会晕开,卷面根本没眼看,考试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邵景易听着隔壁的动静,也替那哥们儿哀叹了一声。然后又把试卷拿了出来,铺在干燥的一边,开始继续誊写。
未时刚过,收卷的锣鼓声响起,衙役挨着号舍盖戳收卷。
邵景易提着考篮走出考棚,周围的考生好多都面色发白,不仅是考得好不好的问题,淅淅沥沥的雨水,让这初春的寒冷更加剧烈。
从排队入场,到考完出来,整整六个时辰,来得早的恐怕还不止。考试又不能穿带夹层的衣服,只能穿单衣素服。
这一场考试下来,体弱的,年纪大点的,便有些难受了。
不过考完了第一场,考生们也迎来了短暂的假期,因为中间要留两天给考官判卷。这一场合格了,才有资格进行下一场考试。
屋子里七个考生,第一场考试下来便病了三个,李卓远也病了,当天晚上便有点发热。
邵景易这个临时的“家长”,肩负着李夫子的嘱托,连夜带着去看病拿药了,哪怕天色都有些晚了,医馆门口还排着一长串的人。
好在李卓远年轻,病来得快,去的也快,歇了一天烧便退了。只是屋子里有几个风寒的病人,不时便响起咳嗽的声音。
邵景易倒还好,既没有大家的忐忑不安,也没有生病,每天照常温书,看闷了便出去买菜做饭,走上一圈。
这场科考的马拉松才刚刚开始,考的不仅是学识,还有体魄、心态、意志力,和运气,所以必须得稳住。
第三天一大早,屋子里便没剩下几个人了,大家都早早地出去看榜了。
邵景易起床温习完,又去街上的包子铺吃了个早饭,才慢悠悠往县衙那边去。
那边等候的人已经非常多了,不仅有心急如焚的学子、学子家属,还有看热闹的群众。
邵景易刚到,便看到衙役拿着一张大大的白纸出来,贴在了县衙外的墙壁上,刚一贴好,人群便一窝蜂挤了过去。
他站在人群外面,因为身量高,一眼便看到了白纸上一圈一圈的文字,这也叫团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