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第二天邵景易就去镇上找了尤树, 问他愿不愿意来帮忙。
尤树有些犹豫道:“栗哥不来了吗?”
邵景易:“嗯,一个月六百文,没有你之前帮忙外送多, 但是个长期活儿,应该能做到年尾,看你想不想来。”
尤树虽然有些疑惑, 但看邵景易明显不愿意多谈的样子,便识趣地不再提边栗。
“易哥,我一定来,你这边也忙不了多久,空闲了我还能接其他的活儿。”尤树也回答得很干脆。
他帮人跑腿虽然也挣了点钱,但非常不稳定,而且邵景易这边也只忙早上加半上午。
就忙这会儿,便是二十文,已经算是个很好的活儿了。
谈妥之后,这个早食摊子便被重新支了起来。
这天, 邵景易在摊位上做酱香饼,摊子附近排队的熟人碰到了一起,便说起了镇上最热的话题。
满脸胡茬的汉子:“没想到这陶家还真是说倒就倒了。”
瘦高个:“可不是嘛,我之前还以为就走个过场,隔几天就给放出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给判下来了。”
旁边的一个陌生路人赶忙问道:“我就那天看到差役把人给押走了, 这么快就判了?”
瘦高个:“那可不,典史被革职流放, 陶家的家产也被抄了, 陶家父子被打了板子不说, 陶老爷还得枷号三月, 陶二少徒刑两年。”
所谓的枷号,就是带着重枷在市场口等公共场所示众。
路人:“啧啧,这老爷子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吗?想当初陶家有钱,又攀上了典史大人,在咱们这可是横着走的,谁不忌惮他们三分?没想到他们也有这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啊!”
满脸胡茬的汉子接着道:“虽然这陶家根上是坏了,下面还算是结了个好果子。陶家那哥儿自愿把他娘留下的嫁妆,拿去补偿那些被侵害的商户,和陶家做分割。”
路人疑惑道:“虽然这陶老爷做错了事情,但这哥儿见着家里出了事情,就急着分离,是不是也太绝情了点?”
那汉子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汉子在那讲得唾沫横飞,周围的人也听得起劲,开始还各有想法的众人,后来都开始为陶元宝和蒋家抱不平起来。
“怪不得那哥儿这些年传出来了这么多恶名,怕都是那继室故意的吧。”
“我觉得也是,那哥儿要真是如此恶劣,方秀才不早退亲了?还能等到现在,让哥儿自己给提出来?”
“没想到陶家哥儿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了不想连累方秀才,不累及死去的娘和蒋家的声誉,竟是把自己最后的退路都舍弃了。”
娘亲留下的嫁妆,以及一门好的亲事,在大家看来就是陶家倒台之后,陶元宝唯一的退路,可是他全都舍弃了。
众人对他也越发同情起来。
邵景易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看事情的发展果真如原先预料的那般,便没再过问。
山阳县县衙内。
“方彦真是这么说的?他可知以陶家现在的情况,继续这门亲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县令看向面前的师爷。
师爷:“是,但是他不愿意退。听说陶家哥儿病了,他还从府学那边告了假,专门回来处理这件事。”
县令的脸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最近事务繁多,骤然间又牵扯到一个有前途的读书人,让他更加烦闷起来。
师爷却道:“大人,卑职倒是觉得,这是件好事情。”
县令抬眼望向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那边传来的消息,六皇子已经到咱们这边来了,肯定是来查徭役的事情。咱们不妨就利用陶家这事,做点文章。百姓们对陶家哥儿此次的行为,都是称赞有加,大人您不妨就顺水推舟,公开赞扬一番。
方彦这事儿咱们也暗中宣扬出去,一个深明大义的哥儿,一个有情有义的读书人,必定能引发百姓更激烈的议论。”
“这样既能表明您教化有方,也能减少典史和陶家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到时候六皇子要真注意到了这件事,也会将目光投向陶家哥儿和方彦身上。”
县令听了师爷的话,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
前些日子,县令收到了典史和陶家的罪证,他原以为是下面呈上来的,还在思考怎么把这事压下去,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情来。
结果后面才发现,不止他,连县丞和主簿也收到了。什么人能把这些证据搞到手,还悄无声息送到典史的上司和同僚手上?
这人手段如此了得,能送到他手上,必然也能送到他的上司,甚至是隔壁的皇子钦差手上。
在眼下人人自危的关头,他不能再出差错了,一个小小的典史和商户,只要不牵扯更多的人,处置了便处置了。
所以才有了这次火速处罚了陶家和典史的事情。
若按照师爷说的,还能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更低,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而另一边的边栗和十九已经回去见了暗卫首领宋贺。
边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莫名消失的时间太久,要是没法证明其清白,是不可能再被轻易启用的。
为了慎重起见,宋贺让人去了十九和边栗所说的坠崖地点调查,顺便再查查当初救了边栗的那个老猎户。
其实十九和边栗所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在救他的人上做了修改,把边猎户改成了另一个久居山林的老猎户。
老猎户除了采购和售卖猎物,其余时间都在山上,少跟外界接触,也离边猎户所在的区域不远。
巧合的是,去年他那边也确实多了个人,山下的村民也从老猎户购买东西的数量变化上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但就是没见到人。
多的那个人不是其他人,而是老猎户表面已死多年,实则犯了事逃跑的儿子,他儿子生了病,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便回来了。
儿子死在了年末,老猎户可能是最后的牵挂没有了,也在二月的时候去世了。
调查还在继续,宋贺也没有停下其他的事情。
他带着边栗,也就是十七,去看了大夫,想看看头部受伤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
边栗面前的老人也是老熟人了,是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带回去的怪医,也就是十九嘴里的怪老头。
这老头毒和医术都研究,甚至对毒药研究还更加深入。
十九把他带回去之后,解了六皇子湛文瑾当时所中的毒,现在又开始帮他调理从小体弱的身子。
这老头本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不喜这样被束缚,奈何湛文瑾给的太多,老头想要的医书、毒书、药材他都能帮忙弄到。
所以便留到了现在,湛文瑾此次出行也没忘记带上他。
怪医将手指放在边栗的手腕上,眼珠子转了又转,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让旁边的十九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好半晌之后,那怪医才道:“也算你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活下来了。”
宋贺:“他这伤,可会导致失忆?”
“会,脑中的瘀血没有散开,便会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现在看来都还未完全好起来,待老夫再仔细看看,给你开几服药调理调理。”
宋贺一听这话,便站了起来,那边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更严厉的审问,得等回京之后。
所以边栗的嫌疑只解了一半。
但他现在得跟主子汇报这个事情,看那边怎么说。
宋贺:“十九,等洛大夫看完诊,把十七带回去。”
边栗现在也并不是完全的自由身,大多时候他都被关在一个屋子里,连十九都不能常来看他。
“是。”
宋贺走后,原本认真看诊的怪医立马收回了手,懒洋洋道:“这次我可救了你一命,你之前救我的事情,就扯平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开服药帮你打了,以你的体魄不会有人看出来的。”
边栗和十九齐齐看向怪医,就差没把问号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边栗开了口。
怪医:“你不知道?你怀孕了,而且已经两个多月了。”
十九眼睛瞪得溜圆:“怪老头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就算是为了还十七哥的人情,也不能胡编啊。”
怪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十九,竟然怀疑老夫的医术,那干脆请个其他大夫来好好看看,看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十九怎么敢再叫个大夫,他也不是不相信洛大夫的医术,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十九急得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心里已经咒骂了千万遍邵景易。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十九才继续道:“你开两副药,一副治你之前说的那个伤,另一副我拿着方子悄摸自己出去买。”
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了。
边栗低头看向尚且平坦的肚子,眼睫微颤:“我不想打掉他。”
“十七哥,你说什么?”
“我想留下他。”边栗这次的回复更加坚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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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孩子
十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震惊道:“十七哥,你可别犯糊涂啊,这要是被首领他们发现了, 可就全完了。”
旁边的怪老头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十九,这孩子的爹是谁?长什么样子?快跟我说说。”
十九语气硬邦邦地回道:“不知道!”
“这么小气干什么,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我又不会说出去。”怪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咱们的十七开了窍。”
话是这么说,但老头眼里丝毫没有对事情败露后会被连累的害怕,这会儿还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十九压根不想理他,转头对边栗道:“哥……”
边栗:“十九,这事我会处理,你就当不知道。”
边栗知道十九孩子心性,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不能连累了他。
十九:“可是……”
怪医:“哥儿怀孕和女子略有不同,不会那么明显,你是想先把这件事瞒过去,后续再找机会把孩子生下来?
可即便再不明显,这肚子里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到了最后几个月孩子长得快, 你也瞒不住的。”
边栗:“到时候自会有其他的法子,只要我不在京城就行。”
十九第一时间便明白了边栗的意思, 惊得睁大了眼睛:“你都那个样子了, 怎么去执行任务?”
如果被派遣去外地执行任务, 特别是周期比较长的任务, 自然就不会被发现。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边栗的身体情况也是一个很大的限制。
他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行当,稍有差池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