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边武再次将这笔夺走。
邵景易只有这两只笔,全被拿走了,便只好转过头来,看向边武:“给我。”
“先把饭吃了。”
邵景易低头看向旁边的面碗,上面卧着一个鸡蛋,还有青菜叶子,但他却道:“大哥,我真的吃不下。”
边武声音也有些哽咽:“吃不下也得吃,你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邵景易也沉默了下来,他将自己关在家里一整天了,想将阿栗消失之前的异常和线索梳理一下,可那些字眼在手底下写了一遍又一遍,他却毫无头绪。
他对阿栗的过去一无所知,所以哪怕他坚信阿栗没有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边武将书桌上的面碗塞到邵景易的手上,就这么站在旁边,一副不看见邵景易把这面吃完,就不走的架势。
邵景易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才发现边武眼睛也是红红的,阿栗的离开,不仅是他一个人在难受,边家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哀伤的氛围里面。
他正想收回视线,余光却略过了边武旁边的箱子,那里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
邵景易将视线重新移了回去,箱子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邵景易立马站了起来,上前两步走到装衣裳的木箱前,那里本该有一只草编兔子的,是两人成亲当晚,他送给阿栗的。
从那之后,那兔子便一直摆在箱子上面。
邵景易将床头的所有东西往外搬,边武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邵景易却道:“大哥,你帮我把这箱子搬出来。”
边武赶忙上前,将这床头的箱子,以及箱子下面的木架子都搬开了,顺带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翻了个遍,连床头的缝隙都没放过,还是没看到那兔子。
邵景易有一瞬间的呆愣,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言状的喜悦,压制已久的眼泪也终于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边武被邵景易这又哭又笑表情吓到了:“景易,你怎么了?”
杨巧兰和边猎户听到动静也进来了,都担忧地望向邵景易。
邵景易艰难地一字一顿道:“他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第136章 重归故地
旁边的边武他们没听懂邵景易的话, 还以为他在说阿栗不在了的事情,大家便都沉默了下来,杨巧兰更是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大哥,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邵景易都这么说了,屋子里的其他人便沉默着从这里离开。
“你先把面吃了,不然待会儿坨了。”边武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
随着房间门的再次合上, 屋子里又重新回归寂静。
邵景易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箱子顶部,好半晌都没有挪开目光。
他们这间屋子,平时除了邵景易和边栗,没人会进来。邵景易也清楚地记得,前两天那兔子还好好地立在箱子上。
可现在阿栗不见了,兔子也跟着不见了,所以阿栗的离开极大可能并不是意外,也并没有死。
在意识到这种可能性之后,邵景易的理智逐渐开始回归。
虽然他之前也坚信阿栗没有死,但那晚上刺目的鲜血, 以及现场凌乱的草木,一直在他脑子里、梦里盘旋着。
他很害怕,害怕村里人说的是对的,所以急着寻找更多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还好他最终找到了。
邵景易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将桌上那还冒着热气的面碗端了起来,开始慢慢吃着。他仍旧没什么胃口, 但他知道必须得吃点东西下去。
边吃, 邵景易脑子里仍旧在边思考着。
他又想起了前几天跟阿栗站在一起的背影, 之前他就觉得很熟悉, 但一直没什么头绪。
如果阿栗的离开不是意外,那当时看到的背影也必然是真的,并不是他的幻觉。仔细回想,阿栗的异常表现,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噩梦、主动索吻、帮他挑选新衣服,给大嫂未出世的孩子买东西,这种种行为其实都是阿栗在跟他们道别。
所以那个时候,阿栗就已经在计划着离开了,他的离开也必然跟那个人有关系。
那个人究竟是谁?
深夜的小河村陷入了一片漆黑,只余一盏烛火昏暗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着,火光也映照在又窄又高的窗户上。
邵景易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但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邵景易仍旧在无边无际的大山里,继续寻找着阿栗的身影,他越过高低不平的山地,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点点血迹。
邵景易脚步一顿,很快又沿着这血迹继续往前走,凌乱又快速的步伐,就像他的心一样,又急又乱。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他突然看到一个人倒在草木掩映的灌木中。但无论怎样靠近,他眼前都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注意到那人身上满是血迹。
邵景易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人的脸,下一瞬却猛然间从梦中惊醒过来。
心中的恐惧仍旧残留在脑海里,邵景易额头上全是汗水,连胸膛也在不断起伏着。
原本垫在他手臂下的纸张已然被压皱了,那上面赫然是用毛笔勾勒出的,一个人的背影。
好半晌之后,邵景易才缓过劲儿来,下意识垂眸看向桌上的东西。
只一眼,纸上的背影和记忆里的人影逐渐重合,那寻找已久的答案,也在这一刻浮现在脑海里。
是阿九,或者说石九。
他早该想到的。
徭役过后,回家的喜悦冲昏了他的脑子,让他懈怠了,也将之前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阿九是皇子手下的人,而且武艺高强。
但从阿九对那位皇子和老人毕恭毕敬的态度,以及和邵景易近大半个月的相处来看,他应该不是皇子手底下的官员,也不是门客。
大概率是明卫或者暗卫。
那么,阿栗应该也是。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身不由己。
所以这就是让阿栗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吗?想到这里,邵景易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想,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景易,你去哪儿啊?”边武好不容易看到邵景易出了屋子,结果这人转头却把骡子拉出来了。
邵景易:“去隔壁县城看望一个好友。”
“怎么走那么远?这得好几天吧?要不我跟你一起去?”边武有些犹豫道。
他确实是不太放心邵景易这个时候独自出门,还是出远门。
邵景易:“不用了大哥,就是服徭役的时候认识的好友,有点事情找他,你帮我给李夫子告个假吧。”
边武一听邵景易说这话,便有些着急地看向边猎户,想让他帮忙劝劝。最近邵景易的状态,确实很让人不放心。
邵景易说着便坐上了骡车,转头对边武以及身后的边家人道:“爹,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担心。”
边猎户并没有劝他,反而直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邵景易:“至多十来天,快的话几天就回来了。”
“好,小心点。”
邵景易点了点头,转头便赶着骡车朝出村的主道上驶去。
“爹,您怎么也不拦着点啊。”杨巧兰在旁边有些着急道。
边猎户:“他这么大一个活人,要走谁也拦不住,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吧。”
边猎户说完便朝屋子里走去,留下杨巧兰和边武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边猎户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是他年纪大了,经历了太多的分离,早些年和父母、兄弟姐妹,后来又是自己的孩子,现在是那个捡回来的孩子。
眼泪早已流干了,而他也学会了接受命运的无常,毕竟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这几天,只有在赵秀禾询问阿栗在哪里的时候,他才会显露些许情绪。
而另一边的邵景易赶着骡车走了一天多,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本该存在在记忆里的役所,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好在这个役所所在的位置比较关键,每天往来的商旅客人很多,邵景易混在里面也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他去钦差大人之前的住处看了看,已经人去楼空了,役所和河道衙门的防守却更加严密起来。
邵景易找了个离得近的茶馆,坐了下来。
“客官要点什么?”小二热情地上来问道。
“一壶清茶就行,诶,小二哥,这边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巡逻的官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二小心翼翼地朝周边看了看,才道:“您是才来我们这吧,钦差大人下来我们这巡查修河堤的事情,最近这段时间都这样。”
“钦差大人来了,自然不能马虎,不过这巡视的人多了,连带着盗窃和闹事的,都少了很多,咱们也算是跟着沾了点光。”
邵景易一听人还没走,这才放下心来。
这钦差办案,对于这样一个小镇来说确实是大事情,旁边的几桌人也在谈论这个事情。
“这河道衙门最近可真是热闹啊,真是苍天有眼,终于有人下来收拾他们了。”
“可不是,咱们这被淹得还少吗?年年都见着在修,该被淹还是被淹。”
这几人嗓门大,离着邵景易好几桌,他都听到了。他隔壁桌的几个人显然也是,这几人听完便接着小声讨论起来。
“不过就是走个流程,做做样子,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听说这次牵扯的人还不少,难不成还真能连根拔起?”
“这你就有所不知,这次下来的可是六皇子,圣上钦点的,这段时间已经关了好些个人了,风向早就变了,说不定连带着县衙和府城那边也得遭殃。
毕竟这油水,他们也没少分。”
同桌的另一个人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严肃道:“慎言。”
这话音一落,邵景易隔壁那几个人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邵景易仔细观察了旁边几人,穿着不俗,显然不是一般的平民,知道的东西自然也更多些。
但他却从他们的话中,抓住了些关键的东西,那位钦差大人是六皇子。
邵景易又坐了一会儿,来来回回讨论的都是这些事情,眼看打听不到什么新消息,他便将铜板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邵景易便一直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