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棠下
少年靠近时，那双金棕色的双眼里像是盈了一汪春水，对他有着毫不犹豫的信任，随着手臂缠过来的还有一点淡淡的花香，像是莲。
应青夜年仅十七，正是血气方刚，被这莲香引得额头爆出青筋。
而他那懵懂的“小师妹”还毫无察觉。
颜渐晓总觉得他今天的目光有点奇怪，眨眼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应青夜别开目光，“没什么。颜颜进幻境前有带衣服吗？”
幻境是身魂皆进，一切同外面无异，只是其中的许多人是虚假的。
颜渐晓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我忘了！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这里面的大妖是泥巴怪吗？”
之前他和应青夜在凡间杀过一只吃人的鱼妖，那鱼垂死挣扎，扑了他们一身的鱼腥味和泥，偏偏他们还没带衣服，只能顶着鱼腥味回了客栈。
那滋味可真是叫人毕生难忘，颜渐晓不想再体验了。
应青夜沉默了下，话还没说出口，河岸那边有人远远的喊道，“小仙君！快来吃饭了！”
颜渐晓：“怎么还要吃饭的？”
“����这就是我方才想说的，这里幻境效仿人间，灵气不算充足，”应青夜无奈道，“沐浴要自己打水，也用不了换衣诀，而我们在这里面不知道要待上多久。”
颜渐晓有点小小小的洁癖，闻言登时晴天霹雳，呆在原地。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幻境？！
话正说着，远处的村妇又在喊吃饭了，应青夜笑着把颜渐晓拉了起来，“无妨，师兄有衣服，到时候穿我的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走过垂柳依依的岸，走过芳草连天的草地，草地上有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在玩蹴鞠，被自家老爹揪着耳朵扒回来吃饭。
最后他们终于到了应青夜临时寄住的那家人家里。
这家人姓郑，是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村里的人都叫他们郑公和郑娘子。
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只是那儿子被大妖掳进了山里，夫妻俩这才请仙君来杀妖。
这些都是颜渐晓在来时的途中听说的。
郑家的家境在当地还算不错，有一套二进二出的小院子。
两人走进屋里，在外头烧饭的郑娘子见应青夜带了人回来，连忙拿过张帕子擦净了手，才走过去，好奇的问道，“应仙君，这位是……”
应青夜本能的说：“是我妹……师弟，来帮我的。”
郑娘子恍然大悟，“真是麻烦仙君们了……来，快吃饭吧！”
郑娘子烧得一手好饭，她总共做了四个菜，一道鱼汤一道炒辣子鸡，还有盘炒青菜和炒土豆泥，分量颇大，难得的是，每一道看上去都色香味俱全。
颜渐晓忍不住哇了一声。
郑娘子看他比应青夜矮一个头，和自己失踪的儿子差不多高，还以为他也才十二三岁，忍不住笑眯眯的问：“可有仙君爱吃的？”
应青夜：“鱼汤。”
颜渐晓：“鱼汤。”
两人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郑娘子和郑公闻言都诧异的挑起了眉。
郑娘子眯眼笑，给颜渐晓盛鱼汤，笑着打趣道，“看来两位感情很好啊。”
颜渐晓脸颊慢慢漫上一层羞红，把碗端了过来，“谢谢。”
应青夜也怔了下，不自然地起身，边盛饭边道，“嗯，是一起长大的，我比他大两岁，感情自然比旁人重些。”
郑娘子笑了，“原来如此，我刚才还是以为你带来的是个小妹妹呢……那这位小仙君叫什么呀？”
颜渐晓：“你叫我颜颜就可以啦(������〃 )！”
“叫妹妹也行，”应青夜补道，“宗门里都这样叫他。”
颜渐晓：“……别听他的！”
郑娘子和郑公相视一笑，郑公爽朗道，“好好好，颜颜仙君！”
四人用起膳来。
颜渐晓喝着鱼汤观察他们，夫妻俩虽然在大口吃饭，眉目间却隐隐有着忧色，像是在担忧什么。
果然没多久，郑娘子就说：“仙君，你布的那个阵真的可以找到我们的儿子吗？”
应青夜一边给颜渐晓剔鸡肉里的骨头，一边说：“最多两天，就会有结果。”
夫妻俩闻言都松了口气。
颜渐晓歪头，问进度，“那现在第几天了？”
应青夜：“第一天……又吃不完了？不该先喝汤的。”
后半句是压低了问的。
郑公和郑娘子只听到前半句，下一秒就见颜渐晓点点头，而后应青夜便无比自然的把颜渐晓碗里吃过的米饭分过来了一些。
郑公：“？”
郑娘子也有些讶异，这两人关系这么好？
颜渐晓的碗里有饭有土豆泥还有咬过的鸡丝肉，全都拌在了一起，虽然看起来十分美味，但终究是吃过的����应青夜却分了一半过来，两人如同夫妻一般自然，而不太像师兄弟。
应青夜敏锐察觉了什么，眸子一动：“怎么了？”
颜渐晓也疑惑对面的夫妻俩为何突然顿住，“嗯？”
郑公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郑娘子挠挠头，“哈哈哈，就是觉得你们感情好好啊……有点像我和我家那位年轻的时候！”
两个少年都是一僵。
这顿饭是晚饭，吃完后天边的太阳已慢慢落下，火红色的晚霞盘旋在天际。
应青夜布的捉妖阵将整个村子都笼罩了，颜渐晓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亲自去用言灵补了一遍。
这一补就发现这小村庄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还挺大的，不仅有小夜集，还有一条长河，河边还有些舟。
“这些舟是干嘛的呀？”颜渐晓扭头问。
应青夜：“放花灯，过几天是上元。”
颜渐晓恍然大悟，没说话了。
气氛忽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只有二人相牵着的手还拉着，颜渐晓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应青夜的心跳，忍不住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晚饭时的事。
他们俩在青木宗的时候，其实也是那样吃饭的，但没人提出异议。
……好像是有点不对。
颜渐晓心想，他看别的师兄和师弟似乎不这样吃饭。
“那里好像有辣串，你吃吗？”应青夜突然问。
颜渐晓还有点懵懵的，“要！”
原来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小夜集了，他们固完阵时夜色已经深了，集市上没几家人了。
还在卖串的那家卖的是些卤出来的猪下水，肥肠猪肺，鸭心一类的，还有些藕片和土豆，上面铺满辣油，闻起来很香。
颜渐晓说完就后悔了����他根本没吃过这些东西。
可应青夜已经指哪打哪了，很快买了回来。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应青夜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神里忍不住浮出笑意，“又不想吃了？”
滕迟从小给颜渐晓喂的东西都是上修界最好的灵果灵液，还有人私底下说滕迟养的不是儿子，是小仙女兔。
颜渐晓嗅了嗅，“好像……还挺香的。”
应青夜特意叫人把串都拆了切小块，他挑起一块，送到颜渐晓嘴边，“尝尝？应该不是很辣。”
颜渐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咬了一口那片白萝卜：“！”
竟然真的还不错！
应青夜又依次挑别的东西让他咬，有的东西颜渐晓咬了一小口不喜欢就不吃了，应青夜顺势送进自己嘴里。
这使得颜渐晓又想起来下午的事，忍不住咬了咬唇，道，“……师兄。”
应青夜：“嗯？”
颜渐晓微微踮起脚，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吃我剩的呀？上面有我的口水呀。”
应青夜瞬间明白下午那对夫妻的话还是被颜渐晓听进去了，他顿了顿。
而颜渐晓眨了眨眼，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应青夜却面不改色的说：“你小时候剩的我不也吃吗？哥哥吃妹妹剩饭怎么了？”
颜渐晓失望的落回去，嘟囔道，“又不是你真妹妹。”
应青夜当没听到，不自然的道，“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村庄里的夜风有些凉，回到郑家时，那对夫妻俩已经睡下了。
两人方才布阵固阵时出了些汗，依照颜渐晓的习惯定然是要沐浴的，可低灵力的情况下，两人都和凡人差不多，颜渐晓有些抵抗不住睡意，抱住应青夜的手臂……
“师兄……你帮我洗个澡吧，我好困呀。”
应青夜一僵。
过了会儿，他说：“好。”
郑家给他们安排的是间新房，应青夜修为高些，限制也没那么多，他用灵力温了水，才把趴在桌边打瞌睡的颜渐晓抱过来。
颜渐晓比他小两岁，身形也矮一些，被应青夜抱在怀里时，总让他觉得自己像在抱着只漂亮的布偶娃娃。
应青夜给怀里的颜渐晓拆了发饰，褪了外袍和鞋袜，轻轻拍他脸，“颜颜？不是要沐浴吗？自己脱里面的衣服。”
颜渐晓睡着了被叫醒就有点起床气了，抬手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衣服，嘟囔道，“不就是肚兜吗，你扯一下就好了啊……”
应青夜呼吸顿了顿。
颜渐晓穿肚兜是小时候就留下来的习惯了，后来穿习惯了也不脱了，当普通的内衫穿。
应青夜开始后悔答应颜渐晓帮他洗澡了。
他已经很久没帮颜渐晓洗过澡了，上次应该还在颜渐晓十岁以前。
如今过了五年，颜渐晓已经从粉雕玉琢的小孩变成了少年，像初绽芳华的花，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