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戏棠下
“疼……好疼……”
“我去，哪个天杀的狗东西，把老子抓来了！”
最后那道声音格外机灵活泼，颜渐晓突然听出来了那是谁，下意识开了口：“左云使？”
院落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左云使摸着晕乎乎的脑袋也看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才会看到颜渐晓在这里。
“小、小宫主？”左云使面带欣喜的跑了过来。
竟然真是那酒楼的老板左云使。
“殿下怎么在这里？”
“左云使你怎么在这？”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响起，左云使愣了下，随后先道：“城中妖兽出来的时候，我把百姓放进了我的酒楼保护他们，一时不察被鸟抓了……公主呢？”
说到最后，左云使的声音柔和了下来，目光滑过颜渐晓全身。
颜渐晓点点头，“我也是……那些鸟，到底什么来头？”
左云使犹豫了下，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
院落里清醒了的人们看着那身白色的裙袍和飘扬的头纱，似乎认出了颜渐晓的身份，困惑的问：“这是……颜渐晓宫主吗？”
“就是当年月晚的孩子？”
嗯？颜渐晓没想到这些百姓也会提起自己的母亲，顿时看了过去。
这一看却实打实的把他吓了一跳����
这些人清醒过来后，身上竟然都带着残缺，有的是瞎了眼，有的是少了嘴巴，又或者是跛着脚。
颜渐晓被这诡异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了下。
左云使连忙过来，挡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对那些人道：“是他，不过他并不知当年灵根之事，还请各位少说几句。”
那些人显然还是很给左云使面子的，有部分人看在颜渐晓救了他们的份上，轻声道谢：“那想必刚才让我们醒过来的是公主的言灵术吧？多谢公主。”
颜渐晓心里还懵着，但好在早就已经修炼出来了对外人该是什么样����他那张如玉一般的脸庞上泛着清冷，轻声说：“不用这么客气，你们都是我的子民。”
院落里的人沉默了，又三三两两聚起来，看起来诡异得很。
颜渐晓��得慌，下意识摸自己手腕间的镯子，悄悄联系应青夜。
“他们是扶家外系，失败品。”左云使突然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殿主大人有没有和你说过。”
刹那间，颜渐晓微微睁大了眼，想起来了。
最开始他回到扶家时，扶晏确实有和他提过一嘴����失败品。
“老扶年轻的时候为了至纯的灵根，不择手段，”左云使看着他，笑道，“这些脏事你本不该知道的……扶晏瞒着你，应该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颜渐晓抿了抿唇，又想起来狂妄的扶晏对左云使的态度相对温柔，可能是因为左云使以前侍奉过月晚。
他眨了眨眼，道，“老扶是，我……爹？”
左云使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说，“不是。”
“？”颜渐晓一呆，“啊？老扶不是扶风波吗？”
左云使顿了顿，“是扶风波，但他不是你爹。”
即使之前在幻境中的时候就隐隐有证据表明自己不是扶风波亲生的，但真正确认时，颜渐晓还是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耳畔的玉坠都跟着身形一起晃了下。
左云使看着他雪白的裙袍，还有那张又乖又甜又白的脸，心中暗叹����扶风波那老鬼看似君子实则阴毒，哪能生得出你这样一看就容易被坏黄毛给拐走的小甜心？！
你哥那样在背地里阴狠的才真是扶风波的亲生儿子！
颜渐晓眨了眨眼，轻声问，“那我亲爹是谁，你知道吗？”
左云使嘴巴一闭。
等等，颜渐晓还不知道吗？
一时间左云使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了，“这些事可能会有点脏……你哥应该不太想让你知道。”
颜渐晓想到刚才那些残缺的人，就猜到背后的事实可能会有些残酷，但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能承受的人。
于是，他正要开口����镯子里却突然传出应青夜的声音：“过去的事就过去，肮脏的事让他知道了只能平添烦恼，改变不了现实，不如不说。”
左云使闻言脸一皱，透出了一点娘家人的不乐意。
咦，黄毛出现了！
颜渐晓却难得的不管应青夜，他看向左云使，“还请看在母亲的份上，一一告知我，相信我，我能承受得住的！”
第90章 夫君啃他嘴！
颜渐晓索性直接把镯子取了下来，放进了储物囊，彻底杜绝了应青夜的偷听。
应青夜：“……”
啧。
“应青夜这个人就是这样，”颜渐晓看向左云使，嘟囔道，“他掌控欲太强，管得太严了，我穿什么衣服他都要管，平时交朋友也会过问几句，所以偶尔会插嘴打断我说话……你别见怪。”
话虽如此，左云使却能听出颜渐晓的语气是甜蜜的，并不厌烦。
左云使突然不经意的想起来城中衣楼的掌柜曾和自己说过的话����
“我跟你讲哦，今天小宫主来我这买衣服咯，他好喜欢我家衣服呢，我回头要在门口打一个大大的牌子，就说这是颜宫主同款？你觉得怎么样？”
左云使不语。
衣楼掌柜便又说，“你是不晓得他们两个有好甜！给宫主试鞋的时候，那个叫应青夜的还把颜颜抱到桌子上，蹲下来给他穿鞋袜……咦，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一对道侣了！他们是不是上次也去你家吃过饭？那时候也这样吗？”
是的，上次也这样，这次也这样。左云使心想着，看了面前的颜渐晓一眼，叹道：“你们这还没成亲呢……颜颜说话都向着他了。”
颜渐晓眨了眨眼，有吗？
可他只是陈述事实呀。
院落里不少的人醒来了，却都沉默的聚在一起，也有人在尸体面前低头，捧起双手祷告，祈祷自己的朋友来世远离痛苦。
这倒显得颜渐晓和左云使被孤立了似的。
不过很快，颜渐晓就从左云使的口中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像城中某些人那样狂热的追着他叫公主了。
“颜颜，你知道你爹����你名义爹六岁时觉醒了什么天生技能吧？”
左云使低声问他。
这个颜渐晓自然是知道的，“他的能力是探灵根？我听说他能看到一个人在娘胎里是什么样的灵根。”
“不错，”左云使把他拉到了树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也就代表着，如果提前探查出孩子不是父母想要的灵根����或者孩子身带残缺，那么就会被人送上一碗堕胎药。”
颜渐晓神色闪过些许错愕，“什么？”
左云使却又一次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你也知道扶家还有许多人被送出去联姻之事吧？”
颜渐晓点点头。
扶家最为出名的便是正统血脉生下时会拥有异能，而且这些血脉被生下后大概率还都多多少少的拥有预言和占卜的能力，其次，扶家出名的就是婚嫁之事。
他们会将强大的灵根送去别家联姻，然后夫妻结合，一起生下天才血脉，择优培养。
被送出去换取资源的不只有女子，还有男子，求娶扶家血脉的也有男有女。
颜渐晓曾经很困惑扶家为何能保证这个女子或者男子一定能生下天才血脉，后来也查过扶家古书，却都没能找到答案。
“所以……”左云使朝着他努努嘴，指向那些院落里残缺的人，“这就是那些没有资格被送出去的人。”
颜渐晓一呆，满眼懵懂。
左云使叹了口气，左顾右盼半天，从背后握起他的手，像是在对待主家的孩子似的，指向了院落里一个人。
那个人……小腿空了半截。
颜渐晓蹙起眉头，耳畔传来左云使的声音：“那个人叫阿柠，原本是普通木灵根，你现在试试，他是什么灵根？”
颜渐晓乖乖的放出一道法力，试探完了以后，声音都有点艰涩了：“……他现在是，水灵根。”
“所以，懂了吗？”左云使温声问他，“你爹为了让扶家强大起来，便做了个实验，实验将不同的灵根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灵根，然后等到女方或者男方怀孕后，便用灵根探查这些人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灵根。”
“是天才单灵根，就生下来把孩子养大。”
“不是天才，则把孩子杀掉，又或者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给他喂下新的药，强行把孩子改成想要的天才灵根����改成的自然是成了天才，没成的，都在这里了。”
“扶家把优秀的高阶灵根孩子留下培养成可随时嫁娶的扶家嫡系，而这些失败的人则是扶家外系。至于扶风波自己生的孩子，且拥有预言之力����天才灵根和预言之力二者皆有，他们就称你们为扶家正统。”
天际不知何时乌云密布起来，云层里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左云使的话听起来冰冷得可怕，颜渐晓身子一缩，漂亮的眼眸瞪大了，迅速意识到了什么：“那岂不是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惨死？”
“嗯。”左云使心情复杂的道，“你那会儿还没出生，不知道因为你爹这个能力，上修界暗地里弄死了多少孩子����月晚还劝过他，说这有损人道，但扶风波没有听她的。”
颜渐晓舔了舔干涩的唇，有点茫然的看着院落里这些“失败品”。
这些全都是……扶风波做下的孽。
“他不怕遭报应吗？”颜渐晓喃喃着。
“他遭了啊，”左云使低头看着他，温声说，“你有听过那个传言吧？扶家的天才灵根们大多病弱又早逝，最小的几岁就死了，最大的也活不过一百岁����这就是他遭的报应。”
颜渐晓一懵，脸色白了下。
那他和他哥哥……
“被他改过的灵根是活不过一百岁的，但扶风波不以为然����当然，和他有同样想法的家主不止一位，毕竟这一批死了，下一批又长大了，十二家族里永远有化神修士给主家端茶送水，庇佑他们。”左云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不过我听说扶风波生前最后那段时间在和许怀算研究什么天门永生之道，我不知道他是为了谁，到底成功没有……”
这句话让颜渐晓回过神来，蹙起眉头，眼神划过一抹犹豫，“……会是为了我和我哥吗？我和我哥也会死吗？活不过一百岁？”
左云使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过你们的灵根，那会我已经被赶出神殿了……因为扶风波怀疑我勾引月晚。但如果他没改过你们的灵根，你们或许就不会死。”
颜渐晓敏锐的问：“或许？为什么是或……”
话一出口，他瞬间意识到了����因为扶风波是出生后才拥有的能力，因为这个能力，他才和扶家一起开启了实验，但在实验之前，扶风波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被反噬、会痛苦，所以把诅咒转移给了月晚。
左云使见他意识到了，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院落中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人们都跑进了屋子里，只有他们还站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