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什么在眼皮底下呢？
一条鱼忽然从水面上蹦出来又扎回去，溅起一个不算大的水花，却立刻吸引了萧顾珩的注意力。
这里，既符合在师尊眼皮底下，又拥有养护培育洞的基本条件，难怪这池里的荷花总是来得十分旺盛。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萧顾珩身子一转，进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已经是极云门的逆徒，自己的房间里最安全。
只需耐心等待天黑，师尊会睡得很早，而且怎么叫也叫不醒。
萧顾珩盘算的都好，他站在门口往外瞧，陆无咎已经恢复了仙风道骨的长老模样，步伐匆匆的往里走，直至进入正殿。
大概是来照看扶光的身体，毕竟自己走了，可扶光还不想死。
萧顾珩抿了抿唇，发现自己心里居然仅仅起了一点点情绪，满脑子想的依然是祁肆。
第87章
但不能总让祁肆来处理自己的事。
萧顾珩心想。
明明是自己想活下去。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萧顾珩看着来往的人进进出出，心里估算着时间。
没注意到，在更高的云间，有一个人正坐在一团风上，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一个小光团在他身边跳来跳去，【怎么不下去？】
祁肆盘腿坐着，闭着眼，如墨的长发在背后轻轻飘扬，【他要自己处理。】
【那你还来，】752问道，【来都来了，不去替他办了得了。】
祁肆只道，【他处理不了，我再去。】
【不懂。】
【我的系统后台升级结束了吗？】祁肆换了个话题，【还会出现之前的状况吗？】
752的后台与祁肆的相连接，它飞快的查了一下，【结束了。】
752又道，【不过以前的你确实很有趣。】
祁肆没回应，752大概是被主神传染了，或者是人类对系统天生具有吸引力？
祁肆没觉得以前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萧顾珩对上面的事一无所知，夜色彻底降临，陆无咎从里面出来，关上了殿门。
耐心的等到陆无咎离开，萧顾珩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窄袖袍子，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运起灵力，入水的时候连一条鱼都没有惊动。
水下面很黑，隐约能看到荷花荷叶的茎，扎得很深，萧顾珩便顺着往下探，才发现这个以为只是观赏作用的荷花池，居然这么深。
越到下面，反而亮堂起来，池壁上嵌了几颗硕大圆润的夜明珠，幽幽的散发着亮光。
萧顾珩的神情都变得慎重，明明已经做过了思想准备，可眼神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浮现出惊骇的神色。
祁肆曾说过，蛊珠孕育出的第一个培育洞，也是蛊珠给自己的容身所，会尤其的大，但萧顾珩没想到会这么大。
整个荷花池的底，都是培育洞。
数不胜数的蛊虫在其中缓慢的钻进钻出，密密麻麻的，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正中央的深处，隐隐可见幽幽的光。
想来，就是蛊珠。
萧顾珩目测着估算距离，试图靠近，忽然发现在夜明珠之间，布满了属于师尊的神识丝线。
只要惊动到一点点，都会立刻被师尊知晓。
萧顾珩皱了下眉，虽说如今师尊身体虚弱，大限将至，但极云门掌门的实力，萧顾珩其实一直都没有摸透，更别说在垂死之际，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萧顾珩虽然想自己完成这件事，但也不是逞强的人，还是回去问问祁肆有什么办法。
打定主意，萧顾珩便往上游，岂料刚转过方向，忽然有一股牵引的力量攀上了萧顾珩，引着萧顾珩往深处去，萧顾珩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一种被动的吸引。
但萧顾珩完全控制不了，而且很显然，这股力量也没有避开那些神识丝线的打算。
萧顾珩一边挣扎，一边离丝线越来越近，眼瞧着手指就要碰到丝线����
忽然平白在这池底出现了一阵风。
十分温和的将那些丝线四散着吹来，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
萧顾珩心里一喜，没人比他更熟悉这阵风。
祁肆居然来了。
萧顾珩的唇角扬起笑容。
即使自己心里盘算的是靠自己解决这件事，可在知道祁肆跟来之后，还是不可抑制的泛起巨大的欢喜。
他缓缓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属于祁肆的印记正在发烫。
萧顾珩放松身体，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牵引到那光亮处的正上方。
萧顾珩探手去拿，那些爬来爬去的蛊虫像是有了意识一样，自发的避开了他，任由他取出了蛊珠。
这培育出万千蛊虫的珠子，触手生凉，凉意钻进皮肤，顺着血液一路往上，连体内那只蛊虫都乖乖的安眠。
萧顾珩将珠子收好，迫不及待的往上游去。
祁肆在等他。
夜凉如水，池边空无一人。
但萧顾珩能确认那阵风就是祁肆。
是不打算见自己？
因为自己不告而别，生气了吗？
萧顾珩的神色变的恹恹，连顺利取得珠子的喜悦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捏了个诀，将身上的水都弄干，拿着珠子叹了口气，往主殿走去。
速战速决。
还要去哄祁肆呢。
一直走到殿门口，萧顾珩推开门，刚迈入一步，忽然愣住，猛的抬起头����
他明明记得陆无咎将门锁了的！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身后的门哗啦一下的关上了。
萧顾珩抓紧手里的碎星，警惕的往里走去。
直到撞进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
扶光正坐在床上，目光炯炯，直直的盯着萧顾珩。
萧顾珩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依旧镇定，“师尊。”
扶光真人像是这几天里过了几百年一样，衰老的十分厉害，“我知道你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萧顾珩问道，“您是故意的？”
“你们前几日杀死的那只虎兽，”扶光抬起一只手，皱巴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我的一缕神识。”
“您是要杀我吗？”萧顾珩目光沉凝，第一次直直的看着师尊的眼睛。
“为师怎么会杀你，”扶光忽然呵呵的笑了笑，如果忽略一旁随主人心意而动的佩剑正笔直的指向萧顾珩，看过去居然是温和慈爱的，“没了你，为师还去哪里再养一个仙木灵根？”
萧顾珩心念一动，碎星出鞘，与扶光的剑正相对，其中灵力已经在剑尖发生了碰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扶光头顶忽然射进来一抹月光，将扶光衰老颓败的面容映的一清二楚。
扶光下意识的避开光束，操控着那把剑往上攻击，扶光猜得出是谁，那把剑携着扶光全部的修为摧枯拉朽的袭去，势要将这个拐骗自己徒弟的歹人碎尸万段。
那股自由的风都被震慑的滞涩一瞬。
萧顾珩脸色突变，瞬间提起所有修为灌输进碎星，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快准狠的朝着扶光露出的空隙杀了进去����
那把即将要攻出房顶的剑忽然气势全无，“哐当”掉在了地上。
一起的还有一口鲜血。
不属于萧顾珩。
深红的血液染红了雪白的胡须与发梢。
扶光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插着的那把剑。
那是他精挑细选，送给徒弟的生辰礼。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
一枚束发玉冠锁不住随着骤然发难而震开的头发。
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那同样也是自己选来的生辰礼。
扶光缓缓的抬头看去，自己那个向来听话懂事，穿戴打扮皆一丝不苟的徒弟，正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
眼中逐渐显出灰败。
母蛊宿主生命垂危，子蛊陡然发作，萧顾珩手揪着心口，腿一软，就要重重的跪在地上。
一阵风吹进来，萧顾珩的肩膀被人牢牢扣住。
扶光看过去，那人和萧顾珩此刻的样子一模一样。
“祁肆����”萧顾珩痛的要喘不上气，却依旧执着的看着祁肆，他想知道祁肆有没有受伤。
“噤声。”
祁肆揽住萧顾珩，将他怀里的蛊珠拿了出来，再把人带到床前，分别捉住萧顾珩和扶光的手腕，在扶光胸口前的碎星上利落一划。
两道鲜血滴落在蛊珠上，蛊珠光芒大盛，二人忽然痛呼一声，只见有两只小虫顺着血液掉了出来，趴在蛊珠上，慢慢的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