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无念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谢云舟说话,语气平缓,还带着点别扭,“你还记得?”
祁肆只当是因为自己戳穿了,谢云舟不好意思再闹,也懒得回他这句废话。
无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上去没啥问题了,便低头喝了口汤,继续道,“那祁肆,你是美院的学生吗?”
“他是老师,我是他学生,”谢云舟接过话茬,替祁肆回答,又道,“我都比你大。”
所以别直呼其名套近乎。
无念啊了一声,看向祁肆,“那我应该喊哥?”
谢云舟:“……”
艹。
祁肆无所谓这些,“随便。”
随便什么啊随便!
无念开心的笑了笑,给他哥夹了个包子。
艹艹艹!!!
谢云舟狠狠地咬了口包子,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和尚吗?怎么没剃头发?”
无念解释道,“师父说我们只是住在寺里,不算真正的出家人,如果等到了三十岁,去外面经历普通人的生活,上学工作谈恋爱,在这之后如果还想出家,才会剃度。”
还要去外面谈恋爱???
谢云舟觉得这里根本不是个寺庙。
怪不得香火不旺,名气不高。
庙里都没几个正经和尚。
祁肆的手机忽然亮了屏。
是秦之虞,说快到门口了。
祁肆将最后一口咽下,打断两个人的谈话,“快吃,吃完收拾东西。”
无念一听,立刻坐直身子,给祁肆递了张纸巾,“祁肆哥,你们要走了吗?”
“嗯,接我们的人马上就到,”祁肆对别人怎么称呼他没什么意见,继续道,“他的腿伤需要上药,我带的药膏不多,要赶快回去。”
“好吧,”无念从身上拿出一张纸条,还有一支笔,期期艾艾的,“哥,那你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师父说了,等我去大学就给我买手机,到时候我联系你?”
祁肆点头应了,留了电话号码,坐在旁边的谢云舟听着一声一声的“哥”,只觉得这杂菌汤里放了什么东西,吃着牙酸。
吃完饭,无念收拾碗筷离开,谢云舟坐在那儿等着水晾凉了吃药,看到祁肆收拾东西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很喜欢那小和尚?”
祁肆看都没看他,“你很不喜欢?”
谢云舟啧了一声,有些心虚的眨了好几下眼睛,嘴比脑子快,“关你屁事。”
“嗯,”祁肆把背包收好,又把制造的垃圾放到一个袋子里,“关你屁事。”
谢云舟:“……”
艹!
想到每学期,学院里组织的安全隐患排查,宿舍里不许出现能伤人的东西,尤其是管制刀具,谢云舟想把祁肆的嘴交上去。
而且明明对别人,祁肆不是这样的。
谢云舟想想秦之虞,想想无念,甚至想到了李沐。
心里恼火得很,仰头喝药的时候都带着一醉方休的架势。
秦之虞来的很快,应该真的很担心,雪刚停,山路都没扫干净呢,秦之虞就带着民宿老板过来了。
听说谢云舟的腿受伤了,秦之虞还带了折叠轮椅来,也顾不上和谢云舟那点微妙的纠葛,进了门便让老板去看谢云舟的伤,自己也蹲在一边一同查看。
如果是以前,谢云舟估计会心中窃喜,还要变本加厉的示弱,来博取秦之虞更多的关注。
可现在,秦之虞长长的眼睫毛就在眼前,呼吸仿佛都能喷到他的伤患处,谢云舟却觉得兴致阑珊,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祁肆。
对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倚靠在门框上玩手机,下半张脸掩入围巾,长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那双细长的眼睛,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老板检查完后松了口气,毕竟是住在他这里的客人,对秦之虞说道,“……处理的很及时很到位,回去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秦之虞也放松下来,抬起头看谢云舟,难得温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云舟慢半拍的低下头,对上秦之虞的视线。
可脑子里全是昨天祁肆半蹲在他身前,替他上药揉开的情景。
背景一片白雪青松,祁肆半蹲在自己面前,手掌牢牢禁锢着脚腕,揉开淤青的动作熟练又标准,有雪花飘到祁肆的鼻尖上,祁肆理都不理,任由雪花融化,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没有了,”谢云舟道,“挺好的,我们回吧。”
秦之虞临走还给寺里捐了一笔钱,并且承诺以后可以带学生来这边写生,也可以改善改善寺庙的经济状况。
住持很是感谢,带着所有人站在门口送他们。
祁肆总是独来独往,对这种社交的活动没兴趣,又没了谢云舟这个累赘,他背着包下台阶,走的很快,留下谢云舟自己站在台阶上。
身边有秦之虞和民宿老板。
秦之虞问他,“怎么不下去,腿疼吗?”
民宿老板是个很热情的大哥,立刻蹲到谢云舟面前,拍了拍肩膀,“小兄弟,我背你。”
谢云舟看着眼前的后背,脑海里是昨天祁肆的后背。
没有老板的宽阔,但是也能稳稳地托住他,晃都不晃一下。
还有祁肆那双扣住他大腿的手。
他忽然就不想让别人背了。
谢云舟抿了抿唇,抬腿下台阶,下意识踩上祁肆留下的脚印,“没事,能走。”
祁肆当然听到了这些对话,但他心里没多想,只觉得谢云舟不愿意在秦之虞面前露怯也很正常。
一旁的752正翻着滚儿的在雪堆里玩,虽然它并不能感受到雪,也不会真的触碰到雪,但还是玩的不亦乐乎。
山林里刚下过雪的空气都是冰冰凉的,浅淡的阳光照在雪上,发出刺眼的白芒,祁肆翻出墨镜戴上,听到后面秦之虞喊他。
“祁肆,我们走这边,”秦之虞指了指右边的岔路,说道,“老板组织了几个人帮忙清扫山路,这边是扫完的。”
说话间,秦之虞就追了上来,身后是谢云舟坐着轮椅,老板在推他。
祁肆颔首,转向和秦之虞并肩。
“昨天谢谢你了,下着雪那么危险,还愿意出来帮我找学生,”秦之虞扶了下眼镜,感慨道,“还好这次带你出来了,不然万一……我回去真没办法交代。”
祁肆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还是淡淡的,回道,“别放心上,怎么说我也是美院的老师,照顾学生是我应该做的。”
清扫过的路上只留了薄薄的一层雪痕,大大小小的石头半截都被冻在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反射着阳光,看上去十分光滑。
752模拟出一堆雪花顶在自己头上,就要给祁肆看,忽然注意到谢云舟的视线,顿时惊奇出声,【074,谢云舟好像在看你。】
祁肆闻言回头,并没有对上谢云舟的视线,确认对方视线的终点后,毫不意外的又转回来,【他在看秦之虞。】
没注意到谢云舟和他一起,转回了视线。
752对祁肆的判断深信不疑,顶着堆雪花开始发愁,【他还不死心啊,那怎么办?】
【不死心没关系,】祁肆淡声道,【不犯浑,不捣乱,就行了,心里爱死不死。】
第25章
山路并不算好走,老板推着谢云舟走的小心翼翼,而谢云舟的视线一直放在前面,祁肆和秦之虞的背影上。
确切地说,是祁肆的背影,祁肆单肩背着书包,拉链上坠着那个无念送的平安符,一晃一晃。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看到祁肆和秦之虞交谈时,侧过脸,从谢云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点鼻梁,以下的部分都被围巾严严捂住。
但看到秦之虞不断张合的唇瓣,以及传回来的些许尾音轻松的音节,能猜得出两个人交谈的气氛还算温和。
可祁肆对自己永远只有冷言冷语。
谢云舟的思绪飘来飘去,直到被眼前的突发场景惊回了神。
昨天下的大雪压在树枝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那点声音落在人类耳朵里微不足道。
祁肆的耳朵却捕捉到声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秦之虞还在聊年后开学的课程安排,祁肆却忽然抬手大力扣住秦之虞的肩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秦之虞整个身体都撞进祁肆的怀里,被冷冽的气息完全环绕。
还没来得及回神,紧跟着的一瞬间,一截巨大的树枝“砰”的一声落在了秦之虞刚刚站着的位置上!
自由落体的速度不可小觑,只晚了半秒。
祁肆的手背还是被树枝蹭到了,一阵细微的钝痛顺着神经传到大脑,祁肆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之虞毫发无损。
祁肆松开秦之虞,抬起手看自己的伤势,只是蹭破了皮,因为面积不小,深深浅浅的划过好几道,整个手背连带着红了一片,所以看上去有点严重。
他过往受过更重的伤,这点儿并不算什么,祁肆只是看了看,便不在意的放下了手。
在场的就连752都没反应过来,它忙着玩雪,又是新新系统,对危险的感知不算敏锐,没注意那点细微的动静。
整个团子都呆滞在空中,空了半秒,才震惊道,【074,你反应好快。】
祁肆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经历的世界多了,这点感应危险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至于救人,算是祁肆的条件反射了,在比这恶劣百倍的世界里,祁肆通常都是保护人的角色,说不上是心善还是什么原因,毕竟看到别人的伤口或者死亡,祁肆也不会生出什么情绪,他那点共情的能力早就磨没了,单纯就是顺手的事。
秦之虞回头看了看那截巨大的树枝,后知后觉的危险让他仍心有余悸,“祁肆,你怎么样?”
“没事,”祁肆任由秦之虞抓着他的手看,说道,“皮外伤,血都没流出来,回去消了毒,擦点药就行了。”
话音还没落,本应该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坐着轮椅的谢云舟,却忽然出现在面前,皱着眉看祁肆的手。
上次也是这双手,也是因为救人,被冰水冲的通红,也没得到主人的半点怜惜,这次更是直接破了一片,但主人似乎只打算就这么晾着,等结痂。
“你的手跟了你,也算是上辈子早造了孽了,”谢云舟勉强控制住跳的厉害的心脏,没好气的吐槽,又转身看民宿老板,“老板,你药箱里有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