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雪太大,下不了,”祁肆拿出折叠的登山杖抻开,拿着一端敲敲谢云舟的伤腿,“再不走,上山的路也没了。”
谢云舟闻言,扶着身后的石头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左脚刚刚着力,就被钻心的疼痛激的重新抬了起来,一叠声的痛呼,重新跌坐在石头上,“走不了路,太疼了。”
祁肆没理他,将登山杖扔在他身上,背着包,转身往上走了。
752躲在祁肆的帽子里,往后看,【真不帮帮他吗?看着怪可怜的】
祁肆脚步不停,【我是他爹?】
752显然对人类的语言体系还没有很适应,正正经经的回道,【不是】
【知道那就闭嘴】
752想了想谢云舟父亲的样子,又道,【其实你比他爹对他好】
祁肆明白752的意思,觉得这小崽还挺地狱,轻笑出声,【希望他也这么想】
“诶?你有没有心啊,”显然没这么想的谢云舟在祁肆身后叫喊,“你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你等等我!”
祁肆充耳不闻,倒是752一直在他耳边汇报,【他追你呢,就是走的不快,诶,差点摔跤!】
祁肆才不管,死不了就行。
祁肆估算的不错,两个人速度不算快,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松深寺的大门口,望着那不算长的台阶,谢云舟难以置信的追上祁肆,“居然真的在这儿,你怎么知道?”
刚刚过来的路上,每条路都长得差不多,看着前面祁肆笃定的背影,谢云舟也没相信祁肆真能这么快就找到这个寺庙。
“我来过这里,”祁肆转头看他,“还能走?”
前面二十多分钟我在后面连滚带爬的时候你不问,现在剩这么一段来充好人,谢云舟撇了撇嘴,“能,不劳您大驾,我走不了,爬也爬上去。”
祁肆颔首,径直往前走。
谢云舟嘁了一声,跟在身后,谁料膝盖刚提起来,一股钻心的痛感立马从小腿处传来,谢云舟惊慌失措的骂了句脏话,连忙扶住一旁的树才没跌倒。
直到腿放下,痛感还在若隐若现,谢云舟眨眨眼睛,所以祁肆是知道提膝会疼才问的?
眼看着祁肆已经走上去五六个台阶了,谢云舟咳了一声,“那个����”
祁肆回头,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谢云舟扯了扯没什么血色的唇,“我走不了。”
祁肆哦了一声,问,“我挡着你爬了?”
祁肆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明明是故意阴阳,听上去却像是真诚发问,只让人憋一肚子气。
谢云舟现在就是腿被摔得疼,心脏也被气的疼,但是他太明白祁肆了,就算不明白祁肆,也明白那个黑影,这人的心是真的硬,你横他比你还横,服个软还能有点儿机会,“求你了,帮个忙。”
祁肆过来救人一场,自然也没打算让人冻死在外面,闻言挑了下眉,把背包扔到谢云舟怀里,背对着谢云舟蹲下身。
背包里有那张房卡。
谢云舟仿佛都感觉到那张卡的形状了,他一直在下意识的不去想这个事,但现在又想起来了。
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谨慎呢?
这么明显的物证就这么随便放,还放到我这个受害者怀里,被我发现了怎么办?
谢云舟僵住一下,心里叽里咕噜想了一堆,才把包背到自己身上,看着眼前的后背,谢云舟还有点不好意思,好心提醒,“这样你会不会站不起来?不然你站得低一点,方便用力。”
祁肆微侧着脸,没说话,只是眼睛往上瞥,看了他一眼。
谢云舟已经很熟悉这双眼睛了。
祁肆已经不耐烦了。
谢云舟一边在心里骂祁肆不识好人心,一边利落的趴到了祁肆的后背上。
等着祁肆站不起来的时候狠狠嘲笑他。
脸颊碰到帽子上冰凉的触感,谢云舟还没来得及偏头躲一躲,就被一双手钳住膝弯,扣紧大腿后侧,上身一沉,双腿离地,祁肆的身体晃都没晃,谢云舟就已经被彻底背起来了。
这人的力气有点恐怖了。
谢云舟忽然回想起之前几次,自己就没从祁肆手里挣扎成功过,想到这里,大腿后侧被扣住的那块皮肤都发起烫来,吸引着主人的注意力,忽然就感觉到那双手再往上走一寸,就是自己的屁股了。
谢云舟耳后烧得厉害,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腰,试图让那双手离自己的屁股远一点。
祁肆背着一个没比自己轻多少的成年男人上台阶,呼吸都没有乱一下,“别乱动。”
谢云舟下意识趴好,嘴上还要辩两句,“我十岁以后就没被人背过了,有点不适应。”
“我从出生就没被人背过,”祁肆冷淡道,“能闭嘴了吗?”
从出生有没有被人背过,存疑,毕竟祁肆不记得了,但是在这个世界,从出生确实没被人背过。
祁肆说出来毫无心理负担。
谢云舟还真不说话了。
趴在祁肆后背一动不动。
到了最高一层台阶,祁肆把人放下,敲门后说明来意,僧人很快给两人安排了房间。
“寺里一般不会有外人来,所以住房不多,委屈二位住一个房间了,”领路的僧人微微躬身,给二人指了厕所和水房的位置后,继续道,“寺里常用的药物都有,但是没有医生,药房在后面那排房,最东边一间就是。”
祁肆拿出手机,在寺里终于有了信号,给秦之虞发去消息,表示两个人目前很安全后,便出门了。
留下谢云舟一个人待在房里。
走了一路,安安静静,满目雪白,林间的冷风吹过来,谢云舟终于勉强将翻涌的情绪安抚住,继续思索起祁肆这个人。
他不明白祁肆的动机。
如果这么喜欢秦之虞,那为什么还要来救他?
让他消失在风雪里,秦之虞就再也不会有威胁了。
那为什么还来帮他。
谢云舟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前,祁肆的包还在那里,谢云舟再次拿出那张房卡,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祁肆出门去水房接了热水,这里四面都被浓密的松林环抱着,当没有生命危险后,这里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内心平静的地方。
祁肆熟门熟路的往东走,到药房买了些药,又去小超市买了点吃食,物价都不贵,一圈转下来也就三十分钟,回到房间里,就看到谢云舟正坐在桌子前面发呆。
“明天雪停,秦教授会来接我们,”祁肆把药跟泡面摆到桌子上,“一会儿自己换药,饿了吃泡面,饭后过半小时,把这两个药吃了,退烧药一次吃两粒,发炎药一次一粒。”
谢云舟看着祁肆像个哆啦A梦一样,不断地从塑料袋里拿东西出来,嘴巴里还振振有词,谢云舟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没发烧。”
“快发烧了,”祁肆语气里带着笃定,又从背包里翻,谢云舟一看到祁肆碰那个包就紧张,还好没有发生什么不小心把房卡带出来的事件,最后只是把充电器递给他,“寺里晚上十点断电,手机记得充电。”
谢云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细致的照顾过了,虽然祁肆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就跟那天给秦之虞那个女朋友处理烫伤的神色一样。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个小和尚,看上去年岁不大,还留着短发。
怯怯的对着祁肆行了个单手礼,惹得坐在那里的谢云舟也规规矩矩的坐好了,祁肆同样回了一礼,听小和尚道,“方才去买东西,付钱的时候算错了,师父让我来找您。”
“是给少了?”谢云舟平时出去玩,大都是他付钱,此刻听到这话,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这个封闭的小寺庙估计也没有扫码付款的选项,祁肆买的东西撑死也就几十块钱,家大业大的谢大少爷现在却拿不出来,难免有些窘迫,“祁肆你快付给人家。”
小和尚连忙说道,“不是,是给多了,师父让我来退还。”
谢云舟一愣,看向小和尚身上洗的发白的薄薄的僧衣,又看了看祁肆的背影,祁肆只是淡淡道,“雪天打扰,一点心意,小师父收着就是。”
其实小和尚和他的师父也是这么想的,寺里很少会来外人,即使来,也不收费用,不过来人一般都会捐点钱,很正常。
但是总要来确定,万一真不明不白的坏了寺里的名声,那可是要挨手板子的,现在听到祁肆这么说,小和尚也不意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施主。”
送走小和尚,祁肆转身回来,神色间看不出什么,对上谢云舟的视线,只道,“顺手,没多少钱。”
倒是谢云舟有些无措的双手捧着泡面,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怎么只买了一桶?”
钱不够?
虽然自己也没有,但谢云舟下意识摸兜。
“我不吃泡面,”祁肆抬腕看看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寺里餐厅有素食。”
“?”谢云舟顿时觉得那点感动要烟消云散了,“那为什么给我吃泡面?”
“外面路很滑,你还是不要走动,就在房间里待着,”祁肆淡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谢云舟还没来得及重新感动,祁肆继续道,“出事的话,我会很麻烦。”
祁肆的语气好像他是什么可以随便放置,给点吃的喝的就行的小猫小狗。
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上次通视频的时候,又不只是自己一个人����
谢云舟看着祁肆那淡色的唇,又想起来了。
视频的时候对方戴着口罩,那样含着情欲的喘息,是怎么从这两片又冷又薄的唇瓣中探出来的?
谢云舟心里被勾的痒痒的,看到祁肆转身准备离开,谢云舟终于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
就算只是床伴,待遇也不能这么差吧?
谢云舟张张嘴,试图反抗,“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祁肆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的看他。
另一只手捏住谢云舟的下巴,迫使谢云舟对上他的视线。
谢云舟愣愣的看着那双漆黑的玻璃珠,一股难以言说的麻意从后脊渗出来。
祁肆忽然抬脚踢了踢谢云舟的伤处。
“啊!”谢云舟一下子身体也不麻了,耳朵也不烧了,疼的弯下腰,下意识碰伤处可是碰了也疼,眼角带出生理性的泪水,抬头怒视祁肆,“你有病吧!说话归说话你老动手干嘛!”
“记着,我说话让你听你就听,”祁肆冷眼看他,“不说第二遍。”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没人对谢云舟这么说话,后来谢云新出生,父母也不再这么对谢云舟说话了。
谢云舟却一点不生气,只是抿了抿唇,低着头不说话。
这种熊孩子,祁肆不知道见过多少个,收拾起来已经面不改色,心率都不带升一点的,“重复,药怎么吃?”
“……退烧药一次吃两粒,发炎药一次一粒。”
祁肆听完,转身离开房间,走路时碰到桌上的包,一张卡片从包里轻飘飘的掉了出来,祁肆没发现。
松深寺里僧人不多,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者是家里养不起的就送到寺里来,有几个还和谢云舟年纪相仿,正端着餐盘,排队站在祁肆前面。
这里说是寺庙,可能也跟孤儿院差不多,祁肆看着那群和尚,只有年长些的是光头,年轻一点的都还蓄着头发,如果不是穿着僧衣,大概和外面的人没什么区别。
祁肆多付了钱的事已经在僧人间传开了,看到他,立刻让出了位置,示意祁肆先打饭。
祁肆也没拒绝,打好饭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