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等星芒
他赶紧回答：“执墨哥，我没事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真的没事了吗？”陆执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问，“要不要再去镇上看看？”
程尔摇头，干脆从床上起来了，他挣开陆执墨的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你看，我没事了，执墨哥，你不用担心了。对了，爷爷知道吗？”
陆执墨摇头：“天还早，我还没来得及去你家，天亮了我只先给你找了医生。”
程尔这才看向窗外，发现太阳都还没升起来，大概只有六点多。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真是吓到人家了：“对不起执墨哥，我吓到你了吧？”
陆执墨轻轻摇头，拉着他又坐到了床上，道：“你不用急着起来，再躺会。”
程尔干脆握住了他的手，用了些力气，认真地说：“哥，我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
“好。”陆执墨终于安静了下来，他看了眼程尔，又说，“那小尔饿吗？还是想喝水？”
程尔盯着陆执墨泛白的嘴唇，也有些愧疚。
他拉着陆执墨的手腕，带着他一起走到了桌子旁边，给他们用常用的杯子一人倒了杯水，说：“我们一起喝。”
“好。”陆执墨跟着程尔坐了下来。
他喝了几口水，又拉过程尔的手腕给他把了下脉，终于放松了一些。
程尔对他笑了下：“我没骗你吧？真的没事了。”
“嗯，脉象正常了。”陆执墨点头。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压下了心底深处的恐慌。
他都不敢回忆昨天晚上小尔倒在他怀里之后他是怎么过来的，直到现在还犹在梦中。
两人喝了几杯茶之后，陆执墨终于想起来问道：“小尔为什么半夜坐在窗子外面？怎么不叫我？又翻墙了？”
程尔不好意思地转了转手腕，银镯被他捏着，他终于安心了一些，看向陆执墨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昨天听知青们说你要走了，所以想问问你来着。”
陆执墨眯了下眼睛，轻轻摇头：“因为推荐名额的事？我不是跟小尔说过我没有申请吗？你怎么信别人不信我？”
程尔赶紧解释：“我没信，我就是，就是想亲口问问你。”
真是越说越解释不清，程尔当然知道陆执墨不会走，但是为了做任务他不得不半夜出击，真是的，又不能直说。
结果任务还做失败了，这次实在太可怕了，被雷劈虽然只痛了一瞬间，但那一瞬间的记忆实在清晰，下次做任务他一定要更小心些，再不能失败了！
陆执墨突然双手搭上他的肩，将程尔整个人掰了过来，他注视着程尔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我要走，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小尔，我发誓。”
“嗯……嗯……”程尔被他盯得不自觉后退，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陆执墨松开了手，不再看程尔，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几口。
他压下心中的奇怪感觉，又说：“小尔下次不许翻墙了，听到没？”
“嗯，我知道了。”程尔乖乖点头。
陆执墨轻叹了一声，也不再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叹息般地说：“小尔喜欢叫我全名的话，你那么叫也可以。”
“啊？”程尔凑近了一些，他其实没有听太清，陆执墨说的声音太小了。
陆执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重复，只是轻轻摇头。
什么意思啊？程尔一脸懵，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
……
陆执墨不知道是怎样的巧合，昨天小尔才因为误以为他要走半夜翻墙过来闹了一通，今天他就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上说，家里已经得到了消息，说上面的政策已经松动，他们这批人可能真的能回去了。
家里人言辞里十分高兴，大概是觉得他在这里受苦了，特别是母亲，最后几乎泪洒信纸，陆执墨看的出来。
他将信纸好好收起来，放在了箱子里。
窗外阳光明媚，已经快到燕雀南飞的季节。
池鱼归渊，倦鸟归巢。本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里从不是他的家，陆执墨听到这消息，自然是高兴的。
可他不敢否认，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他的心头闪过的是小尔倒在他怀里的画面。
小尔说：“再见，陆执墨。”
难道真的一语成谶？
可他真的能这样毫无顾忌地一走了之吗？
他不能，他不能。
就算，就算没有小尔喜欢他的这件事，陆执墨也会在走之前为程尔爷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因为看他们可怜。
然而，信中的说辞并没有说定日期，陆执墨知道父亲的性格，他说话一直很严谨，按照推断，大概还有些日子。
所以，他倒没有那么急。
只是，不知为何，想起离开的事，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压着，他本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可以回去上他喜欢的学，回到他喜欢的房间去，过他熟悉的生活。
可心里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甚至将这些正向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反而让他的脸上，呈现出一副忧愁的面容。
陆执墨叹了口气，开始打开钢笔，给父母写回信。
他写完了礼貌的问候，本来该写些对父母递来的消息的喜悦感想，然而几经下笔，却无法落笔。
文字是有感情的，陆执墨无法欺骗自己，他收起了钢笔，长叹一声。
为什么呢？
他甚至有一瞬间，有了想为了那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傻子留下来的念头。
这念头一起，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他不想跟小尔分开，哪怕，哪怕小尔对他抱着别样的念头。
可这样，这样不想分开，又意味着什么呢？
陆执墨已经不想再深思，即使只是稍微想想，奇怪的思绪就便要一泻千里，快要将他淹没。
他将被墨沁黑的信纸揉作一团，站起了身。
冷风吹过来，陆执墨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就算不看父母，他的理想也不可能在这里实现。
只是，他该拿小尔怎么办呢？
好像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不如他带小尔一起回城里，小尔那么喜欢他，一定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陆执墨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浅笑。
他陆执墨虽不是英雄，可也有些勇气，敢于承认自己的心。
就算不是条常人都走的路，可他并不觉得畏惧。
只要小尔愿意跟着他，他一定会保护好小尔的。小尔的爷爷，他也会照顾好，事情总会有办法的。
陆执墨做好了决定，几乎一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他想要见到小尔，现在，立刻，马上。
陆执墨走出了房间，到了隔壁，却只看到了程爷，房间里并没有小尔的身影，他问道：“程爷，小尔呢？”
程老汉笑了笑，说：“跟小胖他们去后山玩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又跟他们玩上了，也不打架了，我看尔娃都快成孩子王了，就没管他们。小陆啊，你找尔娃有事？是不是要检查作业？我去喊他回来？”
陆执墨突然有一丝心虚，他摇摇头，道：“没事，我去找他吧，我现在有空。”
“行。”
陆执墨沿着山路上山，心中的激动因为山风也逐渐冷却下来，只剩下冷静思考过后的想法，反而愈发坚定了。
他抬头搜寻着程尔的身影，倒是不难，因为程尔就在他们一起去过的那块大石头上坐着，背对着夕阳。
陆执墨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坐在了程尔旁边。
程尔看到他也有些激动，对他招了招手：“执墨哥，你怎么也上山来了？”
陆执墨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小胖他们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程尔摆了摆手：“唉，他们精力太旺盛了，非要在山上找那个什么黄色的老虎花，我实在不想满山跑，就坐在这里给他们看着衣服和花。”
陆执墨看了看他，问道：“小尔累了？”
“嗯。”程尔打了个哈欠，“跟着他们跑了一下午了，我都困了……”
“那小尔先回去睡觉？”陆执墨摸了摸他的头。
程尔轻轻摇头：“我答应了他们要等他们回来的。”
陆执墨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轻笑着道：“那小尔靠着我休息会？”
“可以吗？”程尔倒是没有想太多，他确实累了。
陆执墨的笑容更加肆意，他伸手扶住了程尔的头，用了些力气，一边说：“可以。”
“好……”程尔靠了上去，混沌的脑袋里什么也想不到，只是又打了个呵欠。
陆执墨侧过脸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山上安静极了，陆执墨四处看了看，小孩子们的身影远远还能看到一些。
除了山风之外，偶尔还传来小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只是太远了，听不太清楚。
作为一个大人，他理智的做法应该是把孩子们都叫回来，毕竟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山上并不太安全。
只是，在让程尔靠上来之前，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这会儿程尔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地打在陆执墨肩上，让他靠近那边的耳朵都红了一片。
他低头盯着程尔，只觉得刚才那股莫名的情绪并没有消解。
大概是，即使现在见到了小尔，但他们并没有说几句话，他的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不过，为什么小尔也没有认真地跟他说过喜欢呢？
是因为害羞，还是，小尔也不敢太认真的说？
那天，明明知道他要走都急得半夜翻墙了，可为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