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但这些人连底下迷雾编织的幻境都无法窥破，更不可能察觉到明目张胆怼到他们眼前的镜头了。他们也根本无法进入窥天镜所显现出来的真实当中，只能一边跳脚一边怒骂，然而人族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很快，仙宗掌门察觉到这一切，立刻让七十七名弟子结成大阵，阵法结成一张大网朝着底下幻境落下，金银二色光芒一层叠着一层，闪动的阵法之力如同最尖锐的兵器，将那层迷雾做出的幻境刺破，露出幻境掩盖下的真实，只见先前上场的年轻弟子全都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兵器散落面容痛苦，似乎还在噩梦当中挣扎，而刚刚倾巢出动的妖族军队已经全然不见踪影，远处山脉相连的妖族地界上，只有数名妖将正持着兵器冷冷地俯视他们。
而先前高高在上的那些长老大能们此刻也不能端着高人风范了，纷纷落地查看弟子情况，这才发现他们不仅仅是神仙噩梦那么简单，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身上渐渐出现了伤口。仙宗掌门认出附近躺了个仙宗内门弟子，他蹲下身按住这弟子脉门，发现这名修为已经是筑基巅峰的弟子，如今丹田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丝灵灵力残存，竟连刚刚练气入门的弟子也不如了！
看他双眼紧闭痛苦挣扎，仙宗掌门施法想要将他从噩梦中唤醒，然而灵力仿佛泥牛入海一去不回，在耗费了三成灵力依旧没有任何效果后，仙宗掌门终于后悔了，后悔不该让这些修为低阶的弟子上场，原本以为这是他们的一场历练，没想到竟成为一场浩劫！
其他人门派也是如此，在发现弟子们无法唤醒之后，他们的面色都难看起来，有真正痛心担忧的，但也有暗骂弟子不争气甚至不顾弟子死活的，这些阴暗面自然不会让妖族知道折伤人族的颜面，却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这下子，站在人族立场的观众又有一些倒向了妖族，而当妖族提出以这些弟子作为交换条件时而人族上层犹豫起来时，观众倒戈得更快了。
【哎，没办法，人性就是这么复杂，这些顶层修士不能和底层弟子共情简直太正常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些被当做炮灰的散修。】
【大家还记得祁山山吗？她一家的悲剧就是因为这种修士不把凡人当人看而引起的，但凡修士不那么傲慢，但凡那些修士当初解释几句，也不至于让祁山山一家怨恨那么多年最后走上不归路。】
【现实生活不也一样，多的是资本家不把员工当人看恨不得敲骨吸髓的，这些修界的大能不愿意为了底层修士而牺牲自己的利益简直太正常了。】
人族上层的犹豫不止观众看在眼里，就连他们底下的弟子也都多多少少看了出来。
“师父，这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那么多人的性命还没有一块土地有价值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远远传来，仙宗几位长老浑身一震回过头去，却见一个少年修士御剑而来，眉眼浓烈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身边跟着一头扇着翅膀的小兽，正是靠着穷奇咬开锁链从妖族大牢中逃出来的石千澜。
仙宗掌门和一众长老立刻上前围住了他，掌门眼中隐隐有些激动，“回来的弟子说你被妖王抓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石千澜便将身边的凶兽穷奇介绍给他们，长老们本来一听见凶兽契约了石千澜还很激动，认为凶兽能和妖王打一打，谁成想竟然是石千澜身边的小兽，这么小的凶兽，修为才金丹，等他成长起来，少说还要个五百年，人族又哪里等得起？
仙宗掌门道：“你何时到的？”
石千澜道：“就在刚刚，妖族提出将长生界一分为二，一半永久归妖族统治的时候。”他复又反问，“为何不答应，难道那么多人的性命还比不上一块土地吗？”
“你说得倒轻松，这可不是一块土地的事儿。”说话的是另一个门派的掌门，他脸上挂着冷笑，“和妖族打仗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长生界的土地？为了这些个修为低微的弟子就将一半土地划出去，妖族敢开口，你也竟然敢应？你枉为剑仙传人！”
这位掌门声音落下，其他牵涉利益的人也纷纷开口，毕竟若是答应了妖族的条件划分出一半地盘，那被牺牲掉的地盘怎么办？到时候又有多少门派修士被迫离开发展了几百年的地方？谁都不想成为被牺牲掉的那一个，于是纷纷提出反对，心里想着自己的私利，却是满嘴仁义道德，说决不能纵容妖族放肆否则对不起祖宗打下的基业云云。
石千澜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眼中却是闪过一瞬的悲哀，“不必吵了，我们赢不了的，不可能赢的。”
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石千澜是剑仙传人，他们也忍不了了，正要怒斥，忽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出了他们，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在工作间隙利用零碎时间每天写一点点，然后将结局写完再一次性发出来，然而实际上工作完根本不想动，然后一天拖过一天，直到有一天看到日历，震惊得发现居然已经到了12月30号。先发这一章，然后元旦有放假，一月一号会再更新。
第148章
一群正在为参战修士炼丹……
那是一道无比宏大的影子, 从不问天山阴一直延伸到人族的阵地。
一群正在为参战修士炼丹的人族丹修突然发觉眼前一暗，炉鼎下的丹火也蓦地一缩，仿佛畏惧似的伏到了地面，每一个丹炉都是如此, 他们疑惑地互相对望几眼, 后知后觉地发觉天空暗了下来, 不禁抬头一望, 下一刻却瞳孔震颤，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几名正抓着笔记载这场两族争端的文士忽觉天色晦暗，以为是哪位人族大能施展了神通, 兴奋地抬头去望, 下一刻却呆立在了原地, 面孔因为太过震惊而失去了颜色。
悬浮于半空的宝船上，仙宗掌门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如何唤醒被困入梦境的弟子门人，顷刻间他眉头一皱，冥冥中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令他立刻停下话头, 急急往甲板上走。他那一身彰显身份的广袖大袍下，双掌灵力翻涌，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然而刚刚踏上甲板，他浑身骤然停住，像是有无形的冰霜将他的双足冻结在了原地, 令他久久无法挪动分毫。
仙宗掌门面上已经没有了此前的从容气度，他微微张着嘴巴, 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影子。
今天是两族交战的第一日, 从头到尾无情注视这场争端的昊日已经西沉, 火红色晚霞铺满整个天空，当仙宗掌门第一次抬眼触及那艳红的色彩时，他心中尚且闪过一个疑惑，分明红霞满天无所遮挡，为何宝船甲板上一片昏暗？
但是很快，那“红霞”烁烁流动起来，仙宗掌门才骇然发现，那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不是晚霞，竟是一头怪物的羽翼！
不错！怪物，当任何一个人仰头看向天空时，心中都会不可遏制地浮现这个念头。
那是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大鸟，以他们的目力，甚至一时分不清��的种类。只能看见��身披火红色的羽毛，羽翼如天边低垂的红霞，脖颈如远处起伏的山峦，双眸如天上不可逼视的昊日……
仙宗掌门所乘宝船价值百万灵石，其上雾气氤氲、灵光浮动，足可承载数万修士，由上等灵玉铺就的甲板宽敞到能同时举办数场擂台斗法。每当这艘船从半空中飞过，便如一只巨物当空掠过，巨大的阴影能吓得地面上所有鸟兽惊惶逃窜。
这是长生界最大的一艘宝船，上千年来从未被超越，然而就是这样一艘庞然大物，在眼前这头怪物的衬托下，竟然也渺小如蝼蚁，无论修为几何，人的肉.身对比这天地山川依旧显得微小孱弱，更何况是眼前这头巨物？当对上��的第一眼，所有人内心都被恐惧攫住，潜藏在他们意识深处、自远古而来的、对巨物的恐惧令他们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身躯难以控制地微微发颤。
说不清过去多久，也许已经万年，也许只是须臾一瞬，天空之上那头巨物动了，就像是天穹骤然垮塌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一退，修为低微者更是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瑟瑟发抖，俨然已经被吓破胆，连一丝一毫反抗的意念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头巨大的怪物终于舒展开了羽翼，火红的羽翼伸展开来，遮天蔽日，这一瞬所有人都听见了天地发出的一阵颤音，似乎连此番世界都难以承受这头巨大怪物的存在，以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天空中那头怪物也在此时缩了缩翅膀，姿态称不上舒适，甚至说得上小心翼翼，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合适的容器中，稍微动一动，都要担心会不会撑坏了这方天地。
却也正是��的这一番动作，仙宗掌门才终于看清，原来这竟是一头火凤凰！
他是见过火凤凰的，五百年前那场大战中，他还尚且年幼，被长辈带着远远观望占据，但是当年的女妖王，根本没有如此巨大的身躯！难道消息有误，妖族王宫中的那只凤凰蛋孵化了出来？可是哪怕那颗蛋活了，也不可能孵出这么大的怪物！
相比起人族修士的震撼和恐惧，妖族可就畅快多了。
眨眼间，不问天的群山之间人影晃动，数不清的妖族士兵冒出了头。他们手中或是持着兵器、或者挥舞双手，声音狂热无比、震彻九霄，“妖皇！”
“妖皇！”
“拜见妖皇！”
仙宗掌门目眦欲裂，“妖族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妖皇？”
仙宗掌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其他宗门也哑口无言，甚至连仙宗掌门自己的声音，都几乎要被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妖皇”二字淹没。
他们这才恍然明悟，原来那名弟子所说是真！若早知妖族还藏了这么个底牌，他们绝不会贸然开战！但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妖族有这样一位所在，他们还会有所顾忌么？人族即将生灵涂炭啊！
意识到这一点，各大宗门上层的脸色都难看下来。
正在这时，一道流光倏忽而至，落在甲板上，化作了石千澜的模样。再度见到这位神情骨秀的剑仙传人，仙宗掌门目光发亮，“好孩子，你竟然回来了，怎么出来的？”
底下的人几乎已经疯魔了，不是被秋识序的真身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失去战意，就是不自量力想要上去围攻的，石千澜劝说不得，目光触及仙宗的宝船，立刻飞身而至，他想劝说各位宗门长辈接受妖族的条件，不料将秋识序的身份说出后，得到的却不是支持。
“什么？竟然是他！”
“早就知道他也是妖族，可他的真身竟然是这般模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更不能退缩！”
“他要当真天下无敌，早就杀过来了，何须化成这般模样恐吓我等？说不准这是他利用食梦兽制造的假象，要的就是我们退缩！”
“不错！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大的凤凰？若是修为至此，早已飞升上界，如何还能留在长生界？”
“诸位道友所言极是，当初他上仙宗做客时，我就看出他修为应当还不到大乘，更何况这才过了多久？他若果真厉害，当初就灭了宗门为妖族报仇了，何必等到今日，想必这正是食梦兽造出的幻觉，意在虚张声势，我们不能中计啊！”
石千澜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定下进攻的计划，他心中又急又气，正颜厉色地将他被关在不问天时的所见所闻一一道出，然而他虽然是剑仙传人，虽然备受重视，然而他的修为并没有到剑仙的程度，在各大门派的宗主长老们面前依旧是个晚辈，见他阻止，反倒以为他被妖族俘虏之后被吓破了胆，看向他时只余下失望，自然不肯听取他的意见。
提出的意见一次又一次被驳回，就连最敬爱的师尊也对他摇头，石千澜渐渐地住了口，他看着这些人开始商议如何布下阵法一攻而上，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此时此刻，他心中滋味难明，只有琼七还真心实意地安慰着他。
石千澜：“难道你们就不管那些弟子的死活了吗？”
石千澜这声质问无人搭理，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压抑地咬紧了牙关。
琼七扇着翅膀悬浮在石千澜身边，别人看见她的真身，第一眼或许会将她错认成妖族，而许多见识短浅的人族修士也会认为她应当亲近妖族一方，毕竟她能修行，能化人，却有一副兽类形态，然而琼七并非天生地养的兽类，她源自于远古人类的幻想，本质上来讲跟梦魇是相似的。
妖王的威压对她没有用，但是梦魇的威压却绝对克制她，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讨厌秋识序的原因，即使那时她并不知道他的真身。
她道：“现在已经不是一群弟子的问题，他们在害怕，他们必须将秋识序打回去，他们不肯相信长生界还有足够碾压他们的力量。”
琼七一边说话，一边在发抖，她也不能明白秋识序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明明以前他的修为并不高深……而现在，哪怕停在一个距离秋识序十分遥远的地方，那仿佛不所不在的威压依旧在折磨着他。
石千澜把瑟瑟发抖的琼七抱进怀里，抬头看向眼前这遮天蔽日的凤凰……
***
秋识序现在的状态却不是很好，天界一夕之间将力量灌注进来，他作为人身时还能掌控，化作凤凰就十分不能适应，好比现在，他只是挪动一步，就踩碎了一座大山，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就掀起一股飓风……
底下的妖族更加兴奋了，喊声响彻云霄，他们以为秋识序是在为妖族壮大声势，然而秋识序却只觉得尴尬，尴尬又中二，究竟是谁率先开始喊“妖皇”的？
空气中的水雾凝结成镜面，镜湖仙子出现在其中。
“人族已经决定集合围攻，您是怎么打算的？”
镜湖仙子对他的称呼改变了。
秋识序：“你想阻止这场战争？”
妖王封岁昔不知何时来到了秋识序的身边，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变作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凤鸟，然而跟秋识序此时庞大的身躯相比，他反倒被衬得分外娇小可爱起来，封岁昔有些别扭，在他心里，他一直该是秋识序的保护者，应当是他把秋识序护在怀里才对。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绪，封岁昔收起翅膀，停在了火凤凰的肩膀上，远远望去像个白团子。
听到镜湖仙子的问话，他不觉紧张起来，侧头看向秋识序。
弟弟毕竟曾经是人族，毕竟在人族的世界里生活那么多人，他对那些凡人也不吝庇护，他会怎么选？
“你希望我怎么选？”
眼前一阵华光流转，巨大的火凤凰变回了丰神俊朗的人形，封岁昔也跟随着变作了人形。
听着这个问题，封岁昔拳头微微攥紧，“我要战争！”他要杀，杀尽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族修士，杀了仙宗上层所有人！用他们的血洗去妖族五百年来的屈辱！
如果秋识序不肯，如果秋识序想要和人族讲和，那么他……他一定……
秋识序：“好。”
封岁昔微微一怔，不觉发红的眼睛露出愕然。
镜湖仙子叹息一声，“何必。”以秋识序如今的力量，完全可以强硬镇压，并非要闹到流血漂橹的地步。
秋识序却摇头，“仙子，没有任何一场变革不需要战争。况且，人是一种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生物。”修仙界、凡人界……无论什么世界，只要人性还在，本质都是一样的，而人永远学不会历史上的教训，只有打够了、打疼了，才有可能平息这一切。否则，哪怕今日镇压下去，明日他们也会卷土再来。更何况战争又哪里有善恶正邪呢？
何必麻烦。
秋识序握住封岁昔的手，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远处人族飞剑的流光，神色却极温和，“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封岁昔心口发热，他微微昂起下巴，目光睥睨，又重新变回了往昔那个骄矜高傲的妖王。
第149章
所有关于秋识序只是在虚张声势的侥幸，都在那头巨大怪物的威压中灰飞烟灭。
……
人族败了, 一败涂地。
所有关于秋识序只是在虚张声势的侥幸，都在那头巨大怪物的威压中灰飞烟灭。
秋识序倒也没有将场面搞得太血腥，他只是肆无忌惮地展开梦魇的天赋，将他们全都收拢入他制造的梦境当中, 然后让他们重复了一遍之前那些修士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