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秋识序眼皮一跳,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见那王座之上的女子将手中权杖敲击两下,忽然朝他看了过来,那琥珀色的凤眼锐利如刀,“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大殿!”
这一声厉喝,听在秋识序耳里就是一身尖锐的凤鸣,他耳朵嗡的一下,流出了两道红色的血痕。
修为差距太大,秋识序在意识到凶险的那一刻,几乎想也未想就化作一团云雾冲了出去。这是他在梦境当中领悟到的能力之一。从前在那个世界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来到长生界之后才渐渐发现自己这具躯体似乎跟食梦兽同出一源,就像是凤凰靠着血脉传承教养一代又一代,随着他修为提高,很多知识也会自然而然就学会。
封斩绵显然对云雾没有办法,这东西一打就散,用火就干,但这并不是将它打死了,而是转化做了别的物质,也许她灭了大半云雾,到最后却发现秋识序化作一粒微小的水珠沾在她身上跟着她出去了,简直毫无办法。
封斩绵打了几次,发现没用,也失了耐性,扬声喊人,“吾儿岁惜,前来捉拿此贼!”
秋识序原本已经随着风飘出去了,听见这声“岁惜”,他又停住。
而几乎是在封斩绵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就从外边冲了进来,的确是封岁惜,却是白衣白发的模样。
秋识序有过那么一瞬的迟疑,封岁惜不是最爱穿红色?
因为这一下迟疑,也因为秋识序有心试探封岁惜,在一层层寒气将他化出的水雾凝结成冰时,他没有做反抗。
封岁惜显然还是化神修为,属性上又克制秋识序,他有心下手,秋识序很快就被他捉了。水雾变成了冰块被冻在了原地,秋识序只能现身。
下一刻,被寒气冻得脸色有些僵硬的秋识序出现在封岁惜面前,一个白衣白发,一个白衣黑发,四目相对,封岁惜怔愣了那么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很快回过神来,“是个人类。”他嘴角勾起,是个不屑的嘲笑,“人族越发能耐了,金丹期也敢潜入我妖界,当真是胆大。”他不再看秋识序,而是转身朝着封斩绵行礼,“母亲,让我羁押此人,好好审问。”
封斩绵:“也好,这人族修为低微,不知使的什么手段潜进来,你好好审,审出来了,母亲就把族里未出壳的蛋都交给你孵化。”
一听到有蛋可以孵,封岁惜的眼睛立刻亮了,兴冲冲道:“母亲放心,用尽所有手段,我也要让他如实交代!”
秋识序:……
他终于确认这的确是封岁惜了。
只是为什么封岁惜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封斩绵……那些大臣没有一个看见他的,为何偏偏封斩绵能看见?还是规则已经变了。
被封岁惜押着往监牢去的途中,秋识序终于看见了这座王宫的全貌。
殿宇森森,金碧辉煌,楼台重重,巍峨壮丽。穷尽文人的画笔,恐怕也想象不出它一分的的恢宏气派。与之相比,不问天的妖王宫,简直小得可怜。
这就是妖族巅峰时期的证明么?
封岁惜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妖族盛世,此刻秋识序终于得以窥见一角。
监牢显然不在王宫之内,因此秋识序一路几乎是被封岁惜拖着走的。妖王宫里似乎禁止飞行,从王宫大殿一路走到宫门,那条笔直大道少说数千步,而封岁惜显然孵蛋心切,走起路来大开大合,秋识序如今的体力还跟不上他,被他拽着在粗糙的大道上拖着,哪怕以金丹期修士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更何况秋识序还没有用灵力护体。
等差不多到宫门口时,他的膝盖都被磨破了,鲜血浸湿衣裳,在白色的布料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秋识序就这么任由他拖着,他垂眼观察着出血量,约莫有十几滴,啧,这点血,还不到一毫升,看起来不够凄惨,要不要,做点手脚?
看到这一段的观众已经懵了,弹幕不停刷‘心疼’和‘这个妖王肯定是假的’。
‘我们岁岁对秋秋可好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这个肯定是假的!岁岁才不会对秋秋这么残忍!’
‘呜呜呜可是秋秋好像没看出来他是假的啊,他膝盖都流血了!’
‘秋秋被假妖王的寒气冻住了动不了,啊啊啊岁岁你快来救秋秋呀!’
‘等等,前面谁说秋秋动不了的?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扣伤口?为什么……?’
‘啊啊啊啊血流得更多了,秋秋你不疼吗?’
王宫里气息驳杂,封岁惜的嗅觉虽然不及犬妖灵敏,但也很敏锐了,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将自己的嗅觉封了大半,如今他的鼻子只比普通人类强一些,此时站在宫门口,他忽然闻到了身后越来越浓烈的铁锈味。
封岁惜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只见秋识序的两条腿鲜血淋漓,由于衣服太白鲜血太红,竟显得触目惊心。
封岁惜没有发现自己双手颤抖,也不明白自己看见这一幕时为什么心脏像被刺了一下,片刻后,他才问:“你为什么不出声?”
秋识序这才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太过复杂,以致于封岁惜都没能看清楚他是什么神色,过了几息他才回答,“出声如何,不出声又如何,反正也不会有人心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之意。
封岁惜瞧见他这神色,脑子忽然嗡了一下,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觉得心口发疼,有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被暗中下了咒术。
他一把将人揪起来,“你一个潜伏失败的细作,说什么颠倒胡话,休想蛊惑我!”他咬牙切齿,看起来似乎凶残,然而揪着秋识序时,却有一股暗力托着他,于是明面上看起来是他粗鲁地揪着秋识序走出来,实际上现在的秋识序比之前舒服多了。
被封岁惜揪着从宫里出来,秋识序扫了一眼环境,这座妖族的都城人口繁华,入目人群拥挤,其中有人有妖,更多的却是半妖,他们形态不一,彼此相处却毫无隔阂。换做五百年以后,这样的景象绝对不可能见到。
人间界出现一只妖,所有人不是避之不及就是喊打喊杀,长生界的城池里出现一只妖,立刻就会有驻扎的修士前来捉拿;长生界唯一能看见大量妖族的地方,要么是拍卖场里被驯化做灵宠的普通妖怪,要么是容貌姝丽被当做炉鼎使用的半妖。
看见眼前这人与妖和谐相处的画面,再想到刚刚所见妖族上层对人族修士的戒备,秋识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次,封岁惜走得比原来慢了许多,秋识序看完了大半个都城街市的风景,才被封岁惜带入了一间牢房内,出乎秋识序意料,那地方很干净,虽然没有床,但他被封岁惜粗鲁地扔进去时,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绵软的草,还有浅浅的香气。被扔在上面的秋识序不但一点不疼,还有些舒服。
五百年前妖族的监牢条件这么好?
也许是秋识序面上的惊讶实在太过明显,封岁惜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但很快,他找到了理由,哼了一声道:“你一看就是人族世家里养出来的,说,是哪家派你来的?”
秋识序:“没有人派我来。”
封岁惜当然不信,他冷冷道:“不说?那就烹了你做下酒菜!正好,本座还未吃过人族世家子弟,你这小白脸细皮嫩肉,味道一定不错。”
秋识序:……
他咳了一声,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开始解衣裳。
封岁惜见状都懵了,“你干什么?”
秋识序眨眨眼,“你不是要吃我么?来啊,给你吃。”
封岁惜:……
*
作者有话要说:
秋识序:来呀,监牢play
妖王咽口水,然后疯狂摇头,不行,我怎么能被一个人类诱惑。
第122章
秋识序解开衣裳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没等封岁惜反应过来,他的腰带已经落了地,衣带解开,里边三四层衣服一同散开, 露出结实精瘦的胸膛。
监牢里火光明亮, 柔柔笼在秋识序身上, 像是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也不知道为何, 封岁惜看见对方身躯,就呆住了,目光钉在上边怎么也挪不开。
衣料落下的����声里, 秋识序光着上半身热情邀请, “来吗?”
咕咚!封岁惜狠狠咽了下口水, 有那么一瞬,他脑子里竟然闪过自己抱住对方,在他身上舔舐啃咬的画面……
封岁惜的脸轰一下全红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果然啊……
发现封岁惜消失,秋识序倒不意外, 毕竟封岁惜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实在应付不了就想着要逃,他们在一起之后,秋识序费了些功夫才纠正他这个毛病,现在的封岁惜显然没有了他们之间的记忆,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也是正常。
嘴里说着正常, 然而秋识序心里不免有些失望,看来他的能力还是不足, 要是能诱得封岁惜留下来, 也许他们双修一次, 封岁惜就恢复记忆了呢?
这监牢里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没看见狱卒也没听见其他犯人的动静,难道只关押了他一个?
秋识序将衣服穿好,瞥了一眼还在流血的膝盖。他被封斩绵震伤,又被封岁惜拖着走,膝盖破损的地方还被他扣了几下,看起来血流得凶,很是凄惨,其实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觉。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这一点再一次验证这里只是一个《奇异录》搭建出来的过去,并非他真的穿越到了五百年前。
只是为什么?他和封岁惜应该是同时进来的,封岁惜却融入了这里,而他却成了外来者?得先调查清楚封岁惜的情况。
秋识序本人还盘坐在干草上,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然而自他周围,有小小的气旋浮现,一丝丝雾气裹着气旋,形成几条游动的小蛇,从任何可以钻过的缝隙飘了出去。
一个气旋就是秋识序的一只眼睛,他们在阳光照耀下似乎蒸发消失,其实各自朝着不同方位散开,为秋识序收集这个地方的所有信息。他现在的修为,能同时操纵的气旋不超过七个。
他闭着眼睛,面前却有了不同方位不同视角,其中主要视角集中在封岁惜身上,别的则分给了封斩绵等妖族上层,剩下最后一个气旋,代替秋识序观察这个地方的底层百姓。
出乎秋识序的意料,这个世界的精细度完成得很好,他跟着那个小小的气旋穿过都城的主街道、穿过拥挤的人流、穿过深深的巷陌,仔细观察行人的言谈举止、逻辑方式以及服饰环境等等,跟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如果操纵这个幻境的是一名修士,那么修为至少要洞虚期以上,才能这样精准地同时操控几十万人口,而且也操纵不了多久,因为这对神识的损耗太大了,而《奇异录》不是修士,没有神识,它只是一件法宝。就像一台配置普通难以处理太多的信息量,法宝也一样,看来《奇异录》的用处远远超过他们原先所预想的,像百灵那种粗糙的使用方法,根本就是糟蹋了这件神器。
不过转念一想,假如百灵真的能完全掌控《奇异录》,那她也不至于轻易叫他们抓住。
被雾气裹着的小小气旋继续往前行,期间故意撞人、毁坏物品,以此测试底层居民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直到气旋来到都城门口,正要往都城外飞去时,却被一道透明的墙壁挡住了,左突右撞却怎么也无法出去。
而城墙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但是城中居民似乎什么也看不见,照例进进出出。
“看来这个幻境就这么大了。”了解过地图大小后,秋识序开始调查这个幻境的背景,重点当然还是放在封岁惜身上。很快,这个幻境与现实的差异呈现在秋识序面前。
在这个幻境里,封岁惜的出生比现实里提早了两百年,他生在妖族虽然渐渐走向衰落但还算很安定的年岁里,但不知为何,小小年纪的封岁惜就比同龄人多了份居安思危的谨慎,因此在其他同龄凤凰都在吃吃睡睡靠着长年纪长修为时,只有封岁惜发了疯一样的修炼,还未成年就已经拥有了几乎和封斩绵比肩的实力,如今妖族大大小小的事务有一半是他在处理,他就像个永远不会疲劳的陀螺,日日围着封斩绵转,帮她分忧解难,帮她震慑渐渐不再安分的人族。
人人都知道封岁惜是妖王封斩绵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封斩绵最得力的助手。然而第一次,封岁惜在封斩绵面前走神了。
他垂首站在封斩绵面前,脑子里所想的,全是在监牢里看见的那一幕,全是那个人脱了衣裳后的身体……他恍惚地想,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真是被人.肉蛊惑了?
封斩绵察觉到了,问他,“那细作审问得如何了?”
封岁惜猛然回神,慢了一会儿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那人伤势重,我想等他清醒些再审问。”
封斩绵:……
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说使尽手段也要让那人吐出真话的?你的手段呢?
不过封斩绵也没有执着于这件事,而是提起了给封岁惜找一个道侣的事情。
不知为何,封岁惜心底下意识抗拒这种事,他委婉拒绝道:“可我才两百多岁……”这个年纪,放在寿命悠长的凤凰族里,还不算成年,离成婚还很早。
封斩绵笑道:“没事,你长得快,一看就已经成年了。更何况……”她叹息一声,“如今族里妖口年年下滑,尤其是我们凤凰,多少年没有幼崽出生了,你早早成婚,也能早早诞下子嗣,正好你喜欢孵蛋,等生了蛋,你亲自孵化,幼崽也能更依赖你。”
也许是因为听见了“孵蛋”两个字,封岁惜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也不再抗拒封斩绵给他找未婚妻这件事了,当即答应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封岁惜跟族里年轻貌美的女子相看,还有生得花里胡哨的鸟儿对着封岁惜不停唱歌跳舞求偶,而封岁惜不但不拒绝,反而一脸受用,秋识序见状只气得牙痒痒。
封岁惜在外边相亲,他就坐在监牢里等着,等啊等,等到太阳下了山,封岁惜才终于想起来幽暗监牢里还关着个人。
余光瞥见拿到被烛火拉长的影子,秋识序换了个姿势靠墙半躺着,膝盖上的伤没有处理,竟然还在流血。
封岁惜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幕,他愣了一愣,脱口而出:“你的伤怎么不治?”他虽然把他关在这里,可并没有封住他的修为,金丹期虽然是菜鸡一个,但是这样的小伤早该愈合了,怎么秋识序看着还更严重了,封岁惜非常不解。
秋识序睁开眼,却不看他,“反正也要死了,治不治都无所谓。”
听到秋识序这样一句话,封岁惜心头又有了那种被刺了一下的感觉,他皱了皱眉,有些困惑不解,不懂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秋识序心里都不舒服。可他来这里,是审问这细作的。
封岁惜只觉得这人身上的血刺目得很,他压下心底那股焦躁,只是语气不善起来,“你究竟是谁?潜入王宫有什么目的?”
秋识序目光深深看着他,“我说我是为你而来,你信么?”
封岁惜当然不信,可是离开监牢后,他总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秋识序那时看着他的目光,回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以致于神思不属。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对这么个明显居心不良的人类生出了在意,深夜里,他终于忍不住,偷偷进监牢里,看秋识序睡着了,就悄悄去给他治疗伤口。
谁知刚刚治疗好这人膝盖上的伤,黑暗里,这人忽然攥住了他的手,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