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石千澜转身先走了一步,百灵默默跟在他身后,脑袋低垂着,似乎有些丧气。石千澜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看见百灵失落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生出愧疚,他想要解释安抚,但眼下危险还未解除,此地并不适合儿女情长。石千澜定了定神,他会拼尽全力杀了食梦兽,然后好好跟百灵说。
思及此,石千澜打起精神,警惕地扫视周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低垂着脑袋的百灵悄然抬起头,双瞳灵动娇俏,哪里有半点失落难过的样子?
这个石千澜,看起来有点脑子,并不是那么好哄的。看来她得再想别的法子,要尽快让石千澜的心都拴在她身上才行。
心里掠过许多念头。百灵眨了眨眼,眼中的算计与欲.望转瞬消失不见,出现在石千澜面前的她,还是那副单纯灵动的模样。
两人都看不见的黑色虚影默默跟随,将百灵前后的神态变化尽数拍摄下来。
摄录下来的内容一份份排列着,在等待剪辑成片。
镜头盯着仙子一般不染尘俗清纯空灵的百灵,再看看露出算计与真实欲.望的百灵,似乎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它将那个真实的百灵压在箱底,而把百灵表演出来的个性加入了剪辑列表当中。
另一头,秋识序说完要对付食梦兽的话后,祁山山便咬牙道:“食梦兽一定是妖王派出来害人的。”
莫名躺枪的妖王:……
他嗤了一声,他堂堂妖王,能让他出手对付的,至少也是仙宗长老这样的人物,区区一个吴家镇,区区几千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竟然也妄想他出手?他们也配?
“你错了,这件事与妖王无关。”
原版《成仙》里,天底下的坏事都是妖王做的,天底下的好人都是妖王杀的,他仿佛一个变态杀人狂魔,在妖族日理万机时还不忘抽空天南地北地杀人搞坏,可以说,观众对妖王的恶感,就是由这一件件事堆积起来的。此前秋识序一直在观察封岁惜的神情,见他这副不屑神态,他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封岁惜做的,那么他自然不会任由这口黑锅扣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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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明天不用双更!
第67章
“……总而言之, 妖王还不至于做这些事。”秋识序尽量解释得清楚明白,他语言运用得很巧妙,任何人看了他这段分析,即便不对妖王生出好感, 也很难会再有恶感, 果不其然, 听了他这些话, 原先还对对妖王颇有怨气的祁山山已经变了态度。
在人族修士长期的宣传下,祁山山以及长生界的大部分人都认为妖族都是邪恶的,妖怪生来就要吃人, 尤其是统领妖族的妖王, 更是恶中之恶魔中之魔, 倘若这世上没有了妖族,没有了妖王,一定会比从前更好,然而在听完秋识序的叙述之后,祁山山想象中三头六臂恶贯满盈、一口十个小孩的妖王渐渐被另一个形象所取代。
那应该是一个身量修长的年轻人, 因为长辈早亡独自一人承担起复兴家族抚养幼弟的责任,他长年困在不问天鲜少外出,但是族中不少小妖怪却不甘寂寞逃出不问天,在长生界中杀害了不少无辜人,最后这些孽债却全都归到了妖王身上,冤!何其冤呐!
在秋识序那俊美面孔、那温柔声音的引导下, 祁山山心里已经不知不觉偏了。但她本来就是个性情坚毅的姑娘,并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说动, 视线在避开秋识序那张脸后, 祁山山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 “秋公子,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我听说妖王常年居在不问天,鲜少有人认识他。”
面对祁山山的提问,秋识序丝毫不怵,“自然是因为我早就与他相识,知晓他并非那种十恶不赦的妖。更何况之前妖王攻上仙宗一事你应当也有所耳闻,他攻打仙宗是因为有利可图,那这吴家镇有什么值得他觊觎的?”
闻言,祁山山脸色红了红,她毕竟只是个凡人,见识再广也比不上修士,自己之前那番肯定的言辞,在秋识序的对比之下,就显得很自以为是了。
“那这个食梦兽不也是妖吗?妖不都归妖王管吗?”祁山山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秋识序摇摇扇子,他那么长的一段话是解释给镜头外的观众听的,他不知道镜头会剪进去多少,多多益善最好,此时听见祁山山踊跃发言互动,他也很积极地给出回应,“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妖王毕竟是妖王,既然是万妖之首,那么那些小喽��犯下的罪过,自然也要算他一份。不过食梦兽可不算是妖,自然也不归妖王管。这一点,就由封兄来解释吧!这可是封兄的强项。”
这句话落下,他就笑盈盈地去看封岁惜,明示由他来解释,有了台词,镜头才会关注他,观众才不会忘了他。然而秋识序一侧头,就对上了封岁惜怔愣的目光。
对方不知道就这么看了他多久了,发觉他看过来后,那目光里的动容还未收敛。
两人目光相撞,秋识序在镜头前伪装出的含笑模样就这么停住了。
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不爱笑的人。
大概有那么几秒的空白,他的视线移开,封岁惜慢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讲食梦兽的事。
“很多人族总将能够幻化成人形的东西称作妖,觉得它们跟如今被困在不问天里的妖是同类。其实不过是无知罢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一次面对祁山山,封岁惜的脸色不像之前那么臭了,甚至堪称平和。
“妖族有两种形态,资质差的在成年后就能化出人形,资质好的一出生就能在原形和人形之间转化,凡人所以为的那种修行几百年才能化作人形的,不是妖,而是精怪。食梦兽便是精怪的一种。数百上千年前,妖族还在鼎盛时,这些精怪也算被归入妖族当中,奉妖王为主,可这些精怪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见妖族式微,纷纷避而不出,甚至有投靠人族的败类。”
说到这最后一句话,封岁惜暗暗咬牙,这点愤怒在祁山山眼中并不明显,但在镜头的怼脸拍摄下,可就显眼多了。
弹幕纷纷给他送温暖。
‘啊啊啊妖王别难过,让秋秋好好安慰你。’
‘妖王:普通安慰不管用,亲一个亲一个!’
‘没有人拉回去看他们刚刚的对视吗?天呐好有感觉,秋秋在给被人解释妖王是个好妖的时候,妖王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感动,他们两人对视上的时候kswl!’
由于所处时空的不同,观众看到的过去,就是他们的现在乃至于未来。
在这被浓雾包裹的夜色下,祁山山听完了秋识序和封岁惜的解释,心中已经对妖族大大改观,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知晓自己只是个微末凡人,没什么值得两位修士欺骗的,更何况封岁惜之前还看她不顺眼,能让他亲自开口解释,那么一定就是真的了。
祁山山虚心起来,“那往后我要是遇到妖族和精怪,该如何分辨呢?”
封岁惜懒懒开口,“不必分辨,见着他们,你有多远躲多远。”
祁山山:……
秋识序看了他一眼,帮他圆场,“封兄也是为了你着想。”
祁山山明白了,她冲着封岁惜行了一礼,心中对封岁惜的最后一点记恨已经消失了。
就在这时,山谷外的浓雾涌动起来,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其中搅动风云,云雾席卷翻涌,时而聚成一副巨人的影像,时而变幻做狰狞的巨兽,颇为骇人。
祁山山惊得站起了身。
秋识序道:“应当是梦境开始变化了。”
说来奇怪,明明他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然而此时的感觉却分外敏锐起来,当察觉到那种无声的变化来临时,秋识序下意识去抓封岁惜的手。
却抓了个空!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暗,秋识序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只有前方微微透进来一点光。
这个地方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曾经就在这么一个地方度过了许多年岁,可秋识序微微皱眉,他竟完全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先往有光的地方走走看,这样想着,他顺着那道光走去。渐渐的,周遭越来越亮,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红色背影。
他在黑暗的地方走了太久了,此时见到封岁惜,忍不住有些激动地向前。“封岁惜……”他喊了对方的名字。
那个红色的背影一顿,缓缓回过身。
他怀里抱着一枚黯淡的死蛋,看着他的眼神里是冰冷刺骨的恨意,“你一直在骗我。”
嗡的一声耳鸣,秋识序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迟到了这么久,呜呜我明天要双更了呜呜呜o(������)o
蛋总,你要相信白啾啾是爱你的,只不过白啾啾很迟钝而已,现在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68章
封岁惜和秋识序失散了, 在浓雾骤然涌来的时候。他的反应要比秋识序快,那时他明明已经抓住了秋识序的手,可是当他想要握紧时,手指却穿过了秋识序的手腕, 握了个空。在长生界中, 这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然而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封岁惜的心跳却不受控地骤然停摆,有股心惊肉跳的惧意,过了片刻后, 这种害怕的心情才慢慢缓解。
“食梦兽。本王要将你抓出来大卸八块!”
不同于在秋识序面前的样子, 此时的妖王满面戾气, 面容微微扭曲,因为怒气太盛,鬓角边生出了一片片细细绒羽,眼眸也由黑色转为了琥珀色,在这有些幽暗的洞穴中妖异得不似生人。
食梦兽的梦境不好破, 在这里灵力和神识也都被压制,但终归也只是一只食梦兽而已。现在秋识序不在身边,妖王也懒得费心去寻找梦境的破绽,他打算显出凤凰原身,以强大的躯体直接撑破这个梦境。
雪白的头发一根根化作羽毛,正当妖王鲜红的薄唇几乎要化作鸟喙时, 他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他,“哥!”
妖王浑身一颤, 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他看见秋识序从洞穴深处走来, 笑盈盈看着他,“哥哥。”他听见对方这么喊。
妖王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感,养蛋五百年,这还是他第一回听到一声“哥哥”。
秋识序走向他,许是见他面色不对,迟疑问:“哥,你怎么了?”
妖王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然后秋识序被他一巴掌扇飞了。
妖王眼圈微微发红,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仿佛手上还托着一枚蛋,他一边看一边嘟嘟囔囔,“弟弟啊弟弟,你看看,一个假象的嘴巴都那么乖,你何时也唤我一声哥哥啊!”
哎!妖王重重叹息一声。
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真那么想?”
***
滴答。
有水滴从钟乳石上垂落下来,砸在地面,湿漉漉聚成一个个小坑。秋识序静默地看着面前托着一枚死蛋的封岁惜,他的脑子里,有过一瞬间的灰心丧气。
努力有什么用呢?注定没有结果的奋斗,就像踏上了一条死路的旅人,越是挣扎、越是期盼,离绝望也就越近。
明智的人,应当知道这付出换不来回报,应当在损失更多成本之前,利落转身,及时止损。
于是对着面前的人,秋识序告诉他,“这枚蛋注定无法孵化,你守了它五百年,还没看明白吗?那根本就是一枚死蛋而已。”
“死蛋”这两个字再度激怒了眼前的封岁惜,他薄唇颤抖着,抱着蛋的双手骤然收紧,他仿佛恨不得变成一团火焰,将这枚已经冰冷的蛋拱进身体最深处,让它重新成为他的希望,就像五百年前一样。
可是不能,他的体质与火焰无缘,将它搂得越紧,他越是能意识到,它已经死了,一动不动,永远也不可能像他期盼的那样给予他回应了。
秋识序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声音越发温柔,透着诱哄般的深情,“它死了,可是我还活着,比起一枚脆弱的、无法孵化的蛋,难道不是现在的我更加完美吗?我拥有它的记忆,我拥有它的血脉,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希望。你想要复兴妖族,我可以帮你。”
的确,明智的人都该知道及时止损,可是秋识序付出的成本已经太多了,多到它们深深沉没,当他想抽身离开时,却被这些东西束缚得寸步难行,既不舍又不甘,于是奢望着再努力一把,怀着那么一点侥幸和自负,觉得再等一等,也许再等一等,就成功了呢?
“可你不是他!”封岁惜一声压抑的叱喝像是刺破了幻想的利刃,被欺瞒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让他抬起手几乎想要将面前的人一掌拍死,可是往日里相伴的情分又像是悬崖前勒马的缰绳,每一条线都用尽全力地绷紧,拉起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我的弟弟,他是妖族之主,他是前任妖王唯一的子嗣,他是最尊贵的火凤凰!只有他!只有他才能统领妖族夺回曾经的领地和财富,只有他才能带领妖族重回顶峰。你连妖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和他有相似味道的人,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替代他?就算你是他的转世,你也没有这个资格!”
“妖族需要的是强大的朱雀,不是弱小的你!”
“你不配!”
一直到那个幻象消失,“封岁惜”说的那些话依旧在他脑子里不停回响。秋识序怔怔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一眼看见那个“封岁惜”时,秋识序就知道那是个幻象。在仙宗的那段时间,他查过食梦兽的资料,就像人在做梦时不会认为自己做梦一样,当食梦兽开始动手脚时,梦境中的人会把发生的一切都当做真实的,并自动补全背景,以使梦境合理化,无论这个梦境有多荒诞。
但是很奇怪,从一开始,秋识序就没有被这梦境迷惑,他清醒得就像是在现实。如果他是实力高深的修士,那还有可能在梦境中清醒过来,然而他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啊!
有意思的是,食梦兽竟然能模拟出他心中一直以来隐隐的担忧。
他原本以为这个假的封岁惜会很无聊,他原本以为对方的表演会像纸一样,假得一戳就破。然而事实与之相反,这个“封岁惜”真得不可思议,完完全全就是他预料中“封岁惜”会有的反应。
这就是他所等待的那一天。他此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平静,或者说,他的反应不会很激烈,然而当这个仿若真实的封岁惜说出理所当然的那些话时,他发现自己慌了,全然不知所措,只有一种拼尽全力也要挽回的冲动。
这个人在梦境里陪伴他从幼年走到青年,他不会让他就这么抛弃他的。
秋识序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