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一石激起千层浪,石千澜震惊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红了眼吼道:“你胡说!”
石大鹏:“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胡说!”
很快,石大鹏口中能提供证据的人被带了上来,其中有两个年迈的妈子,一名老车夫,还有几个少年人,是前两天跟石千澜一块玩蹴鞠的朋友。
老妈子道:“妇人有没有生产,一看便知,当年石夫人抱着孩子回来,我一瞧她身子就知道不是她生的。”
老车夫道:“我是亲眼瞧见有人将这孩子托付给石老爷和石夫人的。”
这老车夫和两名老妈子都是在石家做过活儿的,街坊邻居都能认出来,此时听了他们的话,再看石千澜那模样,众人神色便微妙起来。
这么些年,不止一人感叹过石千澜和石家人生得不像,石老爷夫妇面相憨厚肤色黝黑,还矮胖矮胖的,他们的长子和次子模样高大些,但也是黝黑平庸的长相,唯独幼子石千澜,打小就是粉雕玉琢的可爱模样,越是长大越是好看,身量修长似竹,肤色白皙如玉,浓眉星目神采飞扬,当他从城中街头上走过时,不知多少小姑娘红了脸。也曾有人在背地里说,石家夫妇这是丑竹里长出好笋,祖上积了德才能生出这般好看的儿郎,可此时再看,石家夫妇哪里是前世积德哟,这石千澜分明就不是他们所出。
在所有人质疑的目光下,石千澜如遭雷击,许久都无法回神。他怎么能接受呢?前一刻还沉浸在全家惨死又被堂叔诬蔑的痛苦当中,后一刻却发现自己很可能不是父母所出……
石千澜整个人都仿佛浸泡在浊水当中,脑子一片空白,喃喃道:“胡说,胡说,我怎么会……不是爹娘的孩子……”
然而这微弱的反抗很快淹没在石大鹏三兄弟得意又要假做悲痛的声音里。
“这是昨日陪着石千澜蹴鞠的几个孩子,他们都可以作证,那日下午,石千澜无故消失了半个时辰!”
那几个少年人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跪在堂上都有些发抖,被堂上县官望着,他们下意识道:“是,石千澜和我们约好了是未时正,可他来迟了,我们玩了半个时辰他才到。”
惊堂木急急一拍,所有人都是一抖,县官立刻道:“石千澜,那半个时辰你去了何处?”
石千澜这才回过神来,他当即答道:“我经过城西巷子时遇到一个老乞丐被人欺负,我当时和那个老乞丐在一起。”
县官:“老乞丐呢?”
石千澜说不出来。他和那个乞丐不过就见了一面,看他被人欺负才好心帮忙,连那乞丐叫什么、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能找着人来给他作证?只得道:“还请大人喊几个捕快跟我去一趟那个小巷,兴许那老乞丐还在那里。”
县官呵的一声冷笑,“哪里有这样一个老乞丐,本官看你分明是想借机逃跑。石千澜,其实你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害怕石家夫妇将来不把家产分给你,所以你伙同外人杀害了全家,为的就是独占万贯家财!你的同伙在哪里,还不如实交代!”
石千澜闻言懵了一下,他仰头看着堂上满脸横肉的县官,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然落进了别人编织好的陷阱,这县官,和诬陷他的堂叔们,是一伙的!
他死死攥着拳头,盯着那县官道:“就算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就算我消失了半个时辰没有人证,可你们不也同样没有证据?你身为父母官,难道无凭无据就要将杀人的罪名安在我头上!”
门口围观的百姓也议论起来,县官又是冷哼一声,“仵作早就验明,石家宅子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所有死者都是被利器割喉,且每个人身体放松,显然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的,宅子里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一声呼救也没有。说明了什么?说明杀害他们的一定是他们最熟悉最亲近之人。只有你有这个动机和能力!”
县官指着石千澜道:“来人,将他按住狠狠打!看他还敢不敢隐瞒同伙!”
衙役飞快冲上来要将石千澜按在地上,石千澜怎么能肯?他又惊又怒又恨又怕,体内突然一股热浪涌动,当下手脚并用剧烈挣扎起来,他明明是个身量纤细的少年人,力气却突然变得极大,四个膀大腰圆的衙役竟然没能按住他,在场众人都看得心惊,后头又上来两个衙役,才勉强将石千澜压制住。
然而即便如此,按住他的衙役也十分费劲,每个人使力使得面目狰狞。
眼见石千澜几次三番想要挣脱束缚爬起来,石大鹏等人飞快挪远了,指着石千澜又兴奋又急切道:“大家快看!这野种怪物一般的巨力!他肯定就是杀害我大哥全家的凶手!”
围观百姓皆哗然,显然也被少年这古怪的力气吓着了。
这样大的力气,莫说石员外家的老弱妇孺,就是石家兄弟连着下人一块上,只怕也要被这少年打死吧!难道真是他为了谋夺家产杀死全家?
围观百姓的质疑,石千澜怎么可能听不见?棍棒发狠地砸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似乎要将他用尽全力挺起的傲骨硬生生打折下去,“你们……颠倒黑白、构陷暗算,迟早会有报应!”他发红的双眼瞪视着诬蔑他的人,那眼神充满不甘和仇恨,任何人与他对视上一眼,都要心惊肉跳。
县官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憷,指着石千澜道:“居然敢瞪本官,打!用力打!”
衙役使足了力气,手中棍棒狠狠挥打在少年身上,发出砰砰砰叫人眼皮直跳的动静。
这一幕实在惨烈,无人注意到有个人拨开人群,缓缓站到了前列。他静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平静地从兴奋中透着几分惧意的县官、石大鹏等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到石千澜身上。
少年挣扎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小,鲜血从衣裤里渗出来,染得衣袍斑驳一片,隔得这么远,鼻尖也能嗅到那股浓烈的铁锈味。
眼见石千澜被打得已经抬不起头,县官终于大发慈悲地叫停了,“石千澜,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招不招?”
石千澜一点点昂起头,嘴唇已经被他咬得伤痕累累,盯着县官,他吐出一口带着唾沫的血,“狗官,我早晚会杀了你!”
这眼神看得县官一阵心悸,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三教九流之人他见了不少,也正是因此,他清楚地知道,决不能放石千澜活着,否则一旦有机会,这少年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杀了他!
县官又怒又惧,指着石千澜喝道:“看来果真是你杀了石家满门,罪无可赦,再打!除非他肯认罪,否则生死勿论!”
“慢着!”
正当衙役举起棍棒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扬了起来。
“我能证明石千澜的清白!”
这一声仿佛一道白浪,将那浑浊恶水冲得一干二净。
石千澜艰难地扭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公堂门口,立着道颀长身影,手执一柄玉骨扇,白衣银竹,丰神俊朗。
第5章
“慢着,我能证明石千澜的清白。”
[谁来了?]
[声音好好听啊!]
随着石千澜抬头望去,镜头跟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门口那人身上。
弹幕瞬间又炸了!
[我靠,大美人来了!]
[好帅!]
[妈呀,他真的好适合穿白色的衣服。]
[只有我觉得大美人的画风跟别人不一样吗,百姓穿得都灰扑扑的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石千澜和县官的衣服也挺陈旧,只有大美人的衣服一看就是全新的,料子、配色和版型都好看。]
[同前面的,我也注意到了,大美人的服化有点第一集开头那些仙人的风格,不过大美人的衣服更华丽更好看。]
[呜呜呜大美人一看就气场强大,快救救我们千澜宝宝吧,孩子被打得太惨了。]
看清公堂门口那人,县官虚了一下,只因这男子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况且他那身用银丝勾出几丛挺拔慈竹的衣裳,看料子看绣工就不是普通富贵人家穿得起的,再看他身上佩饰手中折扇……
这城里什么时候来了这般人物?
心中怀疑这俊美男子是个大有来头的,县官不由站起身走下高堂,难得做出温和模样,“敢问阁下是什么身份?”
[好家伙,我也想这么问]
[一看这狗官表情,我就知道大美人肯定是个重要角色!]
[笑死了你们看那几个恶毒亲戚的表情。]
陌生男子的出现叫石大鹏三人紧张起来,本来想开口将人赶走,但看见县官那模样,兄弟三人就闭上了嘴,紧张得互相对望。
众目睽睽之下,这白衣玉扇的俊美男子开口了,“秋,秋识序。”
秋?哪户高门姓秋?莫非是皇城里的?县官心里转了几道,面上却接道:“可是春夏交替、时序转移?”
秋识序走进这公堂中,就仿佛一颗明珠熠熠生辉照得满室亮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到石千澜身上,语气加重,“不,是识序如知恩*。”
县官没听懂,但县官装作恍然大悟,“原来是秋公子,来人,给秋公子看座。”
“不必了。”秋识序折扇一抬,“我原本只是路过,看见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于心不忍,便想要管上一管。”
见秋识序当真是要为石千澜主持公道,县官脸色便不大好看了,但到底还忌惮着秋识序的身份,只得道:“秋公子,这里是县衙,本官办的是治下骇人听闻的凶案。”
石大鹏三人也不是没眼色的,看出县官对秋识序的顾忌,三人忙上前道:“秋公子可别被石千澜的皮相给骗了,这小子丧心病狂,为了家产杀害我大哥家三十二条人命!您要帮他,小心被反咬一口啊!”
闻言,秋识序眼睫微微一垂,“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他说起话来分明慢条斯理,语调温和,石大鹏三人却觉得背上一寒,石大鹏干笑道:“秋公子,您这样的贵人,何必插手……”
他话未说完便被秋识序打断,“你是何人?”
被他盯住,石大鹏下意识回到:“小人石大鹏,是……”
“大鹏?”秋识序嘴角下垂,面露讥诮,“鹏乃神鸟,其翼若垂天之云,凭你也配这个名字?”
啪的一下,秋识序手中折扇一拢,石大鹏突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啊的一声惨叫后整个人倒退数步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可惊着了不少人,围观百姓愣愣看着,不明白石大鹏怎么突然叫嚷着倒在了地上。
石大鹏却捂着剧痛的胸口嚎叫道:“刚刚,刚刚有东西打我!”
县官眉头一跳,“胡说!哪里有东西打你!”
秋识序:“是我打的。”
石老二和石老三方才却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见状以为有机会,立刻赖上了,“公堂之上,你凭什么打人?就算你是王孙贵胄,也要守王法!今日你不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我们哪怕闯上京城,也要告上一状,绝不会让你这种纨绔子弟白白欺负我们老百姓!”
哪里想到面前这位贵公子嚣张不改,闻言反倒笑起来,“好,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位贵公子生得实在好看,一笑起来众人都看呆了,只见他手中玉骨折扇虚空轻点两下,下一刻,石老二和石老三只觉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推,两人啊的一声向后栽倒,和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石大鹏摔坐一团好不狼狈。
这下大家是彻底看清了,这位玉树临风的佳公子,竟然有这种伤人于无形的本事。围观百姓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那边按住石千澜的几个衙役也呆呆的,只有石千澜趁机甩开了几个衙役的束缚,趴在地上竭力撑起上半边身子,仰视秋识序的双眸中亮起光来。
好半晌的鸦雀无声后,县官颤巍巍朝着秋识序跪下,“仙……仙师,下官眼拙,竟……竟不知仙师驾临!”
县官这突然下跪倒把秋识序惊了一下。他这点惊讶其实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但是落到镜头中却非常明显。
镜头拍摄不到、本世界原住民看不见的导演大刘等人此时也待在公堂之内,大家见此不由为小秋总捏了把汗。副导小吴忍不住道:“怎么办,这些原住民都不按咱们的剧本来啊!”
导演大刘也心跳加速呢,忙道:“别慌,咱们有备用方案的,小秋总都背下来了!”
他们对这场戏非常重视,甚至还给石大鹏他们几个做过心理分析,连他们会说什么话都预演过了。可是谁能想到县官会突然跪下来呢,原剧情也压根没这段啊!
副导小吴都要哭了,“可咱们预设方案上的台词并没有跟这个情景完全符合的啊!”
编剧徐女士在旁边频频点头,同时在提词板上刷刷刷编写台词,短时间内既要维持小秋总的人设不崩又要符合当下剧情逻辑,还得为以后的剧情发展留出空间,累得她满头是汗。
可即使是这样,也根本来不及啊,先不说小秋总太久不说话原住民会不会怀疑,光是抢戏APP那严苛的扣分要求就够他们喝一壶的,而且还会损害到小秋总的人设!
更糟心的是,因为剧情改变,现在他们根本无法判断镜头在哪个方位。
要完了!
第6章
在剧组成员焦虑紧张的目光下,秋识序的反应却又快又自然,他目光一转,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起来,姿态悠闲得如同在园中漫步,“仙师?我倒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称呼。”
脚下说着这话,他步子也缓缓迈起来,仿佛觉得分外有意思,正在咀嚼仙师这个称呼。这步子一转,他的视线随之顺理成章地转移,一眼扫到了助理高举的提词板。
小秋总既要观察原住民的反应,又要认真听取原住民的对话,还要时时思考什么样的反应和台词能更符合当下的场景,因此为了避免干扰他,剧组的人能不出声就不出声,台词提醒也是尽量依靠提词板而不是直接朝他喊出来。
发现APP的违规提示没有响起,剧组成员大大松了口气,下一刻大刘一拍腿,激动道:“小秋总太聪明了!他摇扇子拖延了几秒,慢悠悠说话走路又拖延了十几秒,既没有崩人设,又闭环了刚刚惊讶的逻辑问题,还给编剧留出了思考时间,还顺便看了提词板!太聪明了!不演戏简直是内娱的损失!”
旁边小吴提醒他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