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不过这里风景真不错啊，换咱们那儿妥妥评个3A风景区啊！”自从来了这个世界, 摄影小哥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拍不完的素材有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拍照, 赶紧先帮忙把活儿干了。”刘导在远处抓着喇叭喊。
摄影小哥��了一声, 抱着设备跑了过去, 他们今天要在缥缈峰拍摄一段小秋总上山采药结果不慎摔下来的戏，没有错，不慎摔下来！
当大家听见小秋总这个要求时, 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却又不忍心拒绝, 因为他们怀疑小秋总这阵子心情不好所有想找点刺激，又觉得小秋总可算是有了点富人通病，比如花钱找罪受。
“镜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刘导道。
小吴：“镜头要是来了，咱们小秋总白赚积分，镜头要是不来, 咱们就当陪小秋总玩玩。”
刘导一想也是。
这浩渺峰没有仙宗其他山峰那样险峻，不过也是一座大峰了，他们有演员保护机制在，来到这里也是小心翼翼。刘导指挥着场务摆放好防护垫，小吴则去盯着给小秋总系威压的人，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 才算是放心。
“各部门准备就位！”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自从拍摄完全由神秘莫测的镜头掌控后, 刘导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这种感觉了, 他从机器里看着小秋总的身影, 越看越高兴，古装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得好看的，但是不管服装老师做出什么样的衣服，不管是什么配色，小秋总都能很好地压住衣服，这就很惊喜了。
刘导抬手：“开始！”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准备就绪，小秋总的表情和眼神也一瞬变了。他张开双臂，向着峰顶飞去。
小吴这边负责盯着拉线的人，刘导则盯着机器里的小秋总看，这可是小秋总第一次上威压，大家都很紧张。
还差一小段距离，秋识序就能飞上峰顶了。
秋识序跟大家说他不知道镜头会不会出现，然而实际上，只要他引封岁惜出来，镜头就一定会来。
封岁惜明显在躲着他，但他知道封岁惜一定还藏在自己身边，以这个哥哥的性子，他根本不会也不可能让没有灵力的秋识序独自一人留在仙宗。而只要秋识序出现危险，封岁惜就一定会出现。
到时候封岁惜就别想走了，他会把一切都跟他说清楚。
可是真到了这一步，秋识序又改变了主意，封岁惜那天离开前的眼神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秋识序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对着这个世上最最关心他的那个人，他也要耍心眼玩手段呢？难道利用封岁惜对他的关心将人逼出来，就不是另一种伤害吗？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角逐，一个声音说，这是为了封岁惜好，封岁惜会理解的；另一个声音说，封岁惜已经足够委屈可怜了，他应该对他真诚，不要用这种手段去对付他……
秋识序心里的天平渐渐倾向了后者，袖袍一震，他落在了峰顶，垂眼望着山腰处紧张望着他的剧组众人。
他们在等着他像之前约定的那样跳下去，下面有气垫接着。
秋识序望向他们紧张的眼神，心里有些抱歉，等到回去那天，往他们每个人账户里划一百万吧！
威压线还好好地缠在他身上，他一个摆手示意，就可以像刚刚“飞”上来那样再飞下去。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了身后隐隐传来的呼救声。
秋识序眉头一拧，转身快步往后走。行动间牵扯到身上的威压线，下边人愣了一下，赶紧配合他。
浩渺峰天生地养地长着一些雪莲，这种雪莲只是有些灵气的植物，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也不值得拿去炼丹，因而它们在浩渺峰上长了一大堆也无人搭理。
然而对于山下的凡人来说，雪莲却是可以治病的良药，只有仙宗这样灵力浓郁的地方才能生长出来，采摘一朵回去卖掉，就能抵得上一家三口一个月的食粮。浩渺峰是仙宗最边缘的一座山峰，修士弟子嫌这里灵气不够浓郁很少过来，虽然挂着仙宗的牌子，但是基本已经被仙宗弟子排除在外，连守山人也无，有凡人爬上来采摘雪莲，仙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开阵法阻拦，也不会前去相帮。
那些靠着采摘雪莲过活的人，便被称作采莲人，他们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但普遍身体结实、臂力和腿力惊人，如此才能常年攀爬险峻的山峰。
祁山山就是这样一位采莲人，不同的是，她是个女人，体力比不上男子，臂力也比不上，她往往要比其他采莲人付出两倍乃至三倍的功夫，才能采摘到和他们差不多的雪莲。以往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顺着绳子下去了，然而今日，她失手了。
下边被云雾笼罩看不见底的山脚，上边是已经被山石划破一半快要断裂开的绳索，祁山山的双手在摔下来时因为太过慌忙抓到了尖锐的山石而被刺破，鲜血浸湿了绳索，可是祁山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无望地仰头看着峰顶，已经喊了太多次已经嘶哑的嗓音扔在麻木地重复着：“救命，救救我……”
可她心里知道，这个地方很少有人会来，更何况，今日村子里要举行祭点，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经过这里。
她就要死了吗？祁山山眼里不觉含了泪，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还没攒够买宅子的钱，她的阿姆还在家里等着她。
“上来。”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祁山山恍惚地抬头，以为自己看见了临凡的天神……
***
秋识序还是摔下了浩渺峰，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就在他把那女孩子拉上来后，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香蕉皮。
香蕉皮！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以秋识序的涵养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从第一集到现在，他心计深沉谋划深远的人设在这一刻算是崩了。
身体落空的那一刹那，镜头的虚影怼到了他面前，精准地拍摄下了他那一瞬惊愕的大头照。
秋识序：……
果然是镜头搞的鬼！它究竟想干什么？
秋识序的身体极快地往下坠落，用银线刺绣的黑色衣摆以及他的发套，在风中发了疯一样往上狂舞，而镜头还在追着他不断下坠，上方，左方，右方，身体下方，四面都有一个镜头跟着他，秋识序头一回受到镜头这样密集的关注，却半点不觉得高兴。
此时不止是刚刚被救的祁山山，还有剧组众人，全都震惊得忘了言语。
刘导：“小秋总这跳下来的姿势不够优美啊……不对他跳的那块没有充气垫！”
小吴：“完了！”
所有人都以为小秋总要摔成烂泥摔死了，大家脸上震惊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转换成伤心，下一刻，一只白鹤流星一般从众人眼神闪过，紧接着就把坠落的秋总驮在背上。
所有人卡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吐出，而后又重重吸了一口浩渺峰清新的空气咽下去，好好安抚了一番自己刚刚高速跳动的心脏。
刘导直拍胸膛，如释重负般叨叨起来，“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小秋总平时喂仙鹤喂得那么勤，关键时刻这仙鹤不就来报恩了？”
大家心情放松下来，等着仙鹤把小秋总送回来，他们等啊等啊，等到天黑都不见小秋总和仙鹤人影。
小吴忽然表情恐怖，“那只鸟，真的是仙鹤吗？真的是小秋总喂养过的仙鹤吗？”
众人仔细回忆起来，这才发现，那只大鸟当时飞得太快，他们只看见了一片白色，具体长什么样子，还真没人看清。
如果不是仙鹤，那么从空中那么快飞过，还会把人叼走的，是什么东西？
众人忽觉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
秋识序可不知道在大家的脑补当中，他可能已经在鸟肚子里了。白鹤接走他时，他短暂地眩晕了几秒，等他清醒过来，自己已经出现在仙宗外一道山洞旁，人形的妖王就站在他身边。秋识序余光一瞥周围的镜头，心想这究竟算是阴差阳错还是早有预谋。
不过眼下，他已经懒得搭理镜头了，因为和以前相比，如今的妖王实在显得过于冷淡了。
对上他疏离的双眼，秋识序忽然道：“那天，我是故意那样说的。”
这一句话，就叫妖王表面维持的冷淡破了功，他惊愕了一瞬，随即眉眼染上恼怒，“你说什么！”
秋识序笑了一下，“我说，我当时是故意的。”
没错，当时他本可以将封岁惜安抚下来，他本可以换个方法让封岁惜冷静地将石千澜的事揭过，可是他非但没有，他反而往妖王的心里捅刀子，他反而用最容易激怒妖王的话不断刺激他。
因为妖王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一张脸，当他自觉被背叛而露出失望、难过与愤怒的神情时，是绝对动人的。
观众会喜欢一个好看又强大的角色，可他们不会爱他，只有当这个角色受挫，当他展现脆弱的一面，当观众感受到他需要被关心、被怜惜时，当观众因为他而兴起对另一个角色的愤怒时，观众才会爱他。
这个计划本该很完美，用秋识序之前积攒起来的观众缘为封岁惜铺路，这是最快让妖王改变结局的方法。
可是那天封岁惜离开后，秋识序发现他错了，错得离谱。
*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以为我今天不会卡了，然而我还是卡了，果然我不会写感情戏诶。然后今天感觉哮喘有点起来了，我吃了点药平复下去才继续码字。大家晚安。
第45章
封岁惜离开的那天夜里也下了雨, 雨很大，就像那天夜里白鹤一身湿漉漉站在他窗台上的那晚一样大。
秋识序就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下的雨，他看着雨，眼里却没有雨。
反反复复在他脑子里盘旋的, 都是封岁惜失望又伤心的眼。
那天夜里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 想起了自己幼年的迷茫, 想起了少年时对不断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声音的厌烦, 想起了成年后第一次看见《成仙》时的熟悉与震撼，想起了《成仙》大结局那天，被砸毁的投影仪……
早在《成仙》播出之前, 他就间接接触过天影这家公司, 那时候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影的诡异之处, 而《成仙》播出后，那些他以为是梦境的东西终于有了来处，他将反反复复的梦境与《成仙》的内容相对应，用这种荒谬的方法隐约明悟了他更荒谬的身世……
那时候他还很幼稚，他不断在《成仙》上砸钱, 他还给妖王买了水军，他想，天影公司总有他的目的，或是为了钱，或是为了名……他不断寻找机会接触天影公司，同时也不忘监控网络上的动向。
然后他就发现, 喜欢石千澜的人太多了，多到石千澜一句随口指责妖王的话, 观众就能感同身受地去讨厌妖王这个人。在观众的指责当中, 镜头似乎也残忍起来, 它总能把妖王拍得比前一集更惹人厌恶，它总能捕捉到妖王更加令人心惊的残忍举动，而当他觉得局面已经很糟糕的时候，事态总能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买的水军起了反作用，有擅长技术的观众揪出了工作室进行运作的证据，于是网上的舆论沸腾了。
‘这年头连一个不露脸的鸟头怪都开始营销了，想红想疯了吧！’
‘看他买营销买的这么起劲，天影主角都没这么能折腾，估计很有钱吧！’
‘有钱也没用啊，想红你得有张人脸啊。’
‘估计是太丑了，导演也觉得真人不能看所以才让他顶着鸟头吧！’
‘搞不明白他买营销干什么，就妖王这个心狠手辣的破人设，真有人喜欢他才是见鬼吧！’
‘同楼上，之前网上那么多人吹妖王，我还以为真有那么多人喜欢呢，觉得这届网友三观不正了，今天终于发现原来是买的水军。’
‘我也不喜欢妖王，又丑又狠毒，除了水军还有人喜欢他吗？’
秋识序想，不是这样的，鸟头怪不丑，妖王其实挺可爱的，他其实有点孩子气，还有一堆中二语录，听了能笑半天那种，况且哪里有人从头到尾冷酷狠毒的？他做事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只是镜头从来都不会留下他可爱的一面而已，你们都是被镜头误导了。
可是观众哪里会管这么多呢？观众只接受他们看见的，只看他们想看的，一边是俊美专一的主角石千澜，一边是在镜头当中不断做坏事的暴躁鸟头怪，观众会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终于，在百灵身死那天，观众对妖王的憎恶达到了顶峰。
百灵����《成仙》当中与石千澜情投意合的女主，如今妖族当中血脉与凤凰最接近的青鸟，又因为形态返祖的原因被封为公主，妖王的未婚妻。
与镜头当中满身戾气、一心想要报复人族、重启当年两族大战的妖王不同，百灵是活泼又善良的姑娘，她还有一张令观众惊艳无比的脸，因为那张脸，即便她出现得比较晚，人气却后来居上，成了无数观众眼中的白月光。她和石千澜相爱后，就一心主张化解两族恩怨、达成两族和谐共存的未来，她和石千澜甚至已经说服了妖族上层，却因为偷了赤炎玉被妖王活生生打死。
镜头将那一幕表现得太过残忍，《成仙》实际上又是真实的世界，百灵死去的那一幕，是一个生命中途被强硬抹去的真实呈现，引发了观众强烈的共鸣。那一集播出后，原本对妖王只是不喜和调侃的观众，彻彻底底厌恶甚至怨恨上了妖王，似乎一夜之间，网络上到处都是咒骂妖王的帖子。
这种诅咒一直持续到大结局妖王身死的那天，而他那时入眼所见，都是拍手称快的。
很长一段时间秋识序都在想，镜头为什么要对妖王那么残忍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至亲的全族都死在人族手下，将他孵化出来，待他如同亲子的妖王所留下唯一血脉，也因为赤炎玉被百灵盗取用在石千澜身上，而失去了最后孵化的机会，这亡族灭种之恨，亲族背叛之苦，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他仇恨人族没有错，他想要报复没有错，百灵这样一个为了爱情背叛全族的罪人，他杀了更没有错。
可是在镜头的剪辑下，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冷酷嗜血的外表，看到杀死百灵的残暴，没有人知道他缩在秘境里抱着那枚蛋哭泣，没有人知道他对从小疼爱的未婚妻下手时是什么心情。
秋识序想，镜头何以如此不公，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故事需要一个反派吗？
以镜头如此偏颇的剪辑，《成仙》故事里男女主的善良与光明，难道就没有水分吗？
不过故事都结局了，再想这一切似乎并没有意义。
此后过了四年，他从天影手里购买了《成仙》的版权。那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想要还原一个真实一些的妖王，仅此而已。
知道他的想法后，编剧徐女士有些惊讶，“你想洗白妖王？”
秋识序当时回答她，“不是洗白。”
徐女士很快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成仙》当中，妖王的人设的确单薄了，咱们这是新《成仙》，总要给观众看点新东西。要是跟原来一样，收视率怎么来？那观众还不如去看原版。”
秋识序那时想，原来过了这么几年，还是没有人相信他喜欢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