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哥……!”邱珂刚出声,就被戴元青轻轻捂了一下嘴,示意噤声。
几乎同一时间,黑暗另一头传来黑狼暴躁的低吼,显然他已经判断出威胁来源,正朝着戴元青刚才开枪的大致方位扑去。
戴元青将邱珂往旁边一推,低声道:“躲好。”
自己则如同融入黑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迎了上去。
他手中似乎没有武器,指间偶尔有极细的反光闪过,像是某种丝线。
邱珂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打斗的声音激烈而短暂,夹杂着黑狼越来越愤怒和焦躁的闷哼。
“砰!”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距离极近,火光瞬间映亮了戴元青冷静的侧脸和黑狼骤然僵住的高大身影。子弹似乎击中了黑狼的躯干,他踉跄着后退,戴元青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在黑狼脖颈处一闪而逝。
“呃……”黑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鲜血与地上兔子之前留下的血泊缓缓交汇。
房间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邱珂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严成哆嗦着从门外探头望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与憔悴,眼神惊魂未定。他刚才显然一直躲在外面,根本不敢上前。
此刻见尘埃落定,戴元青赢了,他才敢冒头。
戴元青走向门口,在门边摸到开关,“啪”地一声将灯打开。
另一头的灯泡亮起,光线倾斜而下,将如炼狱般的室内景象尽数照亮。
随后,戴元青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严成一眼。
严成生怕他会觉得自己是躲在后面不出力,尽管事实确实如此。
被关在笼子里的这段时间消磨了他的勇气,他实在不敢直面那些可怕的猎人。
他结结巴巴道:“戴、戴哥!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说着,他看了一眼地上黑狼的尸体,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兔子低垂不动的身影。
“这、这黑狼看着吓人,原来也就那样,破绽百出……兔子也死了,黑狼也死了……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好像是劫后余生,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胜利来得太过突兀,没什么真实感,声音越说越低。
他确实什么也没做,原本在笼子里万念俱灰,以为自己还活着不过是在等死,看戴元青闭目沉默的样子也完全没有指望,没想到对方突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钥匙。
严成就这么跟着戴元青走了出来,哪怕戴元青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也没关系了。
不是他不想帮忙……是他觉得自己上去完全就是送死啊!
邱珂没理会严成,他撑着发软的身体走到戴元青身边,急切地问:“哥,你怎么出来的?笼子……”
戴元青抬手,邱珂看到他指尖缠绕着几缕几乎透明的细丝,细丝另一端延伸向黑暗,他指尖一动,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便灵活地跑了过来。
那木偶关节处也有类似的丝线连接。
“傀儡术。”戴元青言简意赅,“趁上面打起来,看守松懈,操纵它拿到了钥匙。”
他收起丝线,那个小木偶也仿佛失去支撑,散落在地。
恰好是黑狼出现,兔子注意力被吸引,狐狸又不在,他抓住了这个最好的时机。
邱珂想到戴元青之前说“等我”,或许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时机似乎真的有些太凑巧了。
另一边,严成看着兔子血肉模糊的尸体,仍然后怕不已,虽然不知道狐狸去了哪里,但眼下无疑是逃跑的绝佳机会。
“戴哥,邱珂,我们快走吧!趁现在!”
他急道。
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想直接跑了,戴元青硬是要上来直面那些怪物,他真不知道戴元青是怎么想的,好在打赢了。
戴元青站在原地没动。
“他们没这么容易死。”
他目光落在兔子那具低垂不动的身体上。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忽然迈步走了过去,在兔子尸体旁蹲下,伸出了手,探向那染血的白兔面具边缘,竟像是要将其揭开。
“戴哥?”严成看得心惊胆战,“你、你要干嘛?”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举动。
难道是想看看猎人面具底下的真面目吗?可这有什么意义?死都死了,长得是丑是美又能怎样?现在最该做的不应该是立刻逃跑吗?
邱珂看着戴元青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狐狸让他摸过面具后面的“皮肤”,那完全不是人类能拥有的“脸”。
那种怪异至极的触感似乎至今仍残留在手指上,让他想想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同样都是猎人,兔子应该也是一样的。
但他也只是摸过,仅是触摸就已经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若是将那染血的面具揭下……
出现的会是诺亚熟悉的脸庞,还是说面具之下,根本就是一团无法名状的、蠕动的血肉?
就在戴元青的手即将碰到兔子的瞬间,本该是尸体的兔子,头在几乎不可能发力的角度猛地抬起!
他居然硬是拖动了那具已经不应该再有任何动作的身体,那张嘴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幅度张大,露出血腥的森白利齿,一口狠狠咬向戴元青伸来的手腕。
利齿穿透皮肉嵌入骨骼的声响听着头皮发麻。
戴元青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瞳孔紧缩,另一只手立即扣住兔子的下颌,强行中断咬合的力道,迅速抽手后撤。
他反应已经算快,腕上仍留下几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伤口的出血量显然不容乐观,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汇入地面分不清是谁的血泊。
兔子面具上的赤瞳如两点红芒幽幽亮起。
他身上本应致命的狰狞伤口还在,却已经用一只手撑住地面,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缓慢的姿态,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染血的白色面具转向如临大敌的戴元青,准确来说,是他身后的瞪大了眼睛的邱珂。
“邱珂……乖宝……不能、走……”
“外面、很危险……”
第16章
邱珂浑身一僵。
兔子的声音比刚才更嘶哑,喉咙被血水浸泡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气音。
严成的嗓子像被堵住了,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直勾勾盯着那具正在爬起来的血尸,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脖子都那样了……怎么还能动?
“他、他……”
他下意识想往后蹭,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
戴元青神情凝重,他用力按住手腕,却仍止不住血液流失的速度。
可能是被咬穿了动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变得苍白起来。
兔子只是注视着邱珂:“过来……来……我身边。”
他此刻的姿态确实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
脖颈几乎断开,胸口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肋下的巨大裂口,却依然站立着。
那些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开合,露出内里模糊的组织,却没有更多的血液喷涌,仿佛那具身体里的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是某种非人的机制正在强行维系这具破损的躯壳。
邱珂看着他,声音因恐惧和某种莫名的情绪而发颤:“你、你的伤……”
“这副……身体……本来是……要换掉、了,”兔子竟平铺直叙地回答,“但、是……我很、担心你。”
他要保护邱珂。
他不在的话,邱珂该怎么办呢?
躯体破损了,他等不及重新从“上面”下来,只能以这种可怖的样子继续使用。
“别……怕,”他以为邱珂在担心自己,“我……不会、有事……”
兔子那漏风似的声音让严成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胃里翻搅。
这怪物在说什么?什么叫“换掉身体”?他理解不了,但本能地感到恶心和害怕。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那怪物对邱珂说话的语气,这怪物认为邱珂跟自己是一伙的吗?这熟稔的语气听着就不对劲,他好像根本没把邱珂当外人。
邱珂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没有动。
兔子似乎将他的颤抖理解为了惊吓过度,赤瞳里的“温和”又多了几分:“好。”
“等我……处理完……就、来抱你……”
他嘶哑地说,语气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我会……给你唱……摇篮曲……”
这话在如此血腥恐怖的环境里说出来,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于此同时,戴元青已经扯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床单,牙齿配合左手撕咬成布条,极其利落地包扎好了伤口并试图压迫止血。
他的动作快而稳,尽管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锐利如初,勉强稳住了因失血而有些发虚的身体。
“……可鄙的……骗子……”兔子又看向他,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憎恶,“卑劣的……小偷……”
出人意料的是,他完全忽略了地上黑狼的尸体,那双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戴元青。
可兔子却没有攻击戴元青,反倒五指成爪,抓向了地上的黑狼,似乎是想直接连带面具直接碾碎黑狼的脑袋。
下一刻,他的动作一顿。
数条透明的丝线精准地缠上兔子的四肢和躯干,与他进行拉扯,让他硬是停在了原地。
丝线锋利异常,深深勒入兔子破损的皮肉,甚至在他手臂和颈侧刻下细长而深刻的血痕。
兔子低下头,看了看缠绕在自己肢体上的透明丝线,又抬头看向戴元青,面具上的赤瞳不带感情。